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天》晰回

47、第 47 章 好像所有人

　　除夕的前三天清晨，裴之亭终于回到了金湾区，可能是心血来潮，他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去了后花园，然后就看到了屹立在花园正中心的雪人。

　　雪人被保留的完好无损，两颗石子紧紧实实衔进深框里，两侧插着树枝看起来就像是雪人的双手，也不知道是谁给雪人的粗壮的脖子围了一圈灰色的毛绒围巾。

　　细碎的雪花落在围巾上，灰色之上点缀着许多细微的白色，看起来就像黑夜中的银河，璀璨夺目。

　　“这是谁堆的？”裴之亭站在房檐下，指着雪人问道。
　　旁边清扫花园积雪的佣人见状立马回道：“先生，这是少爷放假那天晚上堆的。”

　　空中久久没有传来声音，寂静的天空唯有大雪还在落下。

　　佣人见裴之亭不说话，便小声试探地问道：“那先生，需要我将雪人清理掉吗？”

　　“不用了，留着吧，好好看着别让它碎掉了。”裴之亭盯着不远处雪白雪白的雪人，眼底涌出别样的情绪，让人看不透琢磨不清。

　　佣人在听到这话时愣了一瞬似乎是没有想到，不过她很快调整好神情，微微曲头回道：“知道了，先生。”

　　裴叙是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才知道裴之亭回来的。餐桌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筷子碰撞瓷器的清脆声，直到晚饭快要结束时，裴之亭才说了第一句话。
　　“裴叙，花园里的雪人是你堆的吗？”

　　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裴叙表情没有变化，“父亲要是不喜欢就吩咐人清理掉吧。”

　　裴之亭望了裴叙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我让人留了下来，毕竟这可是你第一次下雪天出门堆雪人。”

　　“父亲喜欢就好，我吃饱了就先上楼了。”说着裴叙就放下筷子起身朝楼上走去。

　　越靠近除夕别墅里的人越忙了起来，清冷的别墅难得有一丝烟火气，一楼的窗户在裴之亭授意下贴上了火红的窗花，别墅一下子看起来就亮堂了许多。

　　除夕的前一天，佣人打扫完别墅后就裴之亭给她们放假了，只留下了几个过年不能回家的佣人做饭，剩下的人都当天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别墅。

　　天气越来越冷了，整个城市像是被笼罩在白茫茫的大棚之下，风雪蔓延至整个京市，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天空灰蒙蒙一片。

　　除夕夜很快就到了，晚上佣人做好了丰盛了年夜饭。明明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可裴叙坐在椅子上，他看着色香俱全的饭菜，心里却感觉空落落的。

　　裴之亭坐在上方，他望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没有动筷子，就这么静静地盯着。

　　连下了七日的暴雪，终于在今夜停息了，窗外灯火通明，烟火盛放，而室内却显得死气沉沉，空气凝固结成冰，窗花在白炽灯映照下显出火红色，才堪堪添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吃吧。”裴之亭率先动了筷子，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了。他像是一个机器人，设定好了程序一样，没有说话就自顾自不停的吃着饭。

　　裴叙夹了一口菜放到了嘴里，刚嚼了两口就停下了筷子。
　　明明是团圆饭，可吃在嘴里却是苦的。

　　这一个除夕夜，在裴之亭眼里和许璇过世后的每一个除夕夜都没有任何区别。
　　而在裴叙眼里，也没有区别，唯一有区别的就是这个除夕夜有夜乌溪。

　　夜乌溪不用吃东西，就坐在裴叙身边看着他吃饭，在裴叙放下筷子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裴叙，怎么了。”夜乌溪握着他垂在腰侧的手腕问道。
　　裴叙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之后他又重新拿起了筷子，吃起了这如鲠在喉的饭菜。

　　这一场饭吃的很慢，餐桌上的两人都好像陷进了自己的某种回忆里，等他们抽回神思时饭菜已经彻底凉了。

　　等回到卧室时，裴叙拉着夜乌溪坐在的床边，神秘兮兮地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红包，他递到夜乌溪眼前，笑着说：
　　“夜乌溪，除夕夜，怎么能少得了守岁。”

