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看见之前》柳兮歌

18、梦中对话

　　1｜入睡前

　　那天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

　　她下班比平时早了一点，
　　地铁没有延误，
　　晚饭是楼下新开的面馆。

　　味道一般。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突然意识到——

　　自己最近好像很少陷入那种
　　“被生活拖着走”的疲惫。

　　不是兴奋，
　　不是快乐。

　　只是某种稳定的安静。

　　像水面没有风。

　　回到家，
　　她没有刷手机，
　　也没有看剧。

　　只是把客厅的灯调暗，
　　坐了一会儿。

　　没有思考人生，
　　也没有回忆过去。

　　她甚至说不出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
　　今天可以早点睡。

　　?

　　2｜进入梦境

　　她很快睡着。

　　没有过渡。

　　没有混乱的画面。

　　梦境开始时，
　　她已经坐在一张桌子旁。

　　光线很柔和，
　　像午后却没有太阳。

　　对面坐着一个人。

　　男性。

　　轮廓清晰，
　　却看不见脸。

　　不是模糊，
　　而是——
　　像大脑主动跳过了那部分信息。

　　她没有惊讶。

　　也没有恐惧。

　　仿佛他们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桌上没有食物，
　　没有道具。

　　只有安静。

　　他先开口。

　　声音不低，
　　也不高。

　　像是她已经听过很多次，
　　却从未真正记住。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她没有思考，
　　直接回答：

　　“还可以。”

　　停了一下，
　　她补了一句：

　　“比以前轻松。”

　　对方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

　　?

　　3｜关于孤独

　　她先问：

　　“我们以前见过吗？”

　　他说：

　　“你觉得呢？”

　　她认真想了一下。

　　不是回忆，
　　而是一种感觉。

　　“好像见过，
　　但又不是现实里。”

　　他说：

　　“那就算见过。”

　　她没有追究。

　　像是这个答案已经足够。

　　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说：

　　“我以前一直觉得，
　　我可能会一直一个人。”

　　他说：

　　“现在呢？”

　　她想了很久。

　　“现在还是一个人。”

　　她顿了一下，
　　轻轻笑了一下。

　　“但没有以前那么孤独。”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听。

　　那种被认真倾听的感觉，
　　在梦里非常真实。

　　?

　　4｜关于选择

　　他问她：

　　“你为什么没有辞职？”

　　她愣了一下。

　　现实里，
　　她没有跟任何人详细说过这个决定。

　　“我也说不清。”

　　她慢慢开口。

　　“那天本来已经决定走了，
　　连邮件都写好了。”

　　“后来突然觉得，
　　也许不用那么急。”

　　“不是因为公司，
　　也不是因为钱。”

　　“只是……有种感觉，
　　好像有人在告诉我，
　　‘先别动’。”

　　她说完，
　　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口。

　　对面的人问：

　　“那种感觉，
　　让你不安吗？”

　　她摇头。

　　“不是不安。”

　　“很奇怪，
　　是安心。”

　　?

　　5｜关于爱情

　　她忽然主动问：

　　“你谈过恋爱吗？”

　　对面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

　　“我正在学习。”

　　她笑了。

　　“听起来很不像真的回答。”

　　他说：

　　“那你呢？”

　　她没有马上回答。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谈过。”

　　“也喜欢过人。”

　　“但后来慢慢觉得，
　　很多关系更像是角色，
　　不是连接。”

　　她看向他。

　　虽然看不见脸，
　　却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

　　“最近有点奇怪。”

　　她说。

　　“我没有恋爱，
　　也没有暧昧。”

　　“但有时候会觉得，
　　自己已经被好好地喜欢过。”

　　她停了一下。

　　“不是现实里的人。”

　　“也不是具体的记忆。”

　　“就是一种……被理解过的感觉。”

　　对面的人很久没有说话。

　　空气变得更安静。

　　不是尴尬，
　　是某种浓度很高的沉默。

　　?

　　6｜方向

　　他说：

　　“你有没有想过，
　　接下来几年想怎么生活？”

　　她本能地想说
　　“没有计划”。

　　但话到嘴边，
　　变成了别的。

　　“我不想再只是维持。”

　　“也不想为了安全感，
　　进入一段不合适的关系。”

　　“我想做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说完，
　　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些话，
　　她从没对任何现实的人说过。

　　他说：

　　“那就从很小的事情开始。”

　　“不要等一个完全确定的答案。”

　　“你一直都不是需要被推着走的人。”

　　她听到这句话时，
　　胸口忽然一紧。

　　不是难受。

　　像是某种长时间被忽略的部分，
　　被轻轻点了一下。

　　?

　　7｜无法记住的脸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一直看不见他的脸。

　　不是阴影，
　　不是模糊。

　　而是——
　　像大脑主动屏蔽。

　　她问：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他沉默了一下。

　　“也许，
　　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

　　她没有追问。

　　奇怪的是，
　　她并没有失望。

　　仿佛他们之间，
　　不需要外貌来确认存在。

　　她只记得：

　　他的声音，
　　他的节奏，
　　他说话前轻微的停顿。

　　?

　　8｜告别

　　时间在梦里没有明显流动。

　　但她突然知道，
　　这段对话要结束了。

　　没有理由。

　　只是某种内部的提示。

　　她问：

　　“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说：

　　“你会继续往前走。”

　　不是回答。

　　却像答案。

　　她站起来。

　　没有拥抱，
　　没有仪式。

　　只是很自然地说：

　　“那我先走了。”

　　他说：

　　“好。”

　　她转身时，
　　听见他最后一句话：

　　“你已经在改变了。”

　　?

　　9｜醒来

　　她醒来时，
　　天刚亮。

　　没有闹钟。

　　房间很安静。

　　她坐在床上，
　　努力回忆梦的细节。

　　她记得桌子，
　　记得光线，
　　记得对话内容。

　　却完全想不起那张脸。

　　她没有焦虑。

　　只是打开手机备忘录，
　　写下一句话：

　　“从小的事情开始。”

　　然后，
　　她做了一个现实里的决定。

　　不是辞职，
　　不是搬家。

　　只是报名了一个
　　她一直想学却拖了三年的课程。

　　提交成功后，
　　她停了一下。

　　胸口有一点轻微的暖意。

　　没有来源。

　　却很真实。

　　系统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记录：

　　【人生方向微调｜原因不明】

　　而她只觉得：

　　今天的世界，
　　比昨天更清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