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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雾病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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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个人,红雾就会变浓!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扎进苏晚的脑中,指尖嵌进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看来死亡不仅意味着人数减少,更意味着生存环境的恶化。
每多一具尸体,红雾就会更强一分,玩家的屏障则会被侵蚀得更快。
苏晚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大厅最里侧的白大褂男人。
男人依旧低头写着什么,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周身那圈红雾退避的真空带,此刻竟成了全场唯一的安全标识。
苏晚能感觉到周围其他玩家的目光,有警惕,有恐惧,还有几双眼睛在那个白大褂男人身上扫视着。
显然,不止她一个人注意到了红雾对那个男人的忌惮。
但没人敢动。
刚才运动服男生的下场就在眼前,出声就会死这个规则,已经被血淋淋地证实了。
谁也不敢赌,靠近这个男人会不会触发新的危险,不敢拿自己本就脆弱的屏障去冒险。
护士端着托盘慢悠悠地走到大厅中央,歪着头扫视剩下的九个人,口罩下的声音尖细依旧:“真可惜呀,又多了一个不听话的病人。”
她说话时,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评估谁会是下一个“不听话”的。
当她的视线落到苏晚脸上时,苏晚下意识地垂下眼,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肩膀微微内收,摆出一副怯懦的样子。
示弱,是她在无数次冲突中总结出的生存法则。
尤其在这种看不清深浅的环境里,太扎眼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护士果然没再多看她,转身走向大厅最里面的桌子,对着那个白大褂男人恭敬地弯了弯腰:“医生,今天的药都发完了。”
医生?
被称作“医生”的男人没抬头,他穿着挺括的白大褂,袖口系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纽扣都扣到了最上面,显得格外严谨,甚至……刻板。
“嗯。”他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
护士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又弯了弯腰,转身踩着红雾离开了大厅,粉色的护士服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朵诡异的毒花。
大厅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那支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在这诡异的环境里,竟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了一种奇异的……安抚作用?
苏晚偷偷抬眼,看向男人。
他还在写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鼻梁的线条格外清晰。
他的周围始终笼罩着一圈“真空带”,红雾绕着他走,连半分都不敢靠近。
为什么?
是因为他的身份?
“医生”这个角色在副本里有特殊权限?还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苏晚更倾向于后者,刚才护士对他的态度,恭敬得近乎畏惧,不像是对一个普通NPC该有的样子。
她的目光扫过其他玩家,发现有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正盯着医生,眼神锐利得像刀,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靠近。
还有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生,缩在椅子角落,双手抱膝,眼神涣散,像是已经吓傻了。
剩下的几个人,大多和苏晚一样,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在快速观察、分析。
苏晚收回目光,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信息:
红雾是危险的,接触后应该会被“同化”,变成病院的一部分。
在遵守规则的状态下,玩家周围有“屏障”,红雾无法靠近,但吃药会让红雾距离自己更近。
副本里的“病人”似乎是红雾的“源头”之一,他们对玩家抱有恶意。
护士乐见玩家犯错,可能掌握着某些信息。
面前这个医生,疑似是目前唯一能让红雾退避的存在,身份可疑,对玩家的生死漠不关心。
信息太少,危险太多。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像是在计算什么。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找到打破僵局的办法。
而眼下,最有可能提供信息的,就是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医生。
当然,不能直接上去搭话。
刚才运动服男生的下场就在眼前,出声的风险太大了。
而且,以男人刚才的态度来看,主动搭话大概率会被无视,甚至可能引起他的反感。
得找个合理的理由。
苏晚的目光落在医生手边的托盘上,那里放着几支不同颜色的药瓶,标签上写着编号,和玩家编号很像。
她记得自己的编号是739,刚才护士给她吃的药,板装背面也印着739。
药。
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护士说“该吃药了”,而医生负责“诊断配药”似乎合情合理。
如果自己“不小心”弄丢了药,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靠近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晚压了下去。
太刻意了。
而且,她不确定丢药会不会触发惩罚。
系统提示说“停药超过12小时将触发躯体异常”。
这个“异常”具体是什么,她不想尝试。
再等等。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她需要观察,需要等待时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厅里的红雾浓度似乎随着天色渐暗而升高了些,原本只是贴着地面蔓延,现在已经快到脚踝的高度了。
那些坐在角落的病人开始不安分起来,他们慢慢抬起头,红血丝遍布的眼睛在玩家身上逡巡,嘴角挂着黏腻的笑。
苏晚感觉到自己周围的“屏障”似乎也淡了些,红雾几乎要舔到她的脚尖了。
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那些病人的脸在雾里若隐若现,似是在对着她笑。
怎么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男人所在的方向挪了挪椅子,动作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奇妙的是,当她靠近时,红雾停止了靠近,但很快,像是被什么激怒了似的,又朝着苏晚靠了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错觉!
