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小草的生命力》云野鸣桴

35、重过生日 晏棠禾

　　晏棠禾是被食物的香味唤醒的。
　　一睁眼就能看到陆颖明坐在床头盯着自己，像在观赏什么艺术品。
　　老实说，晏棠禾有点尴尬。
　　“颖明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晏棠禾悄悄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醒了？”陆颖明低低地笑了一声：“闻到香味了？闻到了就起来吃早饭。”
　　晏棠禾这才发现，陆颖明故意把早饭放在自己枕头边上，赌自己闻到味道就会起床。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颖明哥哥，你有点耍赖。”晏棠禾拿他没招，果然，叫不醒的晏棠禾也会败在食物的手里。
　　晏棠禾认命地翻身下床，昨天还说要让陆颖明陪他睡到自然醒的，今天就早起了。
　　果然，玩资本的心都脏，晏棠禾被拿捏得死死的。
　　陆颖明只是勾了勾嘴角，撸猫一样揉了揉小禾苗的头发，然后就去整理餐桌了。
　　晏棠禾光脚踩在酒店地板上，短暂的思想挣扎后就去洗漱了。
　　陆颖明整理完餐桌，一路过就看到某棵小禾苗不穿鞋站在洗手台前，头发翘起，咬着牙刷眼睛都快闭上了。
　　陆颖明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看晏棠禾没有半点回去穿鞋的意思，默默叹了一口气。
　　陆颖明没出声，缓步走到晏棠禾身后。
　　陆颖明走路本来就没有声音，晏棠禾大概真的困懵了，对着镜子都没发现陆颖明在他身后。
　　陆颖明环上晏棠禾的腰，稍微用点力，就把晏棠禾整个人抱起，单手轻轻扣起晏棠禾的膝弯，把他稳稳当当地放到洗手台的大理石上。
　　突如其然的悬空吓了晏棠禾一跳，在感觉到陆颖明的温度后又松了一口气，含着牙刷继续慢悠悠地蹭着，含糊不清道：“颖明哥哥，你走路没声音啊。”
　　“地上不凉？又不穿鞋。”陆颖明在晏棠禾的额头上弹了弹，无奈道：“说了多少遍了？”
　　晏棠禾吐掉牙膏沫，自知理亏，红着耳朵道：“知道了，我这不是太困了嘛，下次一定。”
　　耍赖一样笑眯眯的，特意勾了勾陆颖明的小拇指，做出拉钩的样子：“颖明哥哥，我拉钩咯～”
　　就赌陆颖明舍不得骂他，还特意双手勾住陆颖明的脖颈，主动吻了一个牙膏味的吻。
　　陆颖明浅尝辄止，故意偏了偏头。
　　晏棠禾也不追，坏笑着用脚蹭了蹭陆颖明的大腿：“所以颖明哥哥这是原谅我了？”
　　“等着，我去给你拿拖鞋。”陆颖明转移话题，却在走出卫生间后弯了弯嘴角。
　　陆颖明很快取来拖鞋，俯身握住晏棠禾白皙的乱晃的小腿：“别乱动。”
　　晏棠禾听话地把脚伸过去，低着头看陆颖明的动作。
　　陆颖明小心翼翼地替他套上拖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脚背，晏棠禾瑟缩了一下，很快平静下来。
　　“好了，谢谢颖明哥哥。”晏棠禾从洗手台上下来：“颖明哥哥，你这么早让我起来，今天有活动吗？”
　　“嗯，先吃早饭。”陆颖明顺手压了压他翘起的头发。
　　两人走到餐桌前，陆颖明让服务员温着，入口刚好。
　　晏棠禾吃不下多少，平日都是自己家阿姨做的营养餐，现在在外面，陆颖明特意点温和的为主。
　　蓝莓山药泥炖的软糯，晏棠禾很喜欢，低头吃得津津有味，一抬头却看到陆颖明正在盯着他。
　　“嗯？颖明哥哥，我们今天去哪里啊？”晏棠禾疑惑。
　　“晏棠禾，我问你，你18岁生日那天如果没有喝醉，你原本打算下午去哪里的？”陆颖明认真地盯着晏棠禾的眼睛问。
