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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山雨欲来 暑假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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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很快就过去了,裕和大学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学府,课业算得上充实。
锦瑞的业务陆颖明也在通过远程办公的方式慢慢适应,只是他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晏棠禾。
股权刚到晏棠禾手里,且不论他是否适应,他舅舅白念昭那边也早就把晏棠禾的华赢架空得差不多了,母公司留下的业务一塌糊涂,大多新兴重点任务都转接到了一个子公司名下,而那个子公司的实际掌权人就是白念昭。
更不要说,他和晏棠禾都发现了,华赢的账目本在晏崧行和白念桢刚入狱的时候就被送去了子公司。
这样来看,白念昭当时把股权归还给晏棠禾的时候就早做好了准备。
白念昭用了近三年布置这个局面,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把华赢拱手还给晏棠禾。
他想要华赢,即使现在拱手,也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彻底接手华赢。
更让陆颖明担心的似乎还不止这些,按理来说,晏棠禾已经替父母摆平了税务问题,就算华赢被架空,晏棠禾也是股权的合法拥有者,从白念昭交出股权的那一刻起这些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是白念昭那天交得那么理所应当,想必还有什么被他和晏棠禾忽视的东西。
一个足够从晏棠禾手里抢走华赢的东西。
之所以白念昭现在让出手,多半是因为晏崧行和白念桢快出狱了。
可是,陆颖明还有一点想不明白——有什么东西非得等到晏棠禾父母出狱。
台上的经济学教授讲得慷慨激昂,台下的陆颖明根本没听,桌前的笔记本上锦瑞的文件页面还没有关掉,手指无意识地轻扣桌面,在思考晏棠禾的事情。
很明显,他们明明进了同一个专业,没抢到一样的课程,多少有点戏剧性。
台上枯燥的理论声音听得人发困,前排的同学玩手机的玩手机,还有些困迷糊的在支着手偷眯一会儿。
至于一位只搞理论的经济学教授,教陆颖明这种手里真的有公司的人怎么赚钱,陆颖明表示尊重但不理解。
如果说从那些线条和数据中找出些规律是件需要终身探索的事,那么比这些线条更难测的永远是人心。
他和晏棠禾也还没有看明白白念昭的心。
陆颖明垂眼,视线再次落在将熄未熄的笔记本上,面前是锦瑞最新的合作对接表,数据整齐直观、风险可控,这是他熟悉的的稳定可控的感觉。
可每当视线微微偏移的间隙里,他还是忍不住去思考晏棠禾的处境。
不安、步步为营,在一片未知中,晏棠禾的每一步都仿佛都在离失控越来越近。
还是他会讨厌的那种失控。
三年。
白念昭蛰伏了三年,晏棠禾拥有这些才多久,一个月都不到。
课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把陆颖明的思绪拉回现实。
忙坏了的小禾苗(晏棠禾新换的ID):“颖明哥哥,我等会要回出租屋,不去食堂了。”
养草中:“楼梯口等我,我也不去食堂。”
忙坏了的小禾苗:“哦,可是你会饿的。”
养草中:“我让钱管家出租屋备了饭,回去就可以吃。”
