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往事》1977

11、赣州夜劫 赣州夜劫

　　赣州夜劫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像一条钢铁巨龙蜿蜒北去。佟元秋靠在头等车厢的软座上，膝上摊着《人体解剖学》的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灯火，随即又被吞没。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单调声响，催人欲眠。
　　她已经连续坐了八个小时的车，按照行程，明早应该能到赣州。张副官临走前给她的干粮和水还放在小桌上，她按照吴致和的嘱咐，只吃这些密封的食物，连车厢供应的茶水都未曾碰过。
　　车厢内大半乘客已昏昏欲睡。对面软座上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打着盹，婴儿时不时发出几声呓语般的啼哭。斜前方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在低声交谈，话题从货物行情转到时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鼾声。
　　佟元秋合上书，揉了揉眉心。母亲病危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但她不能慌乱。
　　突然，火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佟元秋猛地睁眼。不是寻常的轨道颠簸，而是急刹车带来的巨大惯性。桌上的水壶翻倒，水洒了一地。车厢里顿时惊叫四起，沉睡的人们被惊醒，婴儿哇哇大哭。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有人拉开窗帘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火车已经彻底停下，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蒸汽机车头传来嘶嘶的放气声。
　　佟元秋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下意识地将手伸进随身的小包里，摸到一把冰凉的手术刀——这是医学院的习惯，总随身带着工具。虽然知道这几乎无用，但至少能给她一丝安全感。
　　“砰！砰！”远处传来两声枪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人们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有人想往车厢连接处跑，有人则蹲下身躲在座位下。佟元秋没有动，她透过车窗努力向外看，但夜色太浓，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晃动的黑影。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大群。车门被粗暴地拉开，几个持枪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脸上有道刀疤，眼神凶狠。“都别动！”刀疤脸喝道，“老子们只求财，不害命！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是土匪。
　　佟元秋心中一沉。这种乱世，铁路沿线常有土匪劫车，但多是劫掠财物，很少伤人。她悄悄将手术刀藏进袖中，低下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土匪们开始挨个搜刮。钱包、首饰、怀表...任何值钱的东西都被夺走。一个老太太不肯交出传家的玉扳指，被一脚踹倒在地。婴儿的哭声更响了，妇人紧紧抱着孩子，瑟瑟发抖。
　　轮到佟元秋时，她主动掏出身上仅有的几块银元。刀疤脸接过钱掂了掂，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坐头等座的，就这些？”
　　“我······”佟元秋低声，害怕地说不出完整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