《南州往事》1977

32、南州出诊 去南州的路

　　去南州的路上，军车开得很快。张副官亲自开车，佟元秋坐在副驾驶座上，医药箱放在膝上。两人一路无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
　　“孩子叫什么名字？”佟元秋终于开口。
　　“吴嘉楠。”张副官的声音低沉，“是夫人···是徐小姐的儿子。”
　　果然。佟元秋握紧了医药箱的把手。吴致和的儿子，母亲是徐佩琳。
　　“孩子生病，为什么不在南州找医生？”她问。
　　“南州最好的大夫都看过了，连港城的德国医生也请来了，都束手无策。”张副官叹了口气，夫人听港城的医生说，江州来了位儿科专家，就让我来请。没想到...”
　　没想到就是她。
　　佟元秋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以平静面对任何关于吴致和的消息。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才发现，有些事不是放下，只是深藏。
　　车到吴府时，已是第二日黄昏。府邸比五年前更加气派，门前的卫兵增加了一倍。张副官领着佟元秋快步走进大门，穿过层层院落，来到内宅。
　　一个年轻女人从房间里冲出来，满脸泪痕：“张副官，医生请来了吗？楠楠他又抽搐了！”
　　“请来了，这位是米歇尔医生，英国留学回来的儿科专家。”张副官介绍道。
　　女人这才注意到元秋，仔细一看，脸色骤变：“是你？！”
　　徐佩琳。多年过去，她依然美丽，只是此刻妆容凌乱，眼中满是血丝。她穿着丝绸睡衣，显然已经在孩子床边守了很久。
　　“吴夫人。”佟元秋微微颔首，“孩子在哪儿？我先看看。”
　　“我不要你看！”徐佩琳突然激动起来，“你算什么医生？你不过是个...”
　　“佩琳！”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吴致和走了过来。
　　五年不见，他变化不大，只是更加沉稳，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严。穿着深蓝色的军便装，没有戴军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目光落在元秋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
　　“米歇尔医生是你请来的。”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让她看看楠楠。”
　　“可是她...”
　　“佩琳。”吴致和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孩子的命重要。”
　　徐佩琳咬紧嘴唇，最终侧身让开房门。
　　佟元秋提着医药箱走进房间。这是一间布置精致的儿童房，但此刻房间里的气氛凝重。一个小男孩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上敷着湿毛巾。
　　佟元秋顾不上连日奔波的疲惫，迅速放下医药箱，戴上听诊器。她先听了孩子的心肺，然后检查瞳孔，测量体温——四十度三。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十天前。”一个保姆模样的人回答，“一开始只是咳嗽，第二天就发烧了。请了大夫，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但烧一直不退。”
　　“用过什么药？”
　　保姆递过来几张药方。佟元秋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用药太杂，而且剂量有问题。孩子的肝肾功能还没发育完全，这样用药只会加重负担。
　　“需要抽血化验。”佟元秋说，“但我没带设备。根据症状判断，可能是重症肺炎，也可能并发脑膜炎。必须马上治疗。”
　　“怎么治？”吴致和站在门口问。
　　“先用物理降温，同时注射抗生素——我带来了盘尼西林，但需要做皮试。”佟元秋打开医药箱，取出药品和注射器，“如果皮试不过敏，就可以用。另外需要补充液体，孩子脱水严重。”她动作麻利地准备药品，声音冷静专业：“请准备温水，我要给孩子擦浴降温。另外，准备一些糖盐水，如果能喝就喂一点，不能喝就要考虑静脉输液。”
　　徐佩琳还想说什么，但被吴致和的眼神制止了。他示意保姆和丫鬟按元秋的吩咐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