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红雾病院 ...
-
去,就意味着要走出眼下的“安全区”,重新踏入红雾。
不去,更意味着没法完成对方交给自己的任务,完不成任务,谁知道会不会像运动服男生一样违反了什么规则,直接被红雾吞噬。
苏晚的目光在远处的寸头男生和见凌之间转了一圈。
男人此时已经重新低下头,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对这边的反应毫不在意。
她咬了咬下唇,做出决定。
她抱着病例,小心翼翼地朝着寸头男生走去。
红雾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涌了上来,贴着她的皮肤游走,冰冷异常,带着一股子腥气。
周身无形的屏障正在快速变薄,几乎要消失了。
“喂。”苏晚用极低的音量叫着男生,“你的病例。”
寸头男生没反应,依旧呆呆地望着前方。
周围的屏障淡之又淡,红雾已经触碰上他的大腿,正逐渐朝着腰间蔓延,一旁的“病人”更是随着红雾的蔓延,拉住了男生的手臂。
仿佛是看到寸头男生的情况,苏晚周身的红雾也像是受到了刺激般,不停的冲撞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屏障。
苏晚皱了皱眉。
不行,再这样下去别说完成任务,自己也会被红雾吞噬的。
趁着红雾还未完全蔓延到男生全身,苏晚也不管男生有没有听到看到自己,拿起病例重重的砸到男生怀里。
男生猛地一颤,抬起头,涣散的瞳孔盯着苏晚:“我……我想回家……这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里,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诡异的平静。
糟了!
下一秒,苏晚清晰地看到,本就稀薄的屏障瞬间消散,红雾如潮水般冲向男生,瞬间将他吞没。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男生的身体开始剧烈抽出,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皮肤下的血管凸起,扭曲。
和之前那个运动服男生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被一旁早就虎视眈眈的“病人”抓住。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男生救变得和这些“病人”一样,呆滞诡异,脸上挂着相同的笑容。
而下一刻,他们将目光移向苏晚。
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把目光转向自己,苏晚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蠢货!
你回不了家关我什么事,我也回不去啊!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直接把病历摔他脸上!
苏晚下意识后退,却忘了自己还在红雾中。
一缕细长的“发丝”从雾里钻出,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脚踝。
!!!
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窜上来,那东西像有生命,正往她的皮肤里钻,带着一种黏腻的吸力。
“滚开!”
几乎是本能地抬脚,苏晚狠狠踩在那缕“发丝”上,同时身体猛地向后扑去,朝着见凌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
红雾被她撞开一道口子,却又迅速合拢,无数“发丝”从雾里伸出来,像贪婪的触手,朝她抓来!
她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跑,脚踝处的刺痛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东西已经钻了进去。
就在她快要被红雾淹没时,终于扑回了见凌的“安全圈”。
红雾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退了回去,连带着缠在她脚踝上的“发丝”也猛地缩回雾里,消失不见。
苏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脚踝处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
她抬起头,看向见凌。
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正看着她。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起一缕涟漪,快得让人抓不住。
“为什么要救他?”
见凌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苏晚看着他,心脏还在狂跳,脑子里却在快速盘算。
救他?她什么时候救那个男生了?难不成是自己把病例扔给了那个男生?
这算什么救人,她不过是想那人不要连累她罢了。
结果没想到还是被连累了,那个蠢货!
不过事已至此,面前的男人似乎是以为自己在救那人,那她自然要顺其而下。
不能说“好心”,那太假了。
她喘了口气,抬起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丝委屈,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我只是想给他病历……我没想到……”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我害怕……我不想死……救救我……”
完美的表演。
瞧瞧,这样一个好心办坏事、吓坏了的弱小女生不就塑造出来了吗?
见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的话是否属实。
然后,他移开目光,重新拿起钢笔,低头继续写着什么,声音平淡无波:“下次,别多管闲事。”
说完,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放在桌子边缘,推向苏晚。
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标签上写着“消毒剂”。
苏晚看着那个瓶子,又看了看见凌,他的侧脸依旧冷硬,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随手为之。
她拿起玻璃瓶,拔掉瓶塞,一股清冽的酒精味散发出来,倒了些在脚踝上,刺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驱散了。
她抬起头,男人此时又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样子,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规律地响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苏晚默默地收起剩下的半瓶,重新在见凌的桌子边坐下,这一次,离他更近了,几乎就在他的手肘旁边。
周围的玩家看着她,眼神各有各的不同。
苏晚无视那些目光,低头打开了自己的病历夹。
【患者739,苏晚。】
【症状:间歇性眩晕,伴随轻微幻觉。】
【病因:长期精神压力过大,疑似有焦虑倾向。】
【治疗方案:每日三次服用“安定片”(白色药片),必要时可注射镇定剂。】
【注意事项:避免情绪剧烈波动,远离刺激性环境。】
信息很少,但“避免情绪剧烈波动”几个字让她心头一紧。
刚才给那个蠢货发病历时,她的情绪确实很激动……难道情绪波动也会破坏屏障?
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副本,处处是陷阱。
而身边的见凌,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是医生的“职责”,还是……别的原因?
她偷偷抬眼,看向见凌。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光,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依旧规律,像在为这场诡异的副本伴奏。
苏晚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光芒,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装着消毒剂的玻璃瓶。
不管这个男人有什么原因,她要活下去,只要能让她活着,她就必须死死抓牢对方。
七天的时间,还很长。
她有的是耐心,慢慢试探。
————
钢笔声突然停了。
见凌合上笔记本,将钢笔别回白大褂口袋,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他站起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桌面,带起一阵清冽的消毒水味,压过了红雾的甜腥。
“我先走了。”他丢下这句话,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大厅侧门。
那里的红雾像是预先接到指令,自动分向两侧,给他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苏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那个“消毒剂”小瓶。
这个医生……他到底是来这里干嘛的?
