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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扎根   回程路 ...

  •   回程路上晏棠禾靠在陆颖明肩膀上,大概累惨了,午饭都没吃。
      车缓缓停在酒店,陆颖明摇了摇晏棠禾的肩膀。
      晏棠禾只是动了动,睡得更熟了。
      陆颖明没办法,后面的车已经被堵了一会儿了。
      肩头传来细碎的闷笑,晏棠禾笑得身子发颤,上气不接下气道:“颖明哥哥,我……醒了、醒了……别挠了……”
      晏棠禾怕痒,陆颖明手段虽然“狡猾”但是“管用”。
      一辆黑色的丰田汉兰达,在后面等了很久也不鸣笛,车窗是深色隐私玻璃的,几乎看不清车内。
      晏棠禾特意多看了几眼,老实说,他有点怕。
      陆颖明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晏棠禾往怀里揽了揽,挡住晏棠禾的眼睛:“怕就别看。”
      陆颖明早就让酒店把午饭准备好了,一进酒店就能吃。
      晏棠禾抿着燕麦粥:“颖明哥哥,明天要回S市了。我这回买商务座了。”
      陆颖明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弹了弹他额头:“我之前说过了,没有商务座也没事的。”
      晏棠禾抬手捂额头:“要的,商务座宽敞,颖明哥哥的腿可以伸展出来。”
      陆颖明低低笑出声,顺势迁就了他:“好,都听你的,坐商务座。”
      晏棠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含着勺子继续喝粥。
      晏棠禾打了一个哈欠,他又困了:“颖明哥哥,下午没有活动吧,我困了,想一觉睡到明天。”
      陆颖明看他眼皮耷拉着,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眼睛已经闭上了,手里却还拿着勺子。
      陆颖明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没有活动,你睡吧。”
      晏棠禾已经彻底不清醒了,陆颖明抱他上床。
      在接触到柔软的床的那一瞬间,晏棠禾彻底陷入了梦乡。
      陆颖明在床边坐下,低声打电话让酒店过来收拾,刚挂电话就被一只手抓住了衣袖。
      “颖明哥哥,我今天重新过生日……很开心,谢谢。”
      晏棠禾又昏睡过去,手还无力地抓着衣袖不肯放。
      陆颖明凝视着晏棠禾的睡颜,门被敲响了。陆颖明起身,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礼盒。
      “谁和你说生日过完了?”陆颖明像在自言自语,因为他知道晏棠禾醒不了。
      礼盒被陆颖明拆开,里面是一枚简约素圈银戒,没有繁复花纹,打磨得温润光滑。
      陆颖明轻轻把自己衣袖上的手拉过来,指尖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纤细的手腕,动作放轻,不想惊醒梦中人。
      陆颖明捏起那只绵软的手,将素圈银戒缓缓套进晏棠禾的无名指。
      尺寸刚好,牢牢圈住了晏棠禾的手指,而某棵小禾苗睡得一无所知。
      陆颖明摩挲了一下银戒,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肌肤,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陆颖明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俯身替晏棠禾掖了掖被角。
      晏棠禾动了动,手到处乱摸,在摸到陆颖明的腰腹后顿了顿,停下了,好像在确认他的存在。
      陆颖明任由晏棠禾的手搭着,目光久久地落在晏棠禾的身上。
