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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缠绕24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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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白发现谢修远消失了,已经是第三天的事了。
他像疯了似的,冲到池柏家里,质问他把谢修远藏哪了。
池柏悠闲地看着书,“你自己男朋友自己都不清楚在哪,我怎么知道?”
邵白不由分说,直接冲进卧室,发现家里面确实只有池柏一人。
他这几天打了几十个电话给谢修远,全都是无法接通。发消息也毫无音讯,知道他在哪的,只有池柏一人。
“他到底在哪?说啊,他到底在哪?”
邵白把双手狠狠揪着池柏的衬衫领子,双眼猩红地看着他。池柏反而很平静,似乎已经习惯这个奇怪的邻居突然发疯了。
谢修远临走前嘱托过他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要告诉邵白自己去了哪里。
邵白越是发怒,池柏越是得意,“你问我没用,我真不知道他去哪了,你要是真想找他,就赶紧去报警。”
像他这种人,根本就不配跟谢修远在一起。
邵白放开他,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谢修远走了,把他的魂儿也带走了。邵天像是在家里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拉住邵白,给他看。
是一封用牛皮纸袋封好的信。
和信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张银行卡。
信的内容很短,邵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谢修远的笔迹。
“卡里的钱留给你了,好好生活,照顾好小不点,再也不见。”
邵白把那张纸揉皱,团了起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他是真的没想到,谢修远竟然会主动割舍这段关系。
一瞬间,呼吸变得局促起来,整个胸腔闷着疼,邵天扶着他,坐在沙发上休息。
他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进退两难。他一边垂涎里面的钱,另一边觉得这是谢修远对他的侮辱。
回想他们这六年多,谢修远贯穿了他一整个青春,像一场细细密密的雨,落在他心里的干涸之地。或许是自己做的孽太多,才导致两个人渐行渐远。
往后的一段时间里,他经常梦见谢修远,梦见他们的年少时。谢修远像一根不太锋利且有点迟钝的针,时不时往他心底最阴暗之处扎一下,留下个微小的创伤,不痛但痒。
他最终还是没用谢修远留下的钱,而是东拼西凑加上贷款借了十万,和郑飞一起投资创业。但奇怪的是,这一批数码产品等了半月有余,还迟迟不到他的手上。
他每天在电脑上盯着那批货的物流记录,发现在某一个节点上停滞了一周,当即给郑飞拨了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邵白不死心,又拨了一次,他又给郑飞发了微信,毫无疑问地被拉黑了。
“草!”他一拳打在了出租屋的墙上,右手瞬间鲜血淋漓,顺着墙面流淌下来,吓得小不点在它怀里上蹿下跳。
邵白实在不想相信,这个无数次和他推心置腹,带他应酬,介绍资源给他的人是个骗子,他又拨打了货源电话,也是不出意外的没人接听。
如果一开始就在骗他,那为什么又让他赚了几万,明明可以一开始就拿着钱跑的。
邵天不知道邵白为什么突然发狂,找来了酒精和绷带,将他右手上流血的地方一圈圈缠好。邵白推开他,拿起衣服自顾自地向警察局走去。
阳春三月,宜城下起了春雨。邵白踩在泥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他那腐烂不堪的人生上,一样充满泥泞、肮脏、最终通向失败。
如果他的人生有什么意外,那就是这片泥沼里,曾开出过一段名为希望的野草。
他去了警察局,讲述了他的完整经历,警察最终以证据不足、金额过小,不予立案。
警察宽慰他:“你也别太灰心,年轻人嘛,十二万很快就赚回来了,就当买个教训了。”
邵白看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一阵作呕,懒得废话。
他回到家,发现当初的债主早就找上门来了,凶神恶煞地拿着棍子和电棒坐在沙发上等他。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大哥见邵白进门,嘲讽道:“呦,回来了,哥哥们等你等的好辛苦,有钱借高利贷,不能没钱还啊,这都多久了,欠老子的钱,也该还了吧。”
邵白坦言:“还不起。”
七八个人的棍子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一开始还能凭借肌肉记忆进行挣扎,可越挣扎,这群人下手越毒。
很快,邵白躺在地上,不敢乱动,感觉全身上下被七八匹马踏过了一般,连呼吸都是撕心裂肺的疼。比身体更让他痛苦的,是他看见这里面一个年轻小伙子,满脸□□地朝着它的小不点走去。
“不要,不要,我求你们了!”