就只是发个病历吗?
那他们呢,他们现在怎么办?
“嘀嘀咕咕什么呢?”穿黑色风衣的女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神饶有趣味地扫视着苏晚,“那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苏晚收起瓶子,抬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懦弱的模样:“没……没什么。”
女人显然不信,却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身看向大厅中央。
穿粉色护士服的女人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正用她那尖细的嗓子喊:“吃饭时间到啦,不听话的病人可没饭吃哦~”
她晃了晃钥匙,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都跟我来,别掉队——掉队的小可怜,小心被吃掉哦~”
最后几个字说得拖腔拉调,让人心头发麻。
玩家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只能不情不愿地跟上护士的脚步。
苏晚混在玩家中间,攥紧了口袋里的瓶子。
见凌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大厅尽头,周围再没有那道让红雾退避的安全圈,黏腻的腥气立刻缠了上来,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
食堂在负一楼,楼梯间的灯忽明忽灭,苏晚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里撞出回音。
“啧,这地方比停尸房还冷。”玩家队伍里,一个中年男人打了个哆嗦。
但话音未落就被护士回头瞪了一眼,吓得他顿时噤声。
到了食堂,馊味扑面而来。
里面比大厅更暗,只有几盏蒙着灰的油灯在餐桌上点燃,昏暗的光线下,长桌上摆着的“饭菜”让人倒抽冷气。
所谓的“主食”是堆成小山的灰黑色糊状物,表面浮着层白沫,里面隐约裹着半消化的肉块,仔细看能辨认出指甲盖大小的碎骨。
“配菜”则是泡在血水里的脏器,分不清是动物还是别的什么。
最中间的铁盆里盛着浑浊的液体,漂着几缕黑色的毛发,像女人的长发。
此时此刻,几个穿病号服的人正埋着头猛吃,嘴角沾着不知何物的黏液,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像在吞咽生肉。
即便如此,这些病人反而越吃越兴奋,手指伸进盆里抓着往嘴里塞,而他们周身的红雾更是愈发浓烈,仿佛是从骨子里散出来似的。
恶心!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玩家心中都不由得想道。
“呕……”戴眼镜的男生没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叫什么叫!”护士一脚踹在他腿弯,男生踉跄着跪倒在地,离那盆“配菜”只有鼻尖距离。
随即,他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不敢再作声。
苏晚的胃里翻江倒海,死死咬着下唇才没吐出来。
“都给我排队打饭!”护士举着铁勺敲着铁盆,“谁要是敢剩下一口,今晚就把他锁进重症监护室!”
话落,玩家们脸色煞白,却没人敢反抗。
穿黑色风衣的女人第一个上前,指尖捏着餐盘边缘,打饭时故意让餐盘歪了歪,大半“饭菜”都撒在了地上,只留下薄薄一层。
“你敢浪费?”护士眼睛一瞪,就要举着铁勺打过去。
女人突然往旁边一躲,正好撞在一个埋头猛吃的病人身上。
那病人被打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角淌着黏液,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护士的动作瞬间停住了,悻悻地收回铁勺:“算你运气好。”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计较。
轮到她时,她故意放慢动作,指尖“不小心”碰翻了旁边的油灯。
灯油泼在地上,瞬间燃起一小簇火苗,虽然很快被她用脚踩灭,却溅了她一裤腿的黑渍。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道歉,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我太紧张了……”
护士被火光惊得后退了几步,随机反应过来便是勃然大怒:“快点打!别耽误时间!”
苏晚暗暗将护士看到火光的反应记在心里,手上动作不停,趁机将餐盘往火渍上一扣。
一刹那,“饭菜”混着焦糊味,完全没法吃了。
护士凌厉地盯着苏晚:“你是想死吗?”
“没……没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现在,现在就捡起来……”苏晚低垂着头,眼角挂着泪珠,一边假装要捡起来,一边有样学样地撞到身后的病人背上。
那病人也回过头,视线落在地上的饭菜上,口水不自觉地开始分泌。
护士见状,恶狠狠地瞪着苏晚,“你给我等着,今天别吃了!”
这场小插曲渡过,苏晚暗藏笑意,端着几乎光秃秃的餐盘往角落走去。
走着走着,脚下蓦地多了个硬物,默不作声将东西带到座位下,苏晚这才趁着没人注意时弯下身去够。
居然是半包压缩饼干,包装袋上脏污已经爬了大半,但好在饼干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她心脏狂跳,不动声色地将饼干塞进袖口。
刚做完这一切,就听到旁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要……不要……”
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被护士按着脑袋,强行往嘴里灌那盆漂着毛发的液体,女生拼命挣扎,却挡不住护士的力气。
“我错……呕……我错了……”
几口液体下肚,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脚边的“真空带”瞬间缩了一半,红雾趁机凑了上来。
护士松开手,擦了擦溅到手上的液体,“看到了吗,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说着,还颇为满意地扫视了一圈其他玩家。
苏晚的后背沁出冷汗,她悄悄摸出袖口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饼干又干又硬,带着股怪味,却比那些“饭菜”安全百倍。
她快速嚼了几口,就着口水咽下去,胃里虽然依旧难受,却没出现异常。
余光间,苏晚注意到,那个中年男人也没能躲过,被护士逼着吃了大半“饭菜”,此刻正蜷缩在椅子上,脸色发青。
或许是见识到这两人的遭遇,其他玩家都在或多或少地用各自的办法只吃了一点点,屏障虽然有所收缩,但比那个女生和高个男生好上太多。
苏晚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护士的目光把饭菜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