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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拜师 ...

  •   萧临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好一招借刀杀人……竟用这般下作手段嫁祸于我!”
      他忽地转身,玄色衣摆带起一阵风,目光灼灼逼视着江知意:“方才那些刺客,皆穿着我王府侍卫的服制……娘娘可曾疑心过臣?”
      江知意怀抱犹在啜泣的小皇帝,闻言浑身一颤,竟答不上话来。良久,才幽幽叹出一口气:“哀家……哀家不知该信谁了。”
      她抬起泪眼,环视这满地狼藉的暖阁:“从前总觉着,有皇后姐姐护着,这深宫再深,总有一角安稳处。如今才明白……什么凤冠霞帔,什么太后尊荣,孤儿寡母坐在这个位置上,便是众矢之的,谁都想踩上一脚。”
      她将孩子搂得更紧些:“哀家这点子心计,不过是深宅妇人争风吃醋的玩意儿。真到了生死关头,连自保尚且不能……”说着忽然挣开萧临渊的大氅,竟朝他盈盈拜下,“求王爷……教一教哀家。”
      这一拜惊得萧临渊倒退半步。他俯身欲扶,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眼底掠过复杂神色:“娘娘要学什么?权谋?制衡?还是……”他声音忽地低下去,带出几分旖旎的意味,“娘娘预备……拿什么来换?”
      江知意听出他话里那一丝不该有的意味,心头猛地一刺。原来即便真心喜欢,也终究脱不开掌控的心思。
      “王爷要什么?”她声音冷下来,“哀家这副身子?”
      话未说完,江知意忽地捂着脸哭出声来,插在发间的玉簪都滑落在地,“啪”地断成两截。
      萧临渊彻底慌了神。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尸山血海都不曾变色,此刻却被这哭声搅得方寸大乱。
      他单膝跪下来想为她拭泪,手伸到半空又僵住,只得哑声道:“是臣失言……臣混账……娘娘莫哭,臣是玩笑的……”
      江知意却哭得更凶了。
      小皇帝被惊醒,也跟着啼哭。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哭声在暖阁里回荡。
      “臣教。”萧临渊终是叹了口气,声音软得要命,“娘娘想学什么,臣都教。不要报答,不要交换。”他拾起那断成两截的玉簪,轻轻放在她膝上,“只求娘娘……别再这样哭了。”
      江知意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她透过泪眼看他,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此刻跪在她面前,眉眼间竟有一丝无措。
      江知意哭音渐歇,眼底却凝起一层决绝:“哀家与皇后姐姐,虽非血亲,却胜似骨肉。如今她死得不明不白,这仇……哀家定要亲手来报。”
      萧临渊眉峰深锁:“娘娘可知,此事牵连之广,犹如蛛网缠身?那幕后之人既能设局构陷臣,又能将眼线布满宫闱,连徐嬷嬷、刘太医这般隐秘关节都能迅疾斩断……其势之深,恐超出你我料想。”
      他向前倾身:“今日这场刺杀,分明是一石二鸟之计,既除娘娘,又嫁祸于臣。待你我两败俱伤,他们便可挟持幼主,将这万里江山……”
      “正因如此,哀家才非管不可!”江知意忽然抬头,“王爷以为,哀家躲在你身后便能平安一世么?”
      她将怀中熟睡的小皇帝轻轻放回榻上,掖好被角:“从前有姐姐护着,哀家乐得做个不同世事的闲人。可如今……”她顿了顿,“哀家既要坐这太后之位,便不能再做任人揉搓的面团。”
      萧临渊凝视着她,心头莫名一紧,竟生出几分怅惘。
      “娘娘可知权谋二字,沾了便再难洗净?”他声音发涩,“今日你要查案,明日便要杀人。今日你借臣之力,来日……或许便要防着臣。”
      江知意却笑了:“王爷怕哀家学了手段,反过来对付您?”
      萧临渊被她一语道破,竟有些狼狈,偏过脸去:“臣是怕娘娘……将来后悔。”
      “后悔?”江知意走到窗边,伸手接住檐角滴落的雨水,“哀家唯一后悔的,便是从前太过天真,总以为靠着大树能安稳度日。”她转身,“如今既已醒了,便不能再闭着眼做梦。”
      萧临渊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娘娘执意如此……臣便陪娘娘走这一程。”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轻轻放在案上,“这是调动暗卫的令符。往后娘娘若要查什么、做什么,只管吩咐他们。”
      江知意目光落在令牌上,却不伸手去接:“王爷这是要将身家性命,都押在哀家身上?”
