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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嫁祸 ...

  •   萧临渊气息紊乱,强提着一口气道:“臣竟不知……娘娘有这般城府。”
      江知意唇边浮起一抹笑:“哀家这点微末伎俩,怎比得王爷……丧尽天良。”
      江知意这番话狠狠刺入萧临渊的心窝,他浑身一颤,喉头腥甜翻涌,竟喷出一大口血来,溅在青砖地上。
      “臣……”他想辩解,却只吐出些气音,一张口,又是一股热血涌出唇畔。
      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闭了眼,胸膛剧烈起伏着,烛影在他脸上跳动,显得他竟有几分凄惶。
      看着他这般情状,江知意心头莫名一紧。捏着他下巴的手指,竟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萧临渊忽地挥臂欲拂开她的手,却因气力不济,反被她攥住了手腕。
      他屈辱地转过脸去,颈间青筋蜿蜒。
      见他已是强弩之末,江知意胆子渐渐壮了。她逼近一寸,吐气如兰,在他耳畔低语:“说,皇后姐姐……那天究竟同你说了什么?”
      萧临渊惨然一笑,摇了摇头,血沫子又渗出来:“臣若说……从未私自见过皇后……娘娘信不信?”
      “你不认?”江知意声音低下去,眸中水光潋滟,不知是恨是悲,“那淑妃与贵妃……好端端怎么便疯了?不是你的手笔?”
      萧临渊心底一沉,闭目惨笑:“贵妃和淑妃之事……确是臣所为。”
      见他毫无愧色,江知意心头火起,字字如刀:“你为独揽大权,害死皇后,逼疯妃嫔,这等滔天大罪……哀家今日便是取了你的性命,也是替天行道!”
      萧临渊又气又痛,喘着气道:“在娘娘眼里……臣做这些……就只为权柄二字?”
      江知意忽地轻笑出声:“若不是为了权柄,难不成……王爷是为了哀家?”
      萧临渊被说中心事,浑身剧震,竟不敢再看她眼睛。
      江知意只当他是心虚,又伸手去扳他的脸:“王爷……你是怕怨鬼索命么?”
      挣扎间,萧临渊怀中忽地滑落一条帕子。那帕子素白如雪,一角绣着海棠。
      江知意目光倏然凝固。
      她缓缓弯下腰,拾起那方帕子,细细查看。帕角那枝海棠,丝线颜色已微微泛旧,可见是常被摩挲的。
      良久,她抬起眼,声音拂过萧临渊的心尖:“王爷……你对哀家……竟有这般心思?”
      萧临渊紧闭双眼,长睫剧烈颤抖着,竟有一滴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滑入鬓发里。
      自己这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被生生揭开,萧临渊只觉得血往脸上涌,恨不能立时化作一缕青烟散了才好。
      江知意却自顾自喃喃道:“原来……王爷是为了哀家才害了晚晴姐姐?”说着将那青瓷药瓶往他怀里一掷,也不回头,脚步虚浮着,径自就往内室走。
      萧临渊挣扎着将药灌下喉去,待那口气稍稍缓过来,便踉跄起身追去,一把攥住她的衣袖:“娘娘要去做什么?”
      江知意惨然一笑,泪珠儿扑簌簌滚下来:“皇后姐姐因哀家而死……哀家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萧临渊将她胳膊攥得死紧:“娘娘为何就认定……是臣害了皇后?”
      江知意挣了挣,却像被铁箍箍住了似的,只得含泪道:“皇后身边有个耳背的老嬷嬷,亲眼看见姐姐薨逝前一日……与王爷在暖阁密谈。开脉案的刘院判,又与王府府医往来甚密。那日坤宁宫出事,王爷难道瞧不出蹊跷?为何急着遮掩?”
      萧临渊长叹一声,那叹息里竟带着几分怜惜:“娘娘聪慧……可怎么就这般轻信人言?”他松开些力道,却仍拦在她身前,“臣府中……从无府医,那太医受人指使,胡乱攀咬,娘娘如何便信了?”
      江知意心头一震。
      萧临渊见她犹自怔忡,便又近前半步,低声道:“若臣所料不差……此刻怕是已有人赶着去料理这两条线了。”
      江知意闻言,心头猛地一紧,手心倏地凉了。暖阁里烛火爆了个灯花,映得她脸色明明灭灭。
      “娘娘若不信,”萧临渊退开些,目光却仍锁着她,“大可即刻遣心腹去探看。只是……”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锐光,“须得悄悄儿的,莫要再惊动了暗处眼睛。”
      江知意怔怔望着他,忽觉这深宫竟像一张无形的网,自己原是那网中雀儿,却不知执网人究竟是谁。良久,她才颤声道:“常言道帝王家最是无情……王爷……为何对哀家如此情根深种?”
      萧临渊弯腰拾起地上那方沾了血的海棠帕子:“三年前惊鸿一瞥,见之忘俗罢了。”
      “王爷留步。”江知意忽然唤住他。
      萧临渊驻足,却不回头。
      “若真如王爷所言……”她声音打颤,“那幕后之人,图的是什么?”