      窗外天色渐渐沉下来,陆颖明就这么坐在床边看文件,静悄悄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晏棠禾终于动了动,晏棠禾一个翻身,把自己翻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眼皮擦上戒指的一片冰凉。
      晏棠禾适应了一下光线,意识还没有彻底回笼,视线迷糊地抬手看了看,看到手上那圈银光,愣了愣。
      然后他看到陆颖明坐在旁边看手机,觉得自己一定是没睡醒。
      短暂眯了一会儿,晏棠禾彻底清醒了,脑子终于回来了。
      “不对,颖明哥哥,我手上的是你帮我戴上的?”晏棠禾一溜烟就醒了。
      “生日礼物而已。”陆颖明摸了摸他的脑袋,头也不抬道。
      “颖明哥哥,重新过生日而已,不用这么认真。”晏棠禾着急道:“而且……你以前给过我18岁生日礼物了,是我自己弄丢了。”
      晏棠禾明显不愿意提起那件事,虽然当时迫不得已,但丢了就是丢了。
      “那就相当于补一个。”陆颖明抬头认真道。
      “颖明哥哥……”晏棠禾指尖轻轻蹭过那枚素圈银戒,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心里又暖又涩:“颖明哥哥,太贵了,我怕又丢了。”
      他下意识想把戒指摘下来,手指刚捻着银圈微微用力,就被陆颖明伸手按住了手腕。
      “别摘。”陆颖明把戒指往回套了套:“你丢一次,我补你一次,没事。”
      “颖明哥哥,你对我是不是太好了?”晏棠禾主动跨坐到陆颖明腰上,主动环住他的后颈。
      “我会想要‘得寸进尺’的……”晏棠禾主动咬耳朵说。
      陆颖明回扣住他的腰侧,把晏棠禾稳稳地圈在自己怀里,低笑一声:“尽管得寸进尺。”
      晏棠禾坏笑着主动吻陆颖明,还装作“无辜”的神情道:“这是回报。”
      陆颖明只是低低地笑着,也不拒绝,追着晏棠禾回吻,小禾苗快喘不上气了。
      “学得不错,但是还差点。认输吗?”
      “不认……”
      “真不认?”
      然后,某棵小禾苗被自己的主动弄得面红耳赤。
      唇齿间的纠缠渐渐放缓,晏棠禾趴在陆颖明肩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哥,我现在都不是清纯小白花了,怎么还是玩不过你……”
      晏棠禾喘着“吐槽”,刚才一时胆大主动出击,此刻反倒没了底了:“哥,我认输了,玩不过你。”
      陆颖明帮他顺着脊背,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抚平他紊乱的气息,低笑着贴近晏棠禾的耳朵:“刚才不是挺有气势的?现在怎么哑了?”
      “没哑……”晏棠禾红着脸偷看一眼陆颖明道:“哥,你故意的……”
      陆颖明只是嘴角弯了弯,抬手摸了摸晏棠禾的头发。
      “哥,你又摸我头,我不是小孩子了。”晏棠禾一边把陆颖明摸乱的头发顺直一边道:“你还是把我当小孩,我都被你养回去了。”
      “挺好的。”陆颖明发表了自己的评价。
      晏棠禾瞪大眼睛,刚想说几句狠话“威胁”一下,可对上了陆颖明那张帅脸,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哥……”晏棠禾到嘴的声音变得无比软糯:“我以前不这样的,我可冷的。”
      “而且我发现,我一看到你,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晏棠禾耳朵红得像个苹果,声音越来越小:“我就‘夹’。”
      晏棠禾说的是实话,以前一个人在H市做助理的时候,和现在的气质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做事干练果断,对于那些没有“价值”的人或事,看都不看一眼。
      眼睛里没有光,每天加班到十二点下班,早上八点前准时到公司。所有人都说“新来的助理”不要命,那个眼神谁看谁出冷汗,哪有现在这样软乎乎的感觉。
      那时候他的确很不像晏棠禾,倒像一株被做成标本的草,看着无懈可击,其实里面早就空了。
      陆颖明不知道,晏棠禾在他面前只有可爱的一面,还是个“小夹子”。