      “臣的性命,”萧临渊抬眼望她,眼眸里燃起两簇幽火,“三年前在御花园,便已经押上了。”
      这话说得太重,暖阁里霎时静得可怕。
      江知意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阴影:“那……便请王爷先教哀家第一课。”
      萧临渊低声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幕后之人相信……他们的计策成了。”
      见江知意不解,他缓步走到门边:“娘娘不妨病上一场。病得越重,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越安心。”
      窗外惊雷乍起,一道电光劈开沉沉夜色,将两人映在窗纸上的影子紧紧缠在一处。
      且说江知意依着萧临渊的计策,当真病了起来。寿康宫一连数日宫门紧闭,只太医署的人每日进进出出。朝堂上渐渐有风声,说太后那夜受了惊吓,又淋了雨,竟是恹恹地起不来身了。
      这日早朝后,一道懿旨忽然传到文华殿,说萧临渊护卫宫禁不力,致使太后凤体受惊,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日。
      那传旨的内监嗓音尖细,字字句句在空旷殿宇里回荡,听得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谁不知道摄政王如今权势滔天?这孤儿寡母的太后,竟敢这般下他的脸面?
      萧临渊却神色自若,跪接懿旨,还恭恭敬敬叩了头:“臣,领旨谢恩。”那模样,倒真像是个诚心认错的。
      消息传到寿康宫时,江知意正靠在暖阁的软枕上,听得浣纱细细回禀外头的动静,她唇角弯了弯。
      “鱼儿该咬钩了。”她轻轻自语。
      果然,那头萧临渊刚闭门思过,宫里头几个暗桩便有些按捺不住。先是御膳房一个管采买的太监,借着给寿康宫送燕窝的当口,总往内殿方向探头探脑;接着是浣衣局一个嬷嬷,深更半夜还在太后寝殿外的回廊下晃悠。江知意冷眼瞧着,只作不知,暗地里却让福海带着暗卫,将这些人一个个盯死了。
      几日后,月黑风高,那两个暗桩竟在御花园假山后头碰了面。福海带着人一拥而上时,那太监吓得瘫软在地,那嬷嬷却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毫不犹豫便往心口扎去!暗卫夺刀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她倒在血泊里。那太监见状,也咬碎了藏在后槽牙的毒囊,顷刻间七窍流血,没了声息。
      江知意赶到时,只见那两人躺在枯黄的秋草上。她蹲下身,借着宫灯细看,那濒死的嬷嬷似在无声念诵什么。福海凑近了瞧,忽然低呼:“娘娘,她像是在念……长生无极?”
      “长生……无极?”江知意不解其意,她准备寻个由头问一问萧临渊。
      眼线既除,江知意的病也渐渐好了。这日萧临渊下朝后照例留下禀事。
      江知意隔着帘子望他,忽道:“王爷若无事,便留下用些便饭罢。”
      萧临渊似是怔了怔,随即笑道:“娘娘这回……不会再是鸿门宴了罢?”
      “不会了。”江知意亲手撩开珠帘,朝他微微一笑。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绫袄,外罩浅青比甲,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浑身上下清简得不像个太后,倒像寻常人家的年轻妇人。
      萧临渊依言坐下,看着她执起玉箸为他布菜。烛光下,她的手腕细白如藕,动作间有暗香浮动。
      “王爷可听说过……”江知意夹了一箸清炒芦蒿放在他碟中,状似不经意道,“长生无极这四个字?”
      萧临渊手中的银箸颤了颤,他很快稳住了心神,神色如常地夹起那片芦蒿送入口中,嚼了几下才道:“娘娘怎的突然问起这个?可是在什么佛经上瞧见的?”
      江知意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看得分明,方才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随口问问罢了。”她垂下眼帘,也夹了一筷子菜,却食不知味。暖阁里地龙烧得太旺,熏得人发闷,可她却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慢慢爬上来,顺着脊梁骨一节一节往上蹿。
      萧临渊又说了些朝中琐事,可江知意却再听不进去了。
      萧临渊有事瞒着她。
      “王爷……”她忽然抬眸,“王爷会一直站在哀家身边吧?”
      萧临渊正举箸去夹一块糟鹅,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望她。
      烛火在他深眸里跳跃,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真切。
      “娘娘……”他缓缓道,“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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