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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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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面而来的灰,让众人忍不住地咳嗽、躲闪、拍打。然而那些灰烬没被吹散,反而弯弯曲曲地飘了起来。
雷德蒙捂住斯蒂芬的口鼻,拉着他想往后退。
斯蒂芬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这只是一些灰烬。”
这扇门后面看起来很荒凉,地面向下陷,裂出许多孔洞,隧道互相连着,弯弯曲曲地钻进深处。灰烬从洞中飘出来,落在人的身上,带着一股骨头烧焦的腥味。
斯蒂芬拈起一点粉,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伸进雷德蒙的兜里拿出手帕擦手:“不要碰这些东西。”
雷德蒙看着那灰烬残骸蹙起眉:“一股烧焦的味道,这里曾烧过尸体吗?”
斯蒂芬说:“我不知道,神的遗骸和人的不一样,我用肉眼分辨不出来,继续向前走吧。”
前面的隧道都很窄,他们挑了一个洞口稍微大一点的钻了进去。
隧道里的灰不算太多,只有地上薄薄一层,他们走过去,地上便留下印子。
斯蒂芬走在最前面:“前往神的墓室,总是困难的,我们现在走的这个地方应当叫做孵茧巢窟,是墓室的最外层墙壁,通常是为了防御外人找到正确墓室而建。不过只要我们扶着墙一直向右转,通常就能找到正确的路了。”
众人跟着他的话,扶着墙壁一路向右。
墙上似乎也粘着一些油腻腻的灰,在这个封闭狭小的空间内,那些灰偶尔会调皮地窜进人的鼻腔内,弄得鼻子痒痒的,头也发闷。
他们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但路依旧是老样子,没有看到尽头。
戴维斯踉跄了一下,差不点儿摔倒。贝拉和手下赶紧把他搀扶起来。
贝拉紧张地问道:“您还好吗?”
戴维斯扶着石壁喘气,摇了摇头。
队伍停了下来,凯奇忍不住回头催促:“怎么了?”
戴维斯站在原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右面的镜片。他喘着气说:“斯蒂芬教授,请等一等。”
斯蒂芬驻足:“您是需要休息一会吗?”
戴维斯问:“我需要知道,咱们到底还需要走多久?”
“这里的构造比较复杂,我暂时还没办法判断。”
长时间的体力消耗让这位老绅士第一次丧失了仪态,他的木杖用力敲着地面,厉声质问:“暂时?我们至少已经走了几个小时,但是还是在这里打转,教授,你最好告诉我,我们是在前进,而不是在原地兜圈子!”
斯蒂芬掏出指南针,微微蹙起眉头。他又掏出怀表,眉毛皱得更厉害了:“这里不对劲。”
雷德蒙凑过来低头:“怎么了?”
斯蒂芬合上怀表:“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失效了。祂的力量在干扰规则。”
凯奇面色难看,沉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斯蒂芬微微抬眼看向所有人:“意思是,先生们,我们掉入了神的陷阱,刚刚走的所有路都不算数了。”
“你们看后面!”贝拉忽然指着后面尖叫。
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地上灰白色的粉末上留下了一串串清楚的脚印。
“怎么会,脚尖在后面,”贝拉语无伦次地说,“脚跟和脚尖的方向是反着的。”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在粉末间留下的脚印,居然全都倒了过来,就仿佛他们是足尖朝后,将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向前走。】
“你说的,是,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一个人颤抖地说着。
在抖动的灯光下,地上的白色粉尘中,出现着凌乱的脚印。
脚尖指着来路,脚跟朝向深处,每一个都是倒着来的。
坎特僵在原地。
“老,老板。”他身后有人咽了咽口水,“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闭嘴!”他暴怒喝道。
坎特转身跑到了斯蒂芬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你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对不对?”
“是这样,所以我提醒过你们,不要进来,进来会出事的。”
坎特抓住斯蒂芬的肩膀,使劲晃荡:“少说废话!这些脚印到底是怎么回事?出口在哪?赶紧带着我出去,不然有你好看的!”