      陆颖明实在没忍住,偏过头,晏棠禾能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哥,你别笑话我。你笑我,我就……”晏棠禾看陆颖明忍到发抖的肩膀:“我就拿你没办法。”
      陆颖明轻咳了两声,才回头摸了摸他的头发,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晏棠禾丢脸,恨不得把头垂的比肩膀还低,闷闷道:“可是很……丢脸。”
      陆颖明听后,伸手把晏棠禾的脸捧起来:“小禾苗,抬头。”
      “一点都不丢脸,我知道你之前冷,那只是生活需要。”
      陆颖明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安慰人,但是因为晏棠禾需要,他一直在学。
      “你现在依赖我,是一种环境安全的表现,是有利的,不用丢脸。”
      陆颖明还是放弃那些甜腻腻的安慰词了,比起那些感性的安慰方式,他还是更适合把问题分析清楚:“你只是放松了。”
      “放松从来都不丢人。”陆颖明捧着晏棠禾的脸,在晏棠禾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安抚性的吻。
      “你在我这里能放松,对我来说,这是你对我的偏爱,是我的荣幸。”
      晏棠禾被突然的情话弄得耳朵发红,在陆颖明怀里依偎了一会儿道:“算了,反正我这辈子都栽在你这里了,夹就夹吧。”
      陆颖明嘴角微微上扬,想到什么似的道:“不算夹,在我这里算‘撒娇’。”
      晏棠禾被这话说得脸颊发烫:“颖明哥哥,我的形象在你这里全毁了。”
      晏棠禾呼了一口气,能怎么办呢,自己的颖明哥哥自己宠呗。
      就只是窝了一会儿,晏棠禾又打起了小小的哈欠,困意再次卷了上来。
      自从病好了,晏棠禾就特别容易困,虽然身体各项指标都在稳步向好,但是陆颖明每次一回来就看到晏棠禾又在睡觉,心还是会“咯噔”一下。
      还好陆颖明上心,请的医生三天一检查,营养餐哄着他吃。
      晏棠禾自己心态也好,加上陆颖明也用心,恢复得还不错。
      他的眼皮开始耷拉:“颖明哥哥,我们明天回S市,我还想种树,我们一起种一棵……”
      晏棠禾话越来越迷糊,最后就只剩一声气音。
      晏棠禾又睡过去了。
      “又不吃饭就睡着了。”陆颖明轻叹一声,看他睡得熟,都不知道要不要叫他。
      晏棠禾大概是这几天跑累了,呼吸都放轻了。
      陆颖明小心翼翼地拉过薄被子,仔细给晏棠禾盖好,被角都盖得严严实实。
      陆颖明放轻步子,轻轻走出客房,把房门带上,拨打了客房电话点了几道清淡的小菜。
      服务员很快推着餐车从管家电梯进来了,还带了几朵鲜花,花蕾已经被去掉了,只剩下鲜艳的花瓣。
      餐桌离窗台很近,服务员正在收拾,陆颖明往窗台无意识往外瞥了一眼,之前那辆黑色汉兰达正安安静静地停在车位上。
      当然,这辆车和他们印象中的那辆车不太一样是肯定的,只是凑巧是一样的外观,他和晏棠禾有点应激而已。
      毕竟当年抓走晏棠禾的车也是一辆黑色汉兰达。
      服务员摆好了餐盘,只是某棵小禾苗正睡得把头埋在被子里。
      陆颖明坐在晏棠禾身边,借着床边那道暖黄色的光,目光落在晏棠禾身上的银戒上。
      陆颖明当年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一条不太昂贵的水晶吉他拨片项链,但是因为是两个人一起去宝石雕刻手作馆打磨的,上面刻了两个人的名字缩写,晏棠禾特意在上面刻了一棵简笔画小草,也就还算个像样的生日礼物。
      后来某天晏棠禾告诉陆颖明他不小心把项链弄丢了,陆颖明安慰了几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其实陆颖明一直觉得那次的生日礼物有些过于简陋,但因为是晏棠禾自己提出来想要一个吉他拨片当生日礼物的,陆颖明也不好拒绝。
      这次的戒指倒像是个补偿,当然,也有陆颖明的私心在。
      毕竟,戒指是圈得住余生的东西。