这是他和谢修远唯一的纽带,要是连它也守护不住,那他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他捂着肚子,试图爬过去,哪怕现在让他跪在地上,磕几个响头,他也是愿意的。
“啊——”
还没等他爬起身,就眼睁睁地看着小不点被这恶徒掐断了气,重重地摔在了他的身上。
他用身体接住了小不点,用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像平常那样,只是这个小家伙再也不会在他身上踩来踩去了,安静地可怕,他突然笑了起来,一滴泪顺着眼眶滴在地板上。
那群人把狗掐死泄了愤,见邵白也还不了钱,骂了几句就走了。
邵天吓得躲在卧室里,紧紧把门反锁,不敢出去。等到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了,才敢把门开一个缝,悄悄探出头去。
见外面的恶鬼都走了,才冲出去,扶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邵白。邵白怀里一直死死抱着小不点,试图温暖它,好像这样做,小不点还会醒过来陪着他。
邵天想打电话叫120,又被邵白阻止了,他身上剩的钱,连一碗热乎的汤面都吃不起,哪里还有多余钱去医院看病。
“别叫救护车了,我缓一缓就好了,不碍事。”
在地上躺了几个小时,邵天才敢扶着邵白到沙发上坐一坐。邵白接过邵天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整个内脏传来撕裂的痛感。他一直以为他的忍痛能力已经超乎寻常了,但真正面临死亡时,身体根本无法无视感官的诉求。
他看了一眼邵天,轻轻说了声抱歉。
既留不住爱的人,也保护不了一只狗,更没办法把你抚养成人。
他转念一想,他的人生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悲剧,但邵天又何尝不是呢,一样的家庭背景,一样的童年创伤,他死后,他又不知道要去哪里颠沛流离。
原来他们兄弟二人,终其一生,只是求得一个“活着”二字。
次日,趁邵天还没睡醒,邵白就收拾好东西,在桌上留了二十块钱,出门了。
房东是个很好的人,他不想脏了这件出租屋,他交的房租还有一个月到期,邵天可以再住一个月,剩下的就只能看他命够不够硬了。
他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找不到活着的理由了。自从谢修远离开后,他整个人像丢了魂儿一样,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郑飞的背叛,又给了他沉痛的一击,小不点的死,让他跟这个世界最后的羁绊彻底断了。
至于邵天,他自认为他没有能力把他抚养成人,还是决定把命运交到他自己手里。
他先是找了个地方,把小不点安葬了,在周围摆上了它平常最爱吃的罐头和狗粮。然后回了很久没回的学校,一个人悄悄爬到了行知楼,吹了会风,闭上双眼,纵身一跃,彻底结束了他失败的一生。
在下降的七秒钟里,他想,如果有来生,别让他在黎城的槐花巷遇见那个谢修远的人,别在黎城一中和他成了同桌,别浪费他的人生。
*
最先发现邵白尸体的,是行知楼的保洁阿姨,当即反馈了校方领导。校方领导第一时间封锁消息,调查了该学生背景,发现其无父无母,唯一的家属奶奶已于去年去世,当即松了口气,省了笔赔偿。
人死债消,当初的债主也不再上门追债,试图房间搜寻一些值钱的东西,却一无所获,只暗道一声晦气便走了。幸运的是,他们来的那天,邵天刚好用桌上的二十块钱到楼下吃了碗面,与那群凶神恶煞的恶鬼擦肩而过,幸免于难。
后续警方介入,验尸之后,发现死者身上携带一张黎城银行卡,金额刚好三万元,了解了这名死亡学生的前因后果,发现其还有个未满十八岁的弟弟无人抚养,本来是警察打算先联系其亲生父亲,不过在邵天多次哀求下甚至下跪的情况下,警察将其送往福利院。
纸终究包不住火,邵白于宜城大学跳楼自杀一事不胫而走,整个学校人心惶惶,消息传到邵杰明耳朵里,当即在赌桌上一拍大腿,买了一张高铁票赶到学校来。
校方招架不住邵杰明这种地痞无赖,最终还是赔偿了二十万。
邵杰明拿了二十万,心满意足地走了,丝毫不关心邵白被埋在哪里,甚至觉得邵白死得其所,死有余辜。
要是死一个儿子能换这么多钱,他巴不得当初多生几个。
邵白被埋在宜城南边的一片荒地上,校方不知该怎么刻墓碑,好像这个人赤裸裸地来,也是赤裸裸地走了,并没什么和他有羁绊的人,索性刻了个“邵白之墓”,便草草立在那里了。
这片荒草地上,一共来过两个祭奠的人。一个是季君宇,在坟前哭了三个钟头才肯离开。另一个是谢修远,亲手擦去墓碑上经年累月积下的灰,在坟前站了整整一天,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也没有知道他和墓碑下埋着的人,是什么关系。
那段不堪回首的陈年往事,随着邵白坠楼,彻底尘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