斯蒂芬被他晃得头晕,脑海里的神经又开始一突一突地疼,现在他的辫子几乎完全散开了,遮住半边脸,他不得不抬手想抓住坎特的手腕:“停下,我得先看看这里——”
“你已经看过一次了,你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出去?我堂哥又到底在哪?”
他手上的力度更大了,斯蒂芬的脸色开始发白。
“坎特。”恺撒抓住坎特的手。
坎特却用力将斯蒂芬往后推,咆哮着:“快点回答我!”
斯蒂芬后面正好有一块突出的石头,他被坎特这么一推,脑袋恰好撞在石头上。
猝不及防地,他晕了。
……
神官斯蒂芬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缓缓坐起身,揉着胀痛发酸的头皮缓缓舒了一口气。
明明他感觉到昨晚睡了一场很深沉的觉,可他非但没感觉到轻松,反而觉得整个人更累了。眼皮昏沉沉的,手脚也没力气。
他撑在床沿上歇了一会儿,才起身整理好神官长袍,又把项链掏了出来。
他双手握着那个日月交辉的银坠,闭眼祷告:“愿吾主怜悯。”
冰凉的吊坠贴在额头,他这才清醒了过来。
但是头还是不舒服。
斯蒂芬走下楼时,其余人都已经收拾围在桌边坐好了。
他们面色红润,显然精神头很好。
管家送来了早餐,是黑面包以及清水。
面包烤得有些硌牙,水也有些凉。但至少比起昨晚那种黏糊糊齁嗓子的面饼和粘稠甜腥的水来说,已经好太多了。
斯蒂芬就着水吃了半个面包,就听见洛克不满的声音:“这是什么东西?”
他将黑面包扔到桌子上,抱怨道:“为什么就给我们吃这些难吃的面包?我要吃昨晚的饼和水。为什么不给我们准备那种美味呢?”
昨晚的饼和水……很美味吗?
斯蒂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质疑,就听见林恩和巴特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和那美味的饼比起来,今天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入口。”
斯蒂芬住了嘴,他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手中的杯子,眼中第一次泛起迷茫。
难不成……是他的味觉失灵了?
“看来各位大人很喜欢我准备的食物。”镇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他兴致勃勃地走了进来,“那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他来到斯蒂芬身边,弯腰:“尊敬的斯蒂芬大人,我正想向您宣布一个好消息,三天后,镇上要为神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庆典,您作为神最宠爱的孩子,如果能亲自主持,那就再好不过了。”
斯蒂芬眼神微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当然不行。我们来是为了调查石头村的异常,不可能为了庆典耽搁时间。”
“石头村,哦哦,我知道那里,那里也是非常虔诚的信徒。为了即将来到的庆典,他们也付出了许多,想必如果是为了他们的话,大人留在这里,他们才会感到真的满足。”
斯蒂芬简直要被这荒唐的话气笑了:“请不要再说这种胡话了,人命远比庆典要重要得多。”
镇长听了大惊失色:“吾主在上,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斯蒂芬冷下脸:“总之我们不会留下来的,吃完饭就会离开的,现在请您先离开这里吧。”
看着镇长离去的背影,斯蒂芬塌下肩膀,忍不住和同伴抱怨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里的人如此虔诚?虔诚得都胡闹了!”
无人搭话。
洛克满脸陶醉,还在反复和巴特絮絮叨叨地说着昨晚的面饼的美味。而林恩则拉住沉默的管家询问面饼应当怎么做。
斯蒂芬:“……”
塞勒斯不动声色地放下叉子:“神官大人,您吃饱了吗?”
斯蒂芬心中刚刚冒出来的奇怪感觉消散了,他询问:“怎么了吗?”