      他不会再放晏棠禾离开了,当年的事自己的确做错了一些,索性晏棠禾最终还是回来了。
      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这句承诺,他们还有一生时间去践行,足够了。
      窗外的太阳坠了许多,夜色快爬上来了。
      晏棠禾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了一声,即使他睡得迷迷糊糊的。
      “饿了也不知道醒。”陆颖明叹气道:“不能再睡了,再饿要不舒服的。”
      晏棠禾睫毛颤了颤,慢悠悠地掀开眼皮,软绵绵道:“哥,我饿了……”
      陆颖明嘴角弯了弯,抬手弹他的额头:“猜到了,起来吃东西。”
      晏棠禾靠在枕头上,眼皮耷拉着,大脑似乎在和身体谈判,他也知道空腹睡觉伤胃,只能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陆颖明端来温好的水,慢慢喂晏棠禾几口。
      晏棠禾小口抿着,大概是温水终于唤醒了大脑。
      软塌塌的身体似乎还想偷懒,挣扎了半天才脱离了柔软的床垫,坐了起来。
      陆颖明看他半天只挪动了身体一下,无奈又纵容地低笑一声,俯身把晏棠禾稳稳当当圈在怀里,手臂微微用点力就把晏棠禾打横抱起。
      在怀里的晏棠禾只是舒服地往陆颖明怀里窝了窝:“颖明哥哥,我重不重啊?”
      陆颖明抱着晏棠禾稳步走向餐桌,垂眉看着怀里单薄的身影:“不重,轻的很。”
      晏棠禾轻轻蹭了蹭陆颖明的胸口,陆颖明这才把他放到座位上:“我最近好好吃饭长胖了,你看头发都比以前多了,按理来说应该重了不少的。”
      晏棠禾边说还边抬头轻轻揪了揪自己日渐蓬松的发顶,头发晃了晃,蹭的晏棠禾手心发痒。
      “怪不得医院里的医生总说,人放松下来就会好很多。”晏棠禾又像自言自语道。
      陆颖明只是把燕麦粥往晏棠禾手边推了推,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银戒:“是放松了,也养的更好了,但是还不够,再重几斤都没事。”
      “而且胖一点不容易生病。”陆颖明往他碗里夹一块山药。
      软糯的山药化在嘴里,带着特有的清甜。陆颖明看着对面的晏棠禾,哪里还有当时刚回来那个一开口就要“上自己”的气质了。
      分明就是被好好爱着、养得干干净净的小小孩。
      难怪陆颖明当时刚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有孩子的气质。
      干净、可爱又热忱,被生命的重量狠狠碾压过一遍依然还能向阳生长的小草。
      晏棠禾小声嘟囔着:“再胖我就真圆滚滚了,不好看了,到时候颖明哥哥抱不动小禾苗了。”
      陆颖明手指在餐桌上轻叩了两下:“抱得动,而且变成仙人球也挺好,好养活,活得久。”
      晏棠禾喝粥的手顿了顿,可能被陆颖明这个“超级无敌冷”的比喻给噎了一下。
      晏棠禾太了解陆颖明了,被他的习惯影响,用些奇怪的比喻安慰人是很常见的。
      但是“小禾苗”胖了变成“仙人球”的比喻,谁来都得吐槽吧。
      至少证明颖明哥哥在安慰他,晏棠禾告诉自己。
      但是至少别用那张帅脸啊!
      “颖明哥哥,其实你可以不用学我的,有些比喻不适合你。”晏棠禾尽量委婉道:“而且你这样一本正经说冷笑话,画风真的很奇怪。”
      晏棠禾鼓着腮帮子,像是在软软地给某位做形象整改。
      “那我改一个?”陆颖明抬眸,眼底笑意浅浅,坦然得很,半点没被打击到。
      晏棠禾看着陆颖明在对面略带玩味的笑容,终于意识到陆颖明故意逗他的。
      真是的,晏棠禾张了张嘴,还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算了,玩资本的心都脏,晏棠禾很久以前就意识到了。
      晏棠禾只能装气鼓鼓叉了一个叉烧,自己吃不了就递到陆颖明嘴边,就当闭嘴。
      偏偏陆颖明好像还没逗够似的,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的肉,嗓音压低:“投喂我?”
