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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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被从外面打开了，斯蒂芬还没坐稳，一只手就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粗鲁地拽了下去。
斯蒂芬踉跄几步，险些跪倒在地，然后被随之而来的恺撒捞了回去。
眼前是一片乱石岗，灰白的石头层层堆叠，一直延伸到山腹深处。
坎特撇了撇嘴，对着属下吩咐道：“开始吧。”
很快，一台机器就被架在了地上，几人各自拿着一块金属板，走走停停。
很快，其中一人的金属板上发出了“滴滴滴”的声音。
坎特掐灭手里的雪茄：“是哪里？”
“是的，老板就应该在这下面，误差不会超过十五码。”
斯蒂芬被两个男人架了过来，双手依旧牢牢捆在胸前。他亚麻色的长辫中，有几缕碎发调皮地跑了出来，他却没有管，只紧紧盯着仪器下方的石头。
坎特拽住了斯蒂芬的辫子，迫使他不得不低头，又用雪茄拨开了斯蒂芬垂在两侧的碎发：“现在，就到了拆穿你可笑谎言的时候了。”
斯蒂芬看着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坎特冷哼一声，冲着后面命令道：“挖开！”
石块被一点点挖开，露出了里面坚硬的石壁，既然商量了一下，最后，有人搬来了一大箱炸药，码上了整整一圈。
斯蒂芬瞳孔紧缩，连忙高声阻止：“不能炸开，入口后面的通道已经很脆弱了，一旦震动——”
自然没有人理他，甚至还有个男人杵了他一肘子：“安静点！”
斯蒂芬摇了摇头，神色很激动。
恺撒忽然拔出了军刀。
斯蒂芬骤然僵在了原地。
冰冷的刀面贴上了他的手腕，斯蒂芬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却被恺撒牢牢地拽住了。
刀锋从麻绳与皮肤间穿过，粗糙的绳子掉到地上，斯蒂芬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想揉一揉发痛的手腕，却被恺撒用刀背挑起他的下巴。
这讨厌的男人又凑到他耳边说话：“接下来的路，还要麻烦大教授操心了。”
斯蒂芬躲过他呼出的热气：“强行走进去的代价你们未必可以承受。”
恺撒收回军刀，意味不明地反问：“是吗？”
随着几声巨响，通往遗址的通道终于被炸开，在惨白的探照灯下，昏暗的密道上布满了碎石和青苔。
斯蒂芬被推到最前面，不知道从哪吹来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喷嚏。
坎特粗鲁地推搡着他的肩膀：“赶紧，走快点儿。”
斯蒂芬踉跄一步，直起身，莹莹的紫色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就是这里了。”斯蒂芬拿着罗盘，走在最前面。
“传说中的循环与枯萎之神，在枯萎中诞生，又在新生中死去，周而复始，首尾相连，没有尽头。”
他微笑着看向众人：“能找到这处遗址，离不开凯奇先生与戴维斯先生的鼎力帮助。感谢两位先生对我的研究给予了充分信任。”
凯奇·科波菲尔是个三十八九岁的青年人，他穿着极为考究的猎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是在荒郊野岭，他领口的扣子也端端正正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受过良好的教养，虽然对斯蒂芬无聊的感谢词不耐烦，但他还是保留了应有的体面。只催促道：“我希望我们可以尽快进去。”
戴维斯则是一个头发已经完全花白的老人，他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手杖，面容和蔼，鼻梁上的眼镜却很古怪，左边镜片漆黑一片，右边却清澈透亮。
据他所说，这是因为他左眼已经失明多年的缘故。
“斯蒂芬教授太客气了，能亲眼见证一处从未被发现的古神遗址，是我的荣幸。”
戴维斯是一位神秘学爱好者，他在业内很有名望，喜欢资助很多年轻神秘学研究者，不过大部分的投资都只是打水漂而已。
戴维斯用手杖轻轻点了点石壁上的图案：“说起来，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许多学者穷尽一生，也只能在残缺的文献中识一点神秘学的皮毛。但是教授您如此年轻，竟然就可以独自找到这种尚未开发的遗址，实在是令人惊叹。”
斯蒂芬眼神中闪烁着虔诚而真挚的光芒，他微微仰头，仿佛在瞻望某位神祇的尊荣：“因为神秘学从不是靠死读文本就可以掌握的知识，它的入门，是一种被赐予的资格。”
“我幼时无意间受到过神明的注视，从那以后我便正式得到了神秘学的入场券。”
戴维斯听了，也很感慨：“被神明注视过，却没有陷入癫狂，也没有出现异变，反而因此得到了力量。教授的天赋果然非常人可比拟。”
凯奇听着，终于来了点兴趣：“你是怎么有这样经历的呢？”
斯蒂芬收起罗盘，温和地冲他笑了笑：“那时我年纪太小，许多事情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凯奇知道这是他不愿意说，只得不满地哼了一声。
