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往事》1977

31、江州重遇 江州的秋

　　江州的秋天来得早，才九月下旬，梧桐叶就已经黄了大半。佟元秋站在圣玛利亚教会医院新址的门前，望着这座刚刚修缮完毕的建筑。两层的青砖小楼，屋顶是西式的红瓦，但窗棂却是中式的雕花，这是典型的民国时期教会建筑风格。
　　“米歇尔医生，二号病房的病人需要您去看看。”一个年轻护士匆匆跑来，“是肺炎，已经高烧两天了。”
　　“我这就去。”佟元秋收起思绪，快步走向病房。
　　这是她们从北州搬到江州的第二个月。两年前，她回到北州，在圣玛利亚教会医院担任儿科医师。工作虽然忙碌但充实。她救治了很多孩子，也带教了几名年轻医生。艾玛在申城的医院工作，两人时常通信，分享病例和经验。
　　然而北边的局势越来越动荡。日本人步步紧逼，北州城内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半年前，圣玛利亚教会决定将医院南迁至相对安全的江州。佟元秋作为医院最好的儿科医生，自然随行。
　　江州是长江边的一座城市，和北州一样的繁华。医院刚开张不久，病人已经络绎不绝。动乱的年代，生病的孩子格外多。看完二号病房的小病人，佟元秋回到诊室写病历。窗外传来汽车的紧急刹车声，这在江州太常见。她没太在意，继续工作。
　　“米歇尔医生，”护士长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奇怪，“有位军官来找您，说想请您出诊。”
　　“出诊？去哪里？”
　　“他没说具体地址，只说在城郊，病人是个孩子，病情紧急。”护士长压低声音，“来人看着不一般，带着卫兵，开着军车，还有枪。”
　　佟元秋皱起眉头。医院有规定，医生不能随便外出出诊，尤其在这种动荡时期。但如果是紧急情况...“我去看看。”
　　医院接待室里，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背对着门站着，身姿笔挺。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张副官？”
　　“佟小姐？！”
　　张副官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佟元秋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北州一别，整整五年。张副官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沧桑。
　　“您...您怎么在这里？”张副官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年，司令...”
　　“我现在是这里的儿科医生米歇尔。”佟元秋迅速恢复平静，“你刚才说要请医生出诊？”
　　张副官这才想起正事，神色严肃起来：“是的，有个孩子病得很重，高烧不退，已经昏迷多日了。请您务必去看看。”
　　“孩子多大了？什么症状？”
　　“三岁，男孩。十天前开始发烧咳嗽，请了几个大夫，中医的西医的，药都吃了，不见好转。”张副官的语气急切，“佟小姐...米歇尔医生，请您救救他。”
　　佟元秋没有犹豫：“我去拿医药箱。病人在哪里？”
　　“在...在南州。”
　　佟元秋的手一顿：“南州？那离这里有一千多里。”
　　“车已经备好了，快的话一天一夜就能到。”张副官恳切地看着她，“那孩子...对司令很重要。”
　　司令。吴致和。
　　佟元秋心中一震，但面上依然平静：“对不起，我没法去那么远的地方出诊，这里也有太多的病人需要我。”
　　“对不起，佟小姐。”张副官直接将枪抵在了佟元秋的额头，“夫人的交代，我必须带你回去。”
　　护士长尖叫着跑向院长办公室，佟元秋和张副官一番沉默的对峙着，奔跑而来的院长得知了张副官的身份，催促着佟元秋出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