      萧临渊眼底寒光微闪:“必是有人看破娘娘要查皇后死因,特设了这个局。一来除了臣,二来……”他望进她惊惶的眼里,“正好拿捏你们孤儿寡母。”
      萧临渊冷笑一声:“臣原不想管这闲事,如今看来,倒是非管不可了。”
      江知意脸上霎时红白交加,羞恼之下,转过脸去:“是哀家蠢笨……反连累了王爷。”
      “娘娘久居深宫,岂能事事洞明?”萧临渊声音缓下来,竟有几分宽慰之意。
      江知意抬眼看他,泪痕犹在:“哀家方才那样……磋磨王爷。王爷会不会……报复哀家?”
      萧临渊忽地板起脸:“会。”
      见她脸色倏地白了,他眼底才掠过一丝笑意,声音却仍绷着:“娘娘今日这席面……摆的是鸿门宴。就罚娘娘……再真心实意请我一回,可好?”
      江知意怔了怔,似是不敢信这般轻易:“就……这样?”
      “就这样。”萧临渊淡淡一笑。
      窗外暮云低垂,萧临渊望着渐暗的天色,淡淡道:“臣今日这番话,娘娘可信可不信。只是……若来日真有变故,望娘娘记得,臣这厢……总是留着一队人马的。”
      语罢,他不再停留,径自掀帘而出。脚步声渐远,只余一室寂寥,并那愈发浓重的暮色,将江知意单薄的身影,一点一点吞没了去。
      且说江知意听了萧临渊那番话,心下虽尚有疑虑,却也不敢怠慢,悄悄唤了最得力的内监福海,命他带着两个稳妥小太监,分头去探听那老嬷嬷与刘太医的踪迹。
      福海去了半天工夫,便白着脸回来,气儿也喘不匀:“娘娘……那、那看暖阁的徐嬷嬷,昨儿夜里失脚跌进西苑的枯井里,今早才发现……已然没了。”
      他话音未落,另一个小太监也连滚爬进来,磕头如捣蒜:“刘太医……刘太医告老还乡,昨儿出城不远,听说路上遭了歹人……一家子都没了……”
      江知意手里的茶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四肢百骸都僵了。暖阁里熏笼烧得正旺,她却簌簌地发起抖来。
      这一夜,寿康宫外风声格外凄紧。江知意哄着小皇帝在暖阁里睡了,自己却合不上眼,只歪在榻上,耳听着更漏一点一滴,直敲到三更时分。
      忽闻窗外一声轻响,似是枯枝折断,她心头猛跳,悄悄起身,掀开窗帘一线……只见庭中树影晃动,分明有几条黑影掠过墙头!
      “来人……”她刚唤出声,外间便传来宫人短促的惨呼,随即是兵刃相交的铮鸣!
      江知意浑身冰凉,却强自镇定,转身扑到床边,将熟睡的小皇帝连人带被一把抱起。孩子被惊醒,刚要啼哭,她急忙捂住他的嘴,低声道:“瑢儿莫怕,跟娘玩捉迷藏……”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架紫檀雕花立柜上,里头有夹层。她奋力挪开柜前绣墩,打开柜门,将孩子轻轻放进夹层暗格,又匆匆抓了两件自己的旧衣塞进去遮掩。
      “瑢儿乖,不出声,等娘来寻你。”她最后望了一眼孩子惊恐的眼睛,狠心合上柜门。
      刚转过身,暖阁的门闩便“哐当”一声被撞开!三个蒙面人持刀闯入,眼中凶光毕露。
      江知意心尖一颤。
      王府侍卫的服制!
      萧临渊……为何又派人来杀她?
      江知意连连后退,背脊抵住冰凉的墙壁,心知今日怕是难逃一劫。正绝望间,忽瞥见案上那尊青铜仙鹤香炉,炉肚里还埋着白日未燃尽的香饼。
      她假作腿软跌倒,顺势扯落案上锦缎桌帷。香炉被带倒,“轰隆”一声巨响,香灰与未燃的香饼滚了一地。
      趁刺客愣神刹那,她抓起香炉旁的火折子,朝那堆香饼掷去。
      “嘭!”香饼遇火即燃,腾起一团呛人白烟,瞬间弥漫了整个暖阁。刺客们被熏得双目难睁,咳嗽不止。
      一道玄色身影破窗而入,剑光如练,直取为首的刺客。那人招式狠辣,剑锋所过之处,血花四溅。
      江知意瘫软在地,透过弥漫的烟雾,只见萧临渊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他带来的暗卫此时也已杀到,与剩余刺客缠斗在一处。
      “娘娘可安好?”萧临渊回头急问。
      连逢剧变,江知意说不出话,只死死指着那紫檀立柜。萧临渊会意,一个箭步过去打开柜门,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皇帝抱出。孩子一见江知意,“哇”地哭出声来,扑进她怀里。
      此刻外头喊杀声渐歇,暗卫首领进来跪报:“这些刺客伪装作王府侍卫,意图嫁祸于王爷,皆已伏诛。”
      萧临渊点点头,转身望向江知意。她鬓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怀中紧紧搂着哭泣的孩子,那模样可怜得叫他心头一绞。他解下自己的大氅,轻轻披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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