忙坏了的小禾苗:“好,剩下的话下课再说吧。颖明哥哥,我现在有点忙。”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陆颖明心底那些沉甸甸的不安又滋生了许多。
晏棠禾习惯于避重就轻,打字的语气更多是乖巧懂事,陆颖明太了解他了。
什么叫有点忙。
大概是在边上课边对着华赢堆积如山的旧账和母公司看着就头大的业务发愁。
“忙”大概率是不想让别人担心的逞强。
临近下课前几分钟,教室里躁动不安了起来,教授放大音量的嗓音压不住背包拉链拉开的声音。
直到下课铃在人们期待中刺破安静的课堂,人群喧闹着从四面八方涌出,衬得陆颖明越发清冷。
陆颖明利索收起笔记本,朝教学楼楼道走去。
没过多久,那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里。
晏棠禾倚靠在墙边,眉头紧蹙着,带着挥之不去倦意。
陆颖明快步上前,晏棠禾看过来时,习惯性压下所有的阴郁,扬起了一点温浅的笑。
手上还抱着几分密密麻麻的打印纸,一看就是华赢的财务报表分析,朝陆颖明走过来:“颖明哥哥。”
温软的语气,还是晏棠禾干净的嗓音,可陆颖明却听出了一丝疲惫。
“回去吧。”陆颖明开口。
校门口,钱管家已经开车等着了,毕恭毕敬地替他们拉开车门。
钱管家是晏家的管家,早年离异,在晏家呆了几十年,也算看着晏棠禾长大的。
自从晏棠禾和陆颖明在学校旁边租房,钱管家和陆家的阿姨轮流负责出租屋的三餐和杂物,日常生活上两人根本不用操心什么。
晏棠禾注意到钱管家身上的西装袖口沾了点咖啡渍,明显是匆忙赶过来接他们的,从包里拿出纸巾开口道:“钱叔,下次不用着急,打个电话让我们等一会儿也没事的。”
钱管家明显愣了愣,不太自在道:“不碍事,怕你们等急了,路上不小心咖啡洒出来了点。少爷,上车吧。”
晏棠禾体谅道:“学校附近车多,我们等一会儿也没事的,安全第一。”
钱管家攥紧纸巾,目光不好意思般闪躲:“我记下了,小禾少爷。”
车里的温度被钱管家调得适宜,隔屏也被钱管家按下,晏棠禾才开口道:“颖明哥哥,其实我骗你的,我不打算回出租屋吃饭。下午没课,我要去趟华赢查账。财务那边一直在拖,原件在舅舅那里,我得去一趟。”
晏棠禾叹了口气,明显没什么信心:“颖明哥哥,我之前联系了一个审计事务所,华赢以前的账怎么算都有问题,我得拿原件看一遍。”
陆颖明侧过头,且不想提什么不吃饭的危害,看着晏棠禾皱起的眉毛,沉默片刻道:“我陪你去。”
“不太好吧,那边情况复杂,而且你下午有公共课。”晏棠禾摇头道,“况且我过去是合法持股人正常调取资料,你过去容易被他们拿捏说辞。”
“正因为你是合法持股人,他才敢有恃无恐地拖延。”陆颖明摸了摸晏棠禾的脑袋:“恐怕财务早就是白念昭手里的人了。”
“我知道,但是我……”晏棠禾又叹了口气,“可我没有别的办法。复印件漏洞百出,审计那边拿不到原始凭证,根本没办法开展核查。”
“我必须拿到。”晏棠禾茫然地看着窗外,神情和嘴上说着的话语相当反差,就像是给自己洗脑。
他看似掌握主动权,其实一无所有。
“颖明哥哥,我其实一直都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是我不想承认它。”晏棠禾回过头来,用带着倦意的眼神看着陆颖明:“算了,不说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再说话,直到晏棠禾的电话铃声响起。
晏棠禾提前约了律师,这会儿已经到华赢楼下了。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在财务第一次推脱的时候就开始联系了。晏棠禾平日看着乖巧老实,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锋芒的人。