“我想您在出发前为我做场弥撒,我想在出发前,认真祈祷一次。”
斯蒂芬扬起笑脸:“当然可以。”
塞勒斯的房间要比斯蒂芬的小上许多。
斯蒂芬一进来就发现房间里很昏暗。原来窗户不知道为什么被厚木板钉住了,只留下了两条缝隙。外面的阳光从缝里挤了进来,落下两道细窄的光幕,亮得人眼晕。
屋里点着香,闻着像是神殿常用的香料,只是在这狭窄的房间里,却无端地泛起一阵阵发苦,让斯蒂芬莫名有些头痛、胸晕。
塞勒斯在他身前单膝跪下:“我们开始吧。”
“好。”斯蒂芬掏出项链,双手握住,“仁慈无悲度的主,您是万物……”
斯蒂芬低声诵念着祷文,不知道为什么,屋里那种香料的味道越来越重,越来越苦。苦到最后甚至泛出了一点甜腥味儿。
那种无孔不入的甜苦味儿包裹着斯蒂芬,仿佛要从他身上的每一个孔隙中钻进去。在那种浓郁的空间下,斯蒂芬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起来,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婴儿,在羊水中奋力挣扎。
前面的光幕变得更亮了,外面的阳光不甘心地想从缝隙中挤进来。
斯蒂芬的声音越来越轻,前面的光幕仿佛抖了起来,它的边缘散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晕,那些光晕慢慢跳了起来,一圈一圈地变大,一圈一圈地拉长,最后变成了一人多高,将斯蒂芬吞了进去。
斯蒂芬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恺撒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探照灯被放在不远处,惨白色的光从男人肩后照了过来,将那张轮廓深刻的脸割出一半阴影。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覆了上来,拇指抵住他的下颌,轻轻揉了两下:“醒了?”
斯蒂芬眨了眨眼,眼前还是有些眩晕,耳朵里仿佛塞着一团湿湿的棉花,他听不清恺撒在说些什么,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见斯蒂芬不说话,恺撒捏着他下巴的手加重了力气,斯蒂芬被捏得舌根发酸。
“清醒一点吧,大教授,我怀里就那么好睡吗?”
斯蒂芬这才发现,恺撒半蹲在地上,而他现在整个人都几乎陷在恺撒的怀里。
“……”
他立刻坐起身子,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恺撒没有阻拦,任由他狼狈地爬出去,直到瑟里斯在旁边舒了一口气,他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神,有那么可怕吗?”恺撒的腔调似笑非笑,听起来有些古怪。
斯蒂芬正在揉被他掐酸的下巴,心里暗骂,该死的东西,一手的牛劲儿,迟早栽在这上面。
听到这话,他抬起脸,严肃地说:“即使是普通人,看见一群暴徒擅自闯进了自己的家门,都会生气。”
“更何况,是伟大的神呢?”
他淡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虔诚的光:“古老的神明是高维度的意志。我们无法理解祂,但是他的威严绝对不容置喙。”
话音刚落,坎特就举起拳头冲了过来。
斯蒂芬没躲,那只拳头最终也没落下来。
恺撒微微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牢牢攥住了恺撒的手腕,他看上去似乎都没怎么用力气,只是坎特涨红了脸,拳头却始终无法再靠近分毫。
“放开!”坎特冲着他大吼。
恺撒没松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老板,你刚刚已经把人弄晕过去一次了,不要总是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出乎斯蒂芬意料,坎特竟然硬生生地把脾气压回去了。
他抽回手,揉了揉自己的腕子,就瞪着斯蒂芬质问:“既然这里这么危险,那你为什么还要研究这些东西?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
斯蒂芬垂下眼睛:“我说过,这里很危险的。我不想来,但是坎特先生,但是你硬带着人,非要把我绑了过来。”
坎特被噎得脸色发青,又咆哮道:“那你为什么非要研究这个鬼东西?研究了还不算完,还要再拉着赞助和投资人一起过来送死?”
斯蒂芬的辫子在睡觉的时候已经完全被蹭开了,他五指成拢,将头发梳开,又全部拢到肩后,只露出没有血色的侧脸。
“因为我幼年时曾受过神明的注视。”斯蒂芬望着地面,眼中剩下一层淡淡的水光,“在我还不懂得什么是神的时候,祂就已经看见了我。”
“在我抬头与祂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踏上神秘学领域,将会是我终身的宿命。”
狭窄的隧道里只剩下灰烬浮动发出的细碎摩擦声。
恺撒的目光在斯蒂芬低垂的眼睫上停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其他人呢?”
斯蒂芬疑惑。
“凯奇先生和另一位投资人,那个喜欢叫的贝拉、理查德,还有那个……叫雷德蒙的。他们呢?他们总不能都和你有同样的宿命吧?”
