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缠绕》白玉朱弦

26、番外一 谢修远 谢修远

　　谢修远在美国读书进展很顺利，小姨把他安排进了一所私立高中，他每个周末都去咖啡厅勤工俭学赚一些学费和生活费，平常住在小姨家里杂货间，寄人篱下，日子还算过得去。

　　他换了一张电话卡，重新注册了社交平台，除了家人之外，只添加了一个人，池柏。

　　几个月内，池柏一直安安静静地，没有打扰过他。直到一个很平常的周末，谢修远还在咖啡厅里端盘子，间隙休息的时候，才拿出手机看一看，微信里弹出一条最新消息，是池柏发过来的，他点开，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邵白跳楼了。

　　谢修远有一瞬间错愕，他觉得，自己上全英课上久了，仿佛不认识中文了。

　　他盯着这五个汉字看了好久，一直到白人领班呵斥他，他才连忙把手机收起来，重新去端盘子。一下午，他脑子都在回想那句话，魂不守舍的，就连咖啡都上错了。

　　八点半下班，他前脚刚出咖啡厅，后脚迫不及待给池柏打了国际漫游电话，丝毫没想到两人中间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

　　池柏那边还是早晨，无课，睡得正熟，听见手机响个不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骂两句，看见联系人姓名，瞬间清醒了不少。

　　“池柏哥......”谢修远犹犹豫豫地开口。

　　池柏知道他想问什么，还没等他问，直接脱口而出：“他确实跳楼了，因为什么跳楼不清楚，学校封锁了消息，反正摔得挺惨的，血肉模糊了，据说死透了才被发现。”

　　谢修远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他想不明白，走之前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

　　小姨给他留了三明治和牛奶，他吃不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看了一下卡里余额，已经不够买票回国了。

　　谢修远姿态摆低，去求客厅看美剧的小姨，“小姨，借我点钱嘛。”

　　小姨对他这样的请求很是稀奇，因为谢修远自从来了之后，一直是谨小慎微的，根本不敢提借钱这种事。

　　“我在国内有一个朋友，死了，我想回去看看他。”

　　“不行。”小姨摇了摇头，还是拒绝了，“供你上学花了那么多钱，你还没说怎么还我呢。”

　　自从陈素华生病了，治病，包括给他安排到私立学校上学，都花了太多钱，导致她和他丈夫必须在一些方面节省开销。一个朋友而已，死就死了，就算让他去看，又不能死而复生。

　　谢修远语塞，只能一个劲地保证：“等我工作了，会加倍还给您的。”

　　小姨坚决拒绝：“你既然出国了，就该跟你过去那些狐朋狗友告别了，你去看他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谢修远哑口无言，悻悻地回了储物间，躺在那张不大不小的折叠床上，胃疼到一夜未眠。

　　自那天之后，他又多打了三份工，偶尔放学后给一些打算去中国读书的学生辅导中文，赚一点课时费，就这样一边兼顾学业，一边攒钱，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一直坚持了半年，还完高昂的学费之后，才有余钱买两张往返的机票，在学校请了几天假，坐了十八个小时的飞机，又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来来回回折腾了两天，终于赶到了宜城。

　　几经打听后，他才知道邵白被埋在宜城南郊的荒山野岭上。他打车过去，发现一片荒地上孤零零地树立着几座墓碑，经年累月无人清理，上面的字已经被磨的差不多了。谢修远在其中辨认了好久，才找到埋着邵白的那一座。

　　他用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灰，漏出了黑白照和墓志铭。遗照用的还是他们二人的合照，只是将有他那半张裁剪了，只留下了邵白那一部分。照片里，邵白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目光微敛，轻轻落在自己的右边。

　　他记得这张照片，邵白曾经说过，他们的结婚证以后就放这张照片。可惜，他知道，就算邵白活着，他们也不会有结婚的那一天。

　　谢修远轻轻摸了摸那张遗照，像是跨越生死的距离，重新抚摸了这个人一次。

　　他没有太多话要对邵白讲，只是久久地伫立在墓前，不肯离去。

　　“算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想在十七岁的那条槐花巷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