“律师到楼下了。”晏棠禾摁断电话,“我之前约的,专门处理股东知情权和企业账务核查的案子。”
陆颖明眼前闪过一丝赞许,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做得很好,今天不用硬碰硬,我陪你一起。”
看来之前陆颖明自己咨询的律师是用不上了,晏棠禾比他想得还要厉害。
“可是,你下午的课……”晏棠禾急得直摆手。
“不重要,公共课而已,请假就行。”陆颖明继续补充道:“你知道的,那个老师废话居多。”
最后一句话是陆颖明故意的,试图让晏棠禾心里好受点。
陆颖明和晏棠禾都不是喜欢评价别人的人,因为不太礼貌,最多在心里吐槽一下。真正话语上评价他人,多多少少带点目的性。
晏棠禾还想说点什么,陆颖明就先开口:“准备好了就下去吧,律师在等着呢。”
又转头升起隔屏对钱管家道:“钱叔,车停门口,方便我们下去。”
“明白,陆先生。”钱管家把车停在华赢写字楼前面,玻璃板折射出湖面般波光粼粼的质感,看上去明媚而又刺眼。
三人推门而下,远远地就看见一名西装整齐的男人拎着公文包站在楼下,正是晏棠禾约的律师。
“晏先生。”男人快步上前握手,礼貌地向一旁陆颖明和钱管家微微颔首。
“嗯,赵律师,麻烦你特意跑一趟。”晏棠禾回以礼貌:“面前情况我都提前和您交谈过,等会儿您和我们一起上去交涉关于的书面申请的事项,辛苦您帮我们把控流程。”
“不辛苦,分内之事。”赵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袋,里面是提前撰写好的相关文书,递交到晏棠禾手上。
晏棠禾接过扫了几眼,确定了文书没有任何问题。
一行人转身进了华赢的直达电梯,到达了财务所在的楼层。
透明的开放式办公室里密密麻麻的键盘声、水杯碰撞桌面的声音、来来往往的人走动的声音,仿佛一切都井然有序,传入晏棠禾的耳里反而像深夜失眠的钟表声,裹挟着情绪的焦虑蚕食着人的理智。
财务主管李姜闵和她的助手夏雨欣很快一前一后的从财务隔间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得咚咚响,脸上还是挂着一成不变的客套微笑,但还是在视线扫到晏棠禾身边的律师后嘴角僵了一下。
“晏小少爷,今天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上次您询问的财务资料的事情,部门一直在跟进。”
晏棠禾把相关文书拿出来,语气平调:“李主管,我今天来,是以公司股东的名义申请调取查看公司三年前移交子公司的原始会计凭证的,请您配合我。”
李姜闵脸上的客套笑意瞬间淡了大半,高跟鞋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寸,语气却带着刻意拿捏的为难,刚想开口却被晏棠禾摆手制止了。
“李主管,半个月前我就来过一趟,你以审批流程需要时间为由让我等着,如今半个月过去了。你不觉得不太合适吗?还是说,要我放当时现场的录音?”
话语刚落,办公室的键盘声巧妙的停了一下,仿佛停了一拍的心跳。
李姜闵的眼底闪过一片猝不及防,下意识往助手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没想到,向来温和隐忍、凡事留余地的晏棠禾,竟然真的留存了当日沟通的录音,不像别人口中那样单纯。
“晏小少爷,您误会了。并非我们故意拖延,实在是三年前移交子公司的原始凭证归档流程复杂,跨部门调取需要层层审批,并非财务部门单方面可以做主。而且这些资料属于公司核心涉密账务,随意查阅恐会影响公司正常运营。”
“随意查阅?”
晏棠禾发出质疑:“李主管,我记得半个月前和你亲自交涉过之后的那一晚,我应该给你的邮箱发过一封电子版的书面申请吧?上面应该明确写了最多两个工作日内完成所以的审批,我记得你接收了啊?”