眼前这个所谓的医生,能压制住这些红雾!
这个发现让她的呼吸都急促了些。
如果这是真的,那医生就不只是“安全区”,而是“移动的安全区”。
他需要离这个男人近一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开,就再也压不住。
苏晚悄悄站起身,接着整理衣服的动作,慢慢地朝着男人的方向挪动,她能感受到难道无形的屏障在快速变薄,心脏在胸膛疯狂跳动。
五米……三米……
红雾已经退到了三尺之外,露出干净的地面。
她终于走到了男人的桌子旁,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靠近这个男人,果然能隔绝红雾!
这个发现让她松了一口气,但也更加警惕。
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
周围有玩家也发现了端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挑了挑眉,也试探着往医生的方向挪了挪。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红雾前进的步伐慢慢停了下来。
女人的眼睛亮了亮,毫不犹豫地又往前挪了几步,直到离医生的桌子只有两米远才停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挪了过来。
紧接着,剩下的几个玩家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纷纷朝着医生的方向聚集。
只有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不信邪,依旧所在原来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涣散。
他周身的屏障越发浅淡,红雾已经快要接触到了他的身子,那些“病人”脸上挂着粘腻的笑,慢慢朝他围了过去。
苏晚的目光投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了。
她不是圣母,在这个自身难保的地方,同情是最奢侈的东西。
医生似乎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察觉,依旧低头写着什么,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从未停止。
苏晚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医生周围,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小圈子,红雾在圈子外围翻滚,却始终不敢靠近。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人太多,容易出乱子。
而且,当所有人都意识到医生的“作用”后,他的价值就会被稀释,甚至可能引发争夺。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就用眼神警告一个试图离医生更近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不服气,瞪了回去,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苏晚不动声色地往前又靠近了半米,几乎已经靠在了桌子边缘。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被红雾逼得没办法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无助,眼神却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就在这时,医生终于停下了笔。
他放下钢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聚集在周围的玩家,没有停留,最后落在了离他最近的苏晚身上。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男人的眼睛。
很黑,很深,像一口废弃的古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苏晚感觉自己像被冻住了,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蜷起手指,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病历。”男人突然开口,落在了所有人耳里,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
病历?
玩家们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没人明白他的意思。
医生没解释,只是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推到苏晚面前:“按编号,分发下去。”
苏晚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医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分发病历?
这是……给她安排任务?
苏晚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这是个机会,能顺理成章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她立刻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的情绪,像是不敢反抗,伸手拿起那叠文件夹,“好,好的……”
声音很小,带着点颤音,符合她一直以来的“人设”。
医生没再说话,重新拿起钢笔,低头继续写着什么,仿佛刚才的指令只是随手为之。
余光间,苏晚的视线刚好从医生的胸前一晃而过。
那里别着一个银色的胸牌,上面用黑色字体印着两个字——
见凌。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悄悄记下这个名字。
深吸一口气,苏晚抱着文件夹,开始按照编号分发,玩家的编号从731到739,除去已经死去的运动服男生,不多不少正好九个,她的编号是739,最后一个。
分发过程中,苏晚本想试着看清病历上的其他信息,可或许是系统限制,苏晚只能看清病历上的照片和编号。
无奈下,她只能继续维持着那副懦弱的模样,对照着病历上的照片,将病历按照顺序分发给每位玩家。
在分发到黑色风衣的女人时,女人结果病历,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兴趣。
苏晚对着她露出一个怯怯的微笑,快速移开了目光。
而分发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时,男生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声音低得像蚊子,说完就飞快地低下头,打开了病例。
苏晚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最后,只剩下角落里那位寸头男生。
苏晚拿着738的病历,犹豫了。
那寸头男生周围的红雾已经漫过了胸口,几个病人正围着他,伸出苍白的手,似乎想把他拉进雾里。
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