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往事》1977

30、北上就职 回到港城时

　　回到港城时，艾玛已经准备好了行李。“南州怎么样？”艾玛问。
　　“没什么变化。”元秋简单地说，“给长辈上了坟，了了一桩心事。”
　　“那就好。”艾玛没有多问，“我的船后天去申城，你的船明天去津城。爱德华说，津城离北州很近，火车一会儿就到了。”
　　“是的。”
　　那天晚上，爱德华请她们在港城最好的餐厅吃饭，算是饯行。餐厅里烛光摇曳，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
　　“为你们的勇气干杯。”爱德华举起酒杯，“在这个时代，能够坚持理想并付诸行动的年轻人不多。我为你们骄傲。”
　　“为医学干杯。”艾玛说。
　　“为理想干杯。”佟元秋说。
　　三个杯子轻轻相碰。
　　第二天，艾玛送佟元秋去码头。开往津城的客轮“皇后号”停靠在泊位，旅客们陆续登船。
　　“到了申城，记得给我写信。”佟元秋拥抱艾玛，“告诉我你的地址，我好给你写信。”
　　“我知道。”艾玛的声音有些哽咽，“到了北州，要小心。我听说那边局势不稳定。”
　　“我会的。”佟元秋拍拍她的背，“你也要保重。在申城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我有陈医生呢。”艾玛破涕为笑，“他说会去码头接我，还会帮我安排住处和工作。”
　　“那就好。”
　　汽笛长鸣，催促送行的人离开。佟元秋提起行李箱，最后拥抱了艾玛一下：“艾玛，谢谢你。谢谢你三年前成为我的室友，谢谢你带我去教会医院诊所，谢谢你...成为我的朋友。”
　　“我也谢谢你，米歇尔。”艾玛真诚地说，“没有你，我在剑桥的日子不会那么充实快乐。”
　　佟元秋登上舷梯，在船边转身挥手。艾玛站在码头上，一直挥手，直到船驶出港口，消失在视野中。这一次，她是一个人。站在甲板上，望着港城渐渐远去，她心中没有三年前离开祖国时的迷茫和伤痛，也没有离开英国时的不舍和犹豫。有的只是一种平静的坚定。她知道要去哪里，知道要做什么，知道为什么要做。
　　船行大海，日夜交替。佟元秋在船舱里整理行李时，又翻出了祖父的医案手稿。她翻到那句话：“医者之道，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民间之需。”是的，她的道路在民间，在那些需要医生的普通百姓中间。在北州的圣玛利亚教会医院里，在未来的诊室里，在每一个需要她的病人面前。
　　船抵达津城港口时，是个阴天。佟元秋提着简单的行李下船，买了去北州的火车票。火车站里人群拥挤，各色人等来来往往。她听见熟悉的北方口音，看见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近乡情怯。
　　火车开动了，华北平原在窗外展开。田野、村庄、河流...这是她熟悉的土地，离开了三年，如今终于回来。
　　车抵北州站时，天已经黑了。佟元秋提着行李走出车站，叫了一辆人力车。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北州的夜景在眼前展开。城墙、牌楼、胡同...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都变了。街上不时有日本兵巡逻，行人神色匆匆，不敢多看。
　　终于，车子停在佟家胡同口。佟元秋付了车钱，提着行李走进胡同。月光下，佟家药堂的招牌静静悬挂着，已经斑驳得看不清字迹。她取出钥匙——这是老掌柜当年给她的，一直带在身边。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药堂里一片漆黑，但空气中依然有淡淡的草药香。佟元秋点燃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熟悉的景象：药柜、柜台、诊桌...一切都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第二天清晨，她要去圣玛利亚教会医院报到，开始新的生活。而在遥远的申城，艾玛也开始了她的新旅程，申城的港口上，陈景云正在等候这位故友。在南州，吴致和在军务中忙碌。在伦敦，剑桥的康河依然静静流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道路上走着，相遇，离别，再各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