　　“啊？”晏棠禾歪了歪脑袋：“颖明哥哥，我忘了。我当时喝醉了倒头就睡，睡完全忘了。”
　　陆颖明眼神暗了暗，还是摸了摸晏棠禾脑袋：“我今天打算赔你一个生日……”
　　“啊？”陆颖明话都没说完，晏棠禾就瞪大了眼睛。
　　陆颖明被他打断了，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扑了过来：“颖明哥哥，你真的好爱我啊。我好喜欢你。”
　　陆颖明还想说点什么，在温暖中愣着机械系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环住他。
　　“好，我跟颖明哥哥重新过生日。”晏棠禾身体的重量靠在陆颖明身上，暖暖的。
　　他们抱了好久，久到晏棠禾的脸都抱红了。
　　陆颖明主动拉住晏棠禾的手，十指相扣，慢慢出了酒店。
　　晏棠禾身体还虚，不开车的时候一坐车就困，陆颖明给晏棠禾垫了枕头。
　　某棵小草摇摇晃晃，头差点撞上座位，陆颖明放慢了车速，至少某棵小禾苗能睡得舒服点。
　　车轮沾了泥，在公路上飞驰。今天天气很好，光照在晏棠禾身上渡上了一层明媚的色彩。
　　某棵小禾苗被晃了晃：“醒醒，到了。”
　　陆颖明帮他解开安全带。
　　迷迷糊糊的晏棠禾一睁眼就能看到陆颖明那张让他着迷的脸，心狂跳个不停。
　　晏棠禾感觉车里一定是缺氧了，否则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偷亲了一口。
　　安全带解开了，晏棠禾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把羞得通红脸埋进手去。
　　陆颖明低笑一声，把某棵小禾苗拉下车。
　　晏棠禾被陆颖明牵着走下去，晏棠禾羞赧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被陆颖明往怀里揽住。
　　眼前不是喧嚣的商业街，不是精致的私人会馆，而是一处静谧的城郊植物园，入口的木牌上清晰的刻着朱砂色的几个大字“濒危植物培育基地”。
　　风催过层层叠叠的叶缝，沙沙声密集的像武侠片里的背景音。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味，干净又治愈。
　　大概是“同类相吸”，陆颖明看得出来，晏棠禾很喜欢这里。
　　晏棠禾满是诧异：“颖明哥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不是在信里说……”陆颖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怎么说更恰当：“说想滋养一棵树，现在我带你来这里，补上一棵小禾苗18岁的树。”
　　陆颖明想了想道：“就当庆祝你重获新生。”
　　“至于树葬，那应该在很久以后了。”
　　“晏棠禾，等到我们一起活够了，我们在S市也一起种一棵树，到时候葬一起……”
　　陆颖明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晏棠禾已经抱住了他：“好，颖明哥哥，我答应你。”
　　“咳咳……”刚出门打算迎接的工作人员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晏棠禾立刻顶着红透的脸蛋退开，陆颖明倒是若无其事地和工作人员握手。
　　“陆先生，树苗都已经准备好了，观光车马上就到了，请稍等一下。”
　　陆颖明特意预订的观光车，园里很大，就晏棠禾现在这个体质，陆颖明就没考虑过让晏棠禾走进去。
　　观光车很快就到了，晏棠禾坐在车上，吹着被树林降温的风。