按照斯蒂芬的说法，入口很快被打开，戴维斯和凯奇各带了两名手下，为了保证两位金主的安全，斯蒂芬又让自己的学生贝拉和理查德分别跟在他们身边，好有个照应。
贝拉响亮地应了一声，抱着本子跑到了戴维斯那边，而理查德则沉默地走到凯奇身后。
斯蒂芬的首个学生雷德蒙，悠悠地晃在他背后，低声凑到他耳边问：“老师，那我呢？”
斯蒂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当然是跟着我。”
雷德蒙接过斯蒂芬手里的背包，都背到了自己身上，趁着斯蒂芬低头，迅速在他的脸上偷亲了一下：“遵命。”
斯蒂芬捂着脸抬起头，只看到雷德蒙的背影和愉快晃动的低马尾。
……
“不要踩左边第三块石板。”
“灯熄掉，这里的机关会被火焰惊醒。”
“贝拉，不要去摸那个蘑菇，上面有毒。”
“理查德，我怎么教你的，遇到陌生的雕像，不可以直视它的眼睛。”
“贝拉，把凯奇先生身上的镜子砸掉，光会把你们的影子折到神的视线中……”
“谢谢你雷德蒙，我只是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水坑，我没事。”
“真的吗？那要不要我背你？”
“好了，安静点，大家都看着呢。”
第一扇门的进程，顺利得简直如同神迹。
众人穿过一间堆满灰白色石卵的耳室，就看到了一扇宏伟的大门。
雷德蒙问：“就是这里了吗？”
斯蒂芬将提灯交给雷德蒙：“帮我照亮。”
他走到门前，掏出几样东西操作了一番，石门便轰隆隆地发出了低鸣，自己缓缓打开了。
门后的空间大得不可思议，墙壁向两侧伸展，探照灯的光几乎照不到尽头。跳空的高顶上刻满了复杂的几何雕绘，众人只见那些线条在视野中彼此穿插，交错叠伏出精美的雕像。
明明是平面上的图绘，却仿佛可以往眼球内部延伸，而当你再次错神回望后，那图案便换了另一种模样。
在进来这扇门之前，凯奇还有些质疑。但当他看到这里之后，一切疑惑便都消失了。
这样精致的迤逦，不应当出现在凡人的世界中。
斯蒂芬惊喜地说：“看来我们没走错，就是这里了。”
他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贝拉，你去拿本子记录西侧墙面的图案。理查德，你从入口拓印铭文。雷德蒙，你和我检查中央石台。”
戴维斯和凯奇也吩咐手下开始清理地面，将帐篷和物资搬进前殿。
每个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做自己的事情。
不过，这忙碌之间似乎又加了点别的东西。
戴维斯走到贝拉身边，询问她记的内容是什么，贝拉兴致勃勃地和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
偶尔理查德也会在换拓印纸的时候经过凯奇身边，和他聊两句。
雷德蒙微微皱起眉。
终于，他挡在理查德面前：“从入口到这里只有十几步，我不想再看见你又‘意外’绕一个圈子从凯奇先生身边经过。”
他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和贝拉最好收拾一下自己的小心思，导师带你们过来，不是让你们替别人做事的。”
理查德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慢吞吞地说：“导师不喜欢话太密的学生，你说的话多了，没准自己的秘密也会暴露出来，大管事。”
说完，他撞开雷德蒙的肩膀。
雷德蒙下意识地转过头——
斯蒂芬仍在原地，低头写写画画，对外面的世界一切都不在意。贝拉和戴维斯凑在一起光明正大地交头接耳。
斯蒂芬刚躺不久，帐篷便被打开了。
雷德蒙从背后贴了上来，他伸手抱住斯蒂芬的腰，将人一点点拖进怀里，就像是想把食物拖回窝里的恶犬。
斯蒂芬被勒得难受，忍不住伸手去推他：“松开一点。”
雷德蒙慢慢放松手臂，将脸埋进斯蒂芬的颈窝，在他白皙的颈侧间胡乱蹭。
斯蒂芬被他的发尾蹭得锁骨发痒，忍不住拽着他的头发往后扯：“雷德蒙，你今天怎么了？”
雷德蒙没有说话，只是急躁地喘着气亲着斯蒂芬的耳廓，在斯蒂芬阻挡他的时候，又舔咬他的脖颈。
“雷德蒙别这样，在这里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斯蒂芬也有些喘，但还是坚定地按住了雷德蒙的手。
于是雷德蒙便不动作了，他只把斯蒂芬抱得更紧，闷闷地把脸埋在斯蒂芬怀里。
斯蒂芬耐心地抚着他的头顶。
很久后，雷德蒙才瓮声瓮气地说：“老师。”
“嗯？”
“不要相信任何人，这队伍里所有人都不可靠。”
斯蒂芬笑着揉着他额头：“怎么？也包括你吗？”
雷德蒙沉默不语，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第二天，斯蒂芬照常带着几个学生采集这里的数据。
“贝拉，注意，这里不是‘归来’，而是‘蜕变’，这两个词语长相相似，但是最后一笔画是完全相反的。”
“理查德，注意你拓印的图腾，翅膀歪了三公分，重做……”
“我们来看这幅图像，祂的手臂从躯体的层层裂缝中伸出，托起布满眼睛的肉块，在肉块上方接连的神经中枢向上飞，这就是羽化的翅膀……”
“在古神的故事里，一直存在着□□羽化与长生永恒的设想。凡人的□□会衰老腐烂，但如果将低等的身体摧毁，在高阶意识中重塑，就会摆脱死亡的桎梏，得到永生。”
贝拉问：“就像是化茧成蝶？”