      “堵住你的嘴,不让你说冷笑话。”晏棠禾又舀了一勺粥喂到陆颖明嘴里,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像撒娇。
      “行。”以后不说了,他妥协得干脆,低头含住勺子,喉结随着咽下的粥滚动了一下。
      晏棠禾感觉自己真是没救了。
      晏棠禾一直觉得自己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自嘲”,这种时候他已经在脑子里骂了自己好几遍了。
      想到这里,赶紧低下头,小口小口喝着粥:“颖明哥哥,明天就回S市了,回去也要种树。”
      “嗯,回去就种。”
      无论他想做什么,只要是陪着他,陆颖明都心甘情愿。
      陆颖明一直觉得话说太满是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心甘情愿”太满了,被人利用的时候容易把自己碾碎。
      可对面是晏棠禾,那个被命运戏弄一番也只会玩笑般对命运说“调皮”的晏棠禾。
      陆颖明还记得顾当年这么评价晏棠禾:有些人天生就是打不倒的,他什么都懂,但是什么都能自洽。
      “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到这种人手里,不是莽撞,是清醒。
      他在清醒的心甘情愿,不用害怕背叛,因为晏棠禾只会小心翼翼地捧起你的心甘情愿,然后笑眯眯的告诉你:“颖明哥哥,你给我得太多了,我得好好珍藏才行。”
      这样来看,晏棠禾的内核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同时也让人着迷。
      晏棠禾的小碗燕麦粥渐渐见底,晏棠禾满足地放下碗筷,眯了眯眼睛。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酒店暖黄色的灯光把服务员放在餐桌上装饰的鲜花都照得收敛了几分。
      晏棠禾把碗筷朝旁边推了推,懒洋洋地趴了下去,从花朵的缝隙里望向陆颖明的脸庞。
      柔软的小臂垫着微凉的实木餐桌,鼻尖萦绕着饭菜的余香,晏棠禾微微抬眼,干净的眼眸颤了颤。
      暖黄色的灯光,花朵自然摆成的孔隙,将陆颖明的侧脸切割出细碎温柔的光影。
      层层叠叠的花瓣叠加成完美的相框,模糊了周遭的纷繁复杂的元素,只截取了让晏棠禾微醺的画面。
      像一只蝴蝶透过娇艳欲滴的花蕾,窥探着隔壁枝头那令人垂涎的甘露。
      晏棠禾就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下巴抵在微凉的桌面上,一动不动,借着这一方小小的花隙,安安静静地偷看他。
      陆颖明垂着眼,指尖随意搭在桌沿,似乎在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返程行程,神情松弛。灯光细细密密落在他利落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上,晏棠禾自私地做着只属于一个人的摄影师,想要独吞这幅私人的画面。
      晏棠禾没有喝酒也醉了,视野朦胧又缱绻,贪婪地描摹着这幅画面的边框。
      晏棠禾看得入迷,眼神黏黏的。陆颖明看似垂眉看手机,余光早就把晏棠禾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了。
      良久,陆颖明才抬眼,目光跨过花瓣,落在某个看得痴痴呆呆的小禾苗眼里。
      四目相对。
      “在看什么?”陆颖明放下手机。
      被抓包的晏棠禾也不恼,反倒弯起眼角,露出一个只有他干了坏事才会有的歪头笑。
      晏棠禾坏笑着把花瓶里的花拿出一支,放到陆颖明脸旁边比了比:“在看颖明哥哥和花比哪个更好看?”
      “比出来了?”