“当然不是。”斯蒂芬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柔,就像是洞穴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缕风:“神明使用过的东西,哪怕仅仅只是一把指甲刀,对于凡人而言,也是触不可及的神物。”
“凡人的指甲刀只能剪开指甲,但是祂的指甲刀可能切开寿命、距离,甚至是血缘。凡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触碰到的边界,在祂那里,只是轻轻抬手就可以跨越的涧流。”
“凯奇先生,亦或者是戴维斯先生,他们都对神秘学有所研究,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坎特的下颌蓦然绷紧,他盯着斯蒂芬的脸:“我堂哥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坎特脸色大变。
未等他发火,斯蒂芬又轻快地补充道:“一个完整的、从未被打开过的古神遗址,总会有一些惊世绝伦的神物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们上次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找到它,想必它还在这里安眠着。”
坎特像对毛球起了兴趣的猫一样,晃动着脑袋跟着那根手指上上下下摆动。
斯蒂芬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就像拿了一根小羽毛,在坎特的耳朵里不断骚动:“我敢肯定,那种东西会比以往我们接触到的所有神秘学物品都要强大。”
“凯奇先生也是一位神秘学爱好者,不是吗?我想作为他亲爱堂弟的您,坎特先生一定见过凯奇先生利用某些神秘物品,得到了一些普通人无法拥有过的力量吧。”
坎特的呼吸骤然加重,他没有再发脾气,只是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堂哥以前只是科波菲尔家的一个小分支。他们那一支不怎么受重视,也没什么大能力。直到我堂哥忽然带着无可比拟的气势从我们这一代脱颖而出。”
“大爷爷说,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天才。于是他成了家族的继承人。”
斯蒂芬肯定道:“这就是了。凯奇先生一定是感受过神秘学圣物的魅力,才会花了大力气投资我、追随我、跟着我一起来到这里。”
他看着坎特的眼睛:“因为他清楚,在这座遗址里的圣物,一定会比他以前使用过的所有东西都更加强大。”
坎特没有再说话。
以前那些像是对斯蒂芬恨之入骨的愤怒眼下似乎都消失了,就像是掉进了深不可测的洞穴中。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睛里迸射出不一样的光彩。
恺撒冷眼看着,打断了坎特的无尽畅想:“强大的力量人人都想要,可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就太惨重了。你所说的圣物,即使再好,死人也带不出去。”
斯蒂芬艳色的嘴角微弯,淡紫色的眼底漾开一层淡淡的光:“所以才会有我们这样的神秘学学者出现啊。”
他脸上病弱的苍白并没有完全消退,此刻却焕发出一种特别的、动人心魄的魅力:“我们探寻神明在不经意间留下的痕迹、研究祂行事的规则。”
“只要用心,自然可以分辨出哪些可以触碰,哪些必须远离。凡人当然无法从神的手中抢夺东西,但只要足够了解祂,趁祂垂眼之际,从祂的指甲缝隙中接到一些金末也未尝不可。”
他拇指与食指相连,比划着:“只要一点点就好。对于凡人而言,一点点就足够了。”
坎特翕动着鼻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就像是一头躁动的水牛。
最后仅存的理智让他问道:“既然你能研究明白这里的规则,为什么上次所有进来的人全都死了,最后只剩下你一个活着出去?”
斯蒂芬轻轻眨了一下眼睫,他的声音愈加空渺:“可能神不想让他们得到那些东西。”
“或许人们以为自己能看清的规则,只是祂暂时允许人看见的部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虚空上。
坎特看见,在惨白的灯光与灰白的烟雾中,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就像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
“但是,我还活着,”斯蒂芬说,“我还站在这里,也就是,祂并未生气,或许,祂只是想指引我,让我在这一次成功。”
坎特再也按捺不住,他上前抓住斯蒂芬的肩膀:“那就找到它。你必须带着我找到它!”
说完,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他松开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但看着斯蒂芬那张毫无波动的脸,他又忍不住恶狠狠地强调:“你曾经杀了我们科波菲尔家的继承人,如果你能帮助我找到宝物,那么勉强可以算将功补过,科波菲尔家族会原谅你。不然你就想想后果吧!”
斯蒂芬温顺地低下头:“我绝不会违背神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