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看见之前》柳兮歌

19、系统审查

　　1｜异常报告生成

　　凌晨三点十二分。

　　观测大厅进入自动校准时段。

　　绝大多数观测者已经离开，
　　只剩下少数值守人员。

　　梁野的终端突然弹出一条灰色通知：

　　【行为模式复核启动】
　　【涉及观测对象：F-3017】
　　【涉及观测员编号：LY-09】

　　不是警报。

　　也不是警告。

　　只是一个“流程”。

　　但他知道，
　　系统从不会无缘无故启动复核。

　　屏幕下方，
　　一行极小的字闪了一下：

　　【触发条件：情感共振阈值异常】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没有立刻点开。

　　大厅的灯很冷。

　　像医院手术室。

　　?

　　2｜时间轴被重新排列

　　他最终打开报告。

　　界面没有指控，
　　只有数据。

　　过去三个月，
　　她的情绪波动曲线，
　　被重新叠加了一层——

　　他的。

　　两条曲线
　　在不同维度叠合。

　　不是完全一致，
　　却在几个关键节点
　　出现了明显重合。

　　梦境当晚，
　　曲线交叉。

　　她报名课程的时间点，
　　他的情绪波动峰值
　　提前了七分钟。

　　系统标注：

　　【观测者—对象情感同步率：上升】

　　没有结论。

　　只有一行中性描述：

　　“建议评估观测者情绪参与度。”

　　梁序盯着那句话，
　　很久没有动。

　　他第一次从系统视角，
　　看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是故事。

　　不是感觉。

　　只是数据的异常靠近。

　　?

　　3｜审查通知

　　上午。

　　监督组正式发来会面请求。

　　没有说明原因。

　　时间：两小时后。

　　地点：审查室三区。

　　他关掉界面，
　　站起来时，
　　发现自己的情绪曲线异常平稳。

　　没有恐惧。

　　也没有反抗。

　　像是早就知道，
　　这一刻会来。

　　?

　　4｜审查室

　　审查室没有窗。

　　墙面是柔和的灰。

　　桌子另一侧坐着两个人：

　　一名高级监督员，
　　一名系统心理分析师。

　　没有敌意。

　　甚至语气温和。

　　“只是例行复核。”

　　他们先讨论技术问题：

　　— 最近是否延长观测时长
　　— 是否使用过研究模块
　　— 是否调整过环境噪声参数

　　他没有撒谎。

　　所有操作，
　　系统本来就有记录。

　　心理分析师问：

　　“你觉得F-3017和其他观察对象有什么不同吗？”

　　他沉默了一下。

　　“她的选择不依赖预期反馈。”

　　“更像……来自内部。”

　　监督员没有评价。

　　只是继续记录。

　　?

　　5｜情感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
　　来得很自然。

　　“你是否对该对象产生了
　　超出观察职责的情绪依附？”

　　大厅很安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

　　脑海里闪过：

　　她梦里说的那句话——

　　“好像已经被好好地喜欢过。”

　　他知道，
　　系统不会理解这种语言。

　　最终他说：

　　“我在观察过程中，
　　产生了情绪反应。”

　　这是事实。

　　也是最接近真实的表述。

　　心理分析师点头。

　　没有追问。

　　?

　　6｜临时限制

　　审查结束后，
　　他的权限没有被立即收回。

　　只是多了一条提示：

　　【观测时长限制：每日不超过标准值】

　　【研究模块：暂时冻结】

　　界面看起来几乎没变。

　　但他知道，
　　那扇灰色的门已经关上了一半。

　　他回到大厅，
　　重新打开她的界面。

　　她正在上班。

　　电脑屏幕上，
　　是刚刚报名的课程资料。

　　她在做笔记。

　　动作很慢，
　　很认真。

　　系统给出的标签：

　　【学习动机上升｜原因未知】

　　他看着那行字，
　　胸口轻微收紧。

　　?

　　7｜记录开始消失

　　三天后。

　　他想调取
　　第一次使用“安心感提示”的操作记录。

　　时间轴上，
　　那段数据变成了灰色。

　　标记：

　　【数据归档中】

　　不是删除。

　　却无法查看。

　　他试图调出
　　更早的灵感微调记录。

　　同样的状态。

　　系统后台弹出说明：

　　“为避免观测者认知偏差，
　　部分历史操作将进入自动归档流程。”

　　归档，
　　意味着——

　　被从日常可见世界移走。

　　他意识到，
　　系统正在主动清理
　　可能证明“连接”的证据。

　　?

　　8｜大厅里的距离

　　同事开始变得谨慎。

　　没有人直接提起审查。

　　但聊天变少了。

　　有人主动提出
　　替他接手几个普通观测任务。

　　像是好意。

　　又像是一种缓慢的隔离。

　　他发现，
　　自己开始习惯沉默。

　　每天的观测时间变短。

　　但他仍然打开她的界面。

　　哪怕只有十分钟。

　　?

　　9｜新的观测者名单

　　一周后，
　　系统更新了观测分配草案。

　　不是最终决定。

　　只是“预备方案”。

　　在F-3017的条目下，
　　出现了另一个编号。

　　不是替换。

　　是“候选观察员”。

　　理由写得很客观：

　　“避免单一观测者长期情绪耦合。”

　　他盯着那一行字，
　　很久没有动。

　　不是愤怒。

　　是一种非常冷的现实感。

　　他们之间的连接，
　　在系统眼里，
　　只是需要被拆分的风险。

　　?

　　10｜他第一次害怕的不是处罚

　　那天晚上，
　　他没有修改任何参数。

　　没有打开隐藏模块。

　　只是看着她下班回家。

　　她走在熟悉的路上，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她在便利店停了一下，
　　买了一瓶水。

　　回家的路上，
　　她忽然抬头看了看天空。

　　没有星星。

　　她却轻轻笑了一下。

　　系统记录：

　　【情绪稳定｜来源不明】

　　他意识到，
　　自己真正害怕的，
　　不是被调查。

　　不是被处罚。

　　而是——

　　有一天，
　　这些“来源不明”的温柔，
　　会被系统全部归档。

　　然后，
　　像从未存在过。

　　?

　　11｜最后的未归档记录

　　当天结束前，
　　系统自动生成一份新的分析摘要。

　　标题：

　　【观测者情绪对对象行为影响评估｜初版】

　　结论还没有写完。

　　只有一句占位文字：

　　“当前证据不足以证明直接干预，
　　但存在不可忽视的同步现象。”

　　他看着那句话，
　　突然意识到：

　　他们之间的关系，
　　正悬在一个
　　既无法证明，
　　也无法彻底否认的灰色区域。

　　而灰色，
　　是系统最不允许长期存在的状态。

　　屏幕慢慢变暗。

　　大厅进入夜间模式。

　　他没有关闭她的界面。

　　只是看着她房间的灯，
　　在现实世界里一点点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