      晏棠禾假装沉思,却用花轻轻拍了拍陆颖明的脸蛋,花瓣扁下去了:“没有颖明哥哥好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颖明哥哥还欠我了一件事。”
      “什么事?”陆颖明身形慢慢往晏棠禾那边靠去,阴影一点点笼罩住小禾苗的光源。
      “我一回来就说了想上你的,颖明哥哥,你忘了?”晏棠禾又补充道:“而且颖明哥哥那么好,比花还好,我当然想任性一次。”
      陆颖明的阴影完整得覆盖了过来,将晏棠禾的光源彻底挡住。
      他看着身下笑得狡黠的晏棠禾正努力拱着身子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些,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压得愈发沙哑,裹挟着温热的气息:“没忘。”
      “不过你是不是有点没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晏棠禾手上捏着的花枝颤了颤。
      “身体刚好就想折腾,明天还回不回S市了?”陆颖明低笑一声:“而且现在看来,色心还不小,还想主动。”
      陆颖明微微俯身,单手撑在餐桌边缘,将趴着的少年彻底圈在自己与桌面之间,密不透风。
      “在H市都学了些什么,脸皮薄还要撩拨人,是谁一回来想要主动,结果连接吻换气都不会?”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相缠,暖融融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混着淡淡的花香。
      晏棠禾瞬间脸颊爆红。
      陆颖明那不带掩饰的视线像要把小禾苗拆解入腹,要不是晏棠禾还在养身体,他可能真的就动手了。
      晏棠禾慌忙想缩回手,想躲开这让人发烫的视线,偏偏被陆颖明稳稳攥住,动弹不得。
      晏棠禾这时候庆幸自己当过几年助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还是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狡辩道:“医生说我已经好多了,而且就这一次,后面我听你话……”
      晏棠禾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对方已经衔上了他的唇。
      在一片紊乱的呼吸声中,晏棠禾被小心翼翼地抱起。
      晏棠禾手里攥着的花枝轻轻发颤,碎花瓣簌簌落在木色餐桌上。
      最后花枝毫无征兆地跌落到地毯上。
      他像株久旱、被狂风折过根茎的嫩禾,骨子里刻着本能的趋附——在水的浮沉无依里,陆颖明是唯一在他手边、能稳稳托住他的浮木。
      他会紧紧抱住他,获取那短暂的氧气和热源。
      他要把自己的根狠狠地扎在那个人身上,汲取一切养料长出新芽。
      他要攀附,所以他本能地、偏执地向着陆颖明靠拢,拼尽全力地缠绕,恨不得将自己的枝叶、根茎、全部的余生,都牢牢系在这个人身上。
      唇齿相贴的瞬间,所有的逞强、狡辩、小聪明尽数消融,只有体温是真实的。
      陆颖明在吻他,在努力不让一株草飘走。
      用体温、用触感、用安抚,他贴着他、缠着他,把所有的脆弱和贪念全部交付。
      一室暖光里,花香漫在呼吸里,晏棠禾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晏棠禾无力地仰着头,任由对方掌控着所有温柔的节奏。
      陆颖明清晰感知着怀中那个人所有无声的依赖。
      还是学不会换气,抱得倒是挺紧,陆颖明心想。
      良久,陆颖明才放开他,怀里的少年微微发颤,还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放手。
      陆颖明呼吸微沉,嗓音沙哑着摸摸晏棠禾的发顶道:“睡吧。”
      可是发抖的晏棠禾却睁开眼,湿漉漉的,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整个人软得彻底。
      陆颖明的手指却被拽得更紧了,拉到脸颊旁边蹭了蹭他的手背,像一株贪恋暖阳的小草。
      晏棠禾的眼角红了,像刚哭过似的,那双干净的眼眸显得无比脆弱,让人忍不住心疼。
      “颖明哥哥。”晏棠禾哑着嗓子,小声嘟囔着。
      “嗯。”
      陆颖明心口一软,彻底被他磨得没了脾气。
      “我想去洗澡,但是你抱着我,好不好?”晏棠禾继续小声呢喃道。
      “颖明哥哥,你在我就不飘了。”晏棠禾闭上眼,温顺地说:“我扎根在你这里,一辈子都不想再走了。”
      陆颖明抱起小禾苗,轻轻吻了吻他:“好,扎根在我这里,一辈子,我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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