李姜闵的假笑彻底维持不住了,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西装外套,目光飘忽。
一旁的赵律师适时上前半步,打开公文夹,拿出打印完整的邮件送达回执,纸张被轻轻递到李姜闵眼前。
“李主管,这是邮件投递与已读凭证,时间清晰可查。晏先生依法提交书面查阅申请,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若拒绝股东查阅账务,十五日内就应当出具书面理由。贵司既没有提供资料,也没有正式书面回函拒绝,已经涉嫌侵害股东知情权。”
赵律师顿了顿,字字清晰:“至于原始凭证转移至子公司一事,华赢母公司持有该子公司全部控制权,母子公司业务划转属于集团内部经营行为,不能以此剥夺母公司股东核查关联交易账务的合法权利。”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不少员工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悄悄侧目望向对峙的几人。
夏雨欣站在一旁,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这小姑娘刚来没多久,人挺乖,就是透露着一种“未被打磨的感觉”,哪里见过这种情况,抖得厉害。
李姜闵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指望她能帮上忙。
晏棠禾继续上前一步,压力道:“还是说,这些推脱,是因为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
晏棠禾说得轻飘飘的,冷静高效,可是陆颖明却能感觉到他此时的无神,像冷冰冰的机器人正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念叨着自己的台词。
这种“自杀式”的发言,其实真正痛的是晏棠禾自己,现在却被他拿来当工具刺别人。
李姜闵被他这句直击要害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不敢承认账目有问题,更不敢光明正大放行。前者是葬送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触碰法律红线;后者,是直面白念昭,也是断送自己。
进退皆是死局。
“李主管。”
晏棠禾继续开口:“我不想为难任何一个基层员工,也无意针对你个人。”
“我只是拿回我身为华赢唯一合法股东,本该拥有的知情权。”
“《公司法》明确规定,股东查阅会计原始凭证无需额外审批,公司不得以任何内部流程、归档理由拖延、隐匿、拒绝。”赵律师适时补全法规依据,“贵司超期十五日未答复、未配合,已经涉嫌违法。今日拒不配合,我们即刻立案追责。”
晏棠禾继续加码:“今天的内容我也已经全程录音了,我完全可以发给我舅舅,然后告诉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大概有新的办法拖延我。但是李主管,你想过吗,如果我告诉舅舅一些别的事情,他会怎么对待你?”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静得骇人。
李姜闵浑身一抖,她太清楚了,一旦让白念昭察觉到自己暗中周旋、左右摇摆,她这个挡在台前的财务主管,就是最先被舍弃的棋子。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晏小少爷……我只是按上级办事。”
“上级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晏棠禾语气依旧平淡,但是陆颖明能感觉到晏棠禾的紧绷。
晏棠禾闭了闭眼,小声道:“而且你甚至都不肯承认我才是真正的上级。”
像是两个自我在拉扯,一半是冷静推演博弈的筹码,另一半是厌恶逼迫他人的自己。
“我不想栽赃任何人。”晏棠禾放缓语速,留出权衡的余地,“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配合调取原始凭证,公事公办,后续所有责任,由决策人承担。或者继续死守命令,等到诉讼开庭,所有拖延、隐匿账务的记录全部呈上法庭。届时白念昭只会需要一个人来承担所有过错,那个人,只会是你。”
赵律师适时补充:“一旦进入司法程序,法院有权传唤财务负责人出庭接受质询,三年前母子公司资产划转的全部流程、每一道指令的经手人,都会逐一核查,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李姜闵权衡利弊再三,头上冒出了冷汗。
长久的僵持下去,她终于摇着头长叹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样。
“我联系子公司对接调阅手续。”李姜闵声音沙哑,“但原始凭证数量庞大,无法一次性全部运送过来,需要分批调取。”
她继续道:“这几天白念昭不在,财务这边我尽量多协调一下。”
晏棠禾没有立刻松口,目光冷静地看着她:“第一批账目,今天下午我就要见到。所有交接流程,书面登记,全程录像留存。我不接受无限期的等待。”
“我尽力协调。”李姜闵拿出手机,指尖抖着拨通子公司的联络号码,按下免提。
“嘟嘟”的等待音在空旷的办公区回荡。
几声过后,电话接通,一道温润低沉的男声透过听筒清晰传来,李姜闵差点拿不住手机。
“姜闵,有事?”
是白念昭。
白念昭低低地笑了一声,用不紧不慢的语气继续开口。
“看来,小禾今天亲自上门,想要三年前那批原始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