　　陆颖明能看到晏棠禾的头发被风吹的到处飘起，可是眼睛里却有异常兴奋的光，陆颖明好久没有见到这么高兴的晏棠禾了。
　　观光车在育苗圃前停下，守园的老师傅拎着小铁锹等候在育苗圃旁，看见两人走来，笑着上前招呼：“陆先生，树苗都提前帮您筛选好了，都是长势稳、生命力旺盛的。”
　　“颖明哥哥，你预订的是什么品种的小树苗啊？”晏棠禾蹲在地上看着一排排小树苗问道。
　　“是甘棠，这些都是长得不错的、成活率高的。”老师傅开口介绍道：“甘棠这种树特别好活，春天还会开花，秋天结果，好闻。”
　　“甘棠……棠禾……”晏棠禾在心里默念一遍，然后笑眯眯地看着陆颖明：“颖明哥哥，你故意的？”
　　陆颖明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晏棠禾柔软的脑袋权当回答。
　　“难怪陆先生昨天晚上叮嘱我们一定要甘棠，原来还有这从含义啊。”一旁的老师傅乐呵呵道：“而且甘棠还有‘甘棠遗爱’的典故，现在来看，陆先生考虑的挺多。”
　　晏棠禾的耳朵偷偷红了，装作手忙脚乱地挑树苗。
　　“选好了吗？别蹲太久，容易头晕。”陆颖明没有理会晏棠禾通红的耳朵，蹲下和晏棠禾一起挑树苗。
　　晏棠禾挑了一株枝干相对挺拔的，根系密密麻麻地延伸着。
　　晏棠禾指尖轻轻抚过甘棠树苗棕褐色的细枝干：“颖明哥哥，就这株了。”
　　陆颖明俯身，覆住了小禾苗的手：“嗯，眼光不错，很像你。”
　　老师傅笑着递来铁锹，取来小树苗，带着二人走到园区向阳的平缓空地，这片园区土质疏松肥沃，通风采光都是绝佳。
　　晏棠禾特意没坐车，被陆颖明牵着手慢悠悠地步行，路过地上的野花的时候，时不时俯身招呼陆颖明来看，雀跃的像蝴蝶遇到了花蜜。
　　选植地在一片缓坡空地，老师傅把工具和树苗交给他们，自己去提水桶了。
　　陆颖明接过铁锹，把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紧绷，动作利落得不像常年坐在办公室的人。
　　晏棠禾突然意识到健身的重要性，自己和陆颖明的体力差的不是一点两点。
　　晏棠禾大概身体还没恢复，微微喘着气也不肯闲着，看着陆颖明认真的侧脸和紧绷的肌肉线条，晏棠禾心里一瞬间就只剩了一个想法——好帅，还有这个人是我的。
　　晏棠禾独自愣了一回儿，才回过神来，继续埋头干活。
　　“可以把树苗放进去了。”
　　陆颖明停下手里的动作，两人小心翼翼捧着甘棠树苗放进坑中央，晏棠禾扶着树干摆正位置，陆颖明挥锹回填泥土，一层层把根系压实。
　　当树苗能稳稳地立在土里的时候，老师傅拿着木牌和水管刚好过来了：“啊哟，栽得真不错，看着就精神。”
　　老师傅递来灌满清水的水壶，晏棠禾提着水壶，绕着树苗浇了一圈。
　　清水慢慢渗入泥土，滋养着根系的新生。
　　“栽好了。””晏棠禾放下水壶，退后两步打量亲手种下的甘棠，满眼满足，抬手轻轻摩挲细嫩的枝叶：“希望它好好长大。”
　　“以后这棵树，就是我们的了。”陆颖明把他揽到怀里，看着小树苗在阳光下挺拔的姿态，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从晏棠禾心底暖洋洋溢出来。
　　陆颖明紧握晏棠禾的手，十指相扣。
　　老师傅递来木牌，看着两人相互紧握的双手，识相地退到一旁。
　　木牌上面提前刻好了两人的名字，还有一行浅浅的小字：棠禾有颖，岁岁长青。
　　晏棠禾和陆颖明亲手把木牌挂上，手指相触的时候引起了一阵酥麻。
　　晏棠禾感受着酥麻的触感，仰头赌气似的凑上去，在陆颖明唇角印下一个轻飘飘的吻，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颖明哥哥，棠禾有颖，岁岁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