“不太一样。蝴蝶从虫蛹中出来后，虫蛹就失去了价值，而祂会让每一块血肉继续活着，只是赋予了它新的职能与形态。”
戴维斯听了这些话，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石壁。
而凯奇则不耐烦地站起身，催促：“斯蒂芬教授，我已经听够这些故事了。你应该清楚，我扔下那么多的钱替你准备车辆、器械和人手，可不是为了陪你拓印这些无聊的图画的。”
斯蒂芬转过头与他对视，茫然的眼神中清晰地流露着“我不清楚”。
凯奇被他的不识趣搞得脸色阴沉：“科波菲尔家不缺古董更不缺故事，如果我只是想要这些拓印与数据，我完全可以去博物馆里慢慢欣赏。”
斯蒂芬微微蹙起眉，似乎完全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气氛一时间僵住了。
贝拉忽然一脸天真地问：“原来永生在神的世界里真的这么简单啊？那遗址里有故事里说的那些宝藏应该也是真的吧？”
戴维斯走了过来：“贝拉小姐说的没错，一个未开发的古神遗址，必然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宝藏。”
他冲着凯奇笑了笑，他们愿意投资斯蒂芬，正是因为如此。
“不过在真正的宝藏中，黄金不值一提，而那些伟大的神秘学物品才是最令人着迷的真实。”
戴维斯不禁抚上了自己的左侧镜片：“我年轻时也是因为得到过一些神秘学物品，才踏入这行领域。那些东西看起来很普通，每一个却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力量。不过很可惜，他们往往会索取比金钱更昂贵的代价。”
他说着说着，叹了一口气，抬头，却发现斯蒂芬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自己。
“额，请问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不。”斯蒂芬收回视线，“我只是想说，您真是一位对神秘学很有研究的先生。”
戴维斯笑了起来：“能得到您的认同，我很荣幸。”
斯蒂芬用苍白的手指遥遥点了点虚空，他的声音轻忽缥缈，似乎怕吵到什么：“黄金只能购买凡人创造的东西，而神真正的价值远非黄金可比拟。”
“比如呢？”
“那些承载着高阶意志的物品，可以改变血肉、时间，甚至将人类认定的事实推翻，反转。”
凯奇问：“哪怕是死亡？”
“当然。”斯蒂芬笑了起来，“死亡也不过是另一种事实。”
“好了，这里的内容收集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探索下一扇门吧。”
众人动作匆匆地行动起来，明明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但安静的屋子中，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火热。
在这种奇异魔力的推动下，他们找到了第二扇门。】
眼前的门看起来就是一扇普通的黑色重门，没有什么雕刻，更没有图纹。
惨白的探照灯光落在门上，照出多年积下的尘土，无端地有些落败似的阴森。
坎特问：“就是这，对吧？所以凯奇就是死在这里面的？”
恺撒站在斯蒂芬身后，用枪口挑起了斯蒂芬已经开始散乱的头发。
亚麻色的长发缠在枪管上，恺撒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把头发别到斯蒂芬耳后：“清醒一点，大教授。坎特先生在问你话呢。”
斯蒂芬盯着那片黑色的大门，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拼命摇头，尖叫着往后缩：“不要打开，千万不要打开。不能再往前走了，里面的神不喜欢别人来打扰他，你们承担不了后果的。”
恺撒扣住了他的腰，免得他瘫软在地。
斯蒂芬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坎特冷冷盯着他：“又在玩这套小把戏。”
“我没有说谎，真的会死的……”
坎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听着，杂种，你那套荒谬的小把戏对我没用，明白吗？今天我一定会拆穿你的谎言，然后带走我可怜堂哥的骸骨，让他的灵魂得以安息。”
他甩开斯蒂芬，冲着后面的人抬手：“能打开吗？”
一个人上前，对着门敲敲按按，然后摇头。
坎特皱眉，吩咐道：“埋炸药。”
斯蒂芬又挣扎起来，他大声叫着：“住手！不能炸开它！你们会把祂吵醒的！”
他的长辫又在挣扎中散开一截，毛茸茸的头发擦过恺撒的下巴。
恺撒不得不收紧手臂，把他抱紧一点：“好了，大教授，乖一点儿，要炸了。”
一声巨响过后，黑色的大门从中央裂开，尘土裹着火药味弥漫着整个空间。
门后是一个空旷的石室，石室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雕像，没有图案，也没有尸骨。
斯蒂芬靠在恺撒怀里，微微抬眼：“凯奇没有死在这里。”
或者说，死在这里的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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