　　夜乌溪望着裴叙的眼睛，昏暗的世界里，那颗如同宝石一样闪烁的双眼，在此刻像是含着千山万水。
　　“你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原来你是担心这样呀，那我给你两个，你在送我一个不就好了。”裴叙说着又从枕下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红包，两个红包放在掌心，递到夜乌溪的眼前，只等他去接。

　　夜乌溪严重怀疑裴叙早就想到了，才会准备两个。
　　他伸手接过裴叙掌心的手包，紧接着又抽出一个重新放回来他的手心，“给，裴叙，除夕快乐。”

　　“嗯。”裴叙点头回道。这时窗外的烟火突然在天空炸开，透过窗户的倒影，映在了夜乌溪的瞳孔里，而烟火之下，藏着的是裴叙含笑的身影。

　　除夕夜，守岁，还有……守夜乌溪。

　　春节刚过，裴之亭又忙了起来，回来的日子也渐渐少了起来，最后直接很久在才来一次。反正裴叙早已习惯，而且他也不想看见裴之亭，不回来更和他心意。

　　不过他也没有闲多长时间，因为快到了开学的时候了，这几天裴叙都在补着自己欠下的作业，好在这个寒假裴叙留的时间够长，每天写一点，终于赶在开学的前一天写完了所有作业。

　　开学的那天早上，停歇了几天的雪，又突然下来起来，天气也往下降了几度。

　　年过后，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许多，也没有了过年那时候的热闹，外出打工的人又开始了离家，大家都期盼着下一次春节时分再次团聚。

　　车缓缓停在学校门外，裴叙开门走了下去，踏着风雪，和夜乌溪平肩一步一步走进教室。

　　到了教室的时候裴叙发现大家似乎都来的比他早些，不过他们却一点都没有变，和上学期收假是一模一样，全都趴在位置上奋笔疾书。
　　要说唯一的变化，那就是闷热的夏季变成了严冷的寒冬。

　　裴叙走到角落自己的座位上，桌面干干净净也不知道是谁已经帮他擦过了，他抬眼望向前方李成的座位，桌子上干干净净，虽然没有人，但是东西都放到了桌兜里。

　　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帮他擦干净的，也不知道李成去哪里了，裴叙收拾好东西就坐下来，在之后收起了作业。

　　裴叙掏出自己写好的作业起身，他看了一眼前面空荡的座位，李成不在，他也不好去拿，只能交了自己的作业，等李成回来的时候在提醒他吧，也不知道大早上的跑哪里去了。

　　在上课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李成这才急急忙忙的跑进了教室，他脸色阴沉，眼里藏着怒火，紧紧攥住拳头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池锦在他后面走了进来，她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情绪，显得很平静，不过裴叙还是看到了她藏在衣袖里颤抖的手，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什么。

　　裴叙看到这里自然也猜出来几分大概了，上课铃声在这时响起了，开学第一课就是数学，裴叙只得老老实实做好，不管听不听，先把样子做好了。

　　这节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时间竟然过的很快，李姜刚走出教室，裴叙就拍了拍李成的肩膀。
　　“李成，交作业了。”

　　李成转过身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哭腔说：“知道了，谢谢叙哥。”说着他抽出作业走了出去。

　　“裴叙，他这是怎么了？”李成这个样子两人都看在眼中，夜乌溪出声询问他，裴叙倒是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李成不说他也不好把他的事情说出来。
　　人都是有自己的秘密的，都有不想被知道的事情。

　　而夜乌溪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就后悔了，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多问的，李成没有说那就是不想被人知道，那他就不应该问。
　　“裴叙，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耳边响起夜乌溪的道歉声，裴叙心里叹了口气，他拍了拍夜乌溪的手背，伸手抬起他因为犯错而低下的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夜乌溪，没关系的，道过歉就好了，而且他也没有听到是不是。”裴叙看着夜乌溪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裴叙余光看到李成走了过来，他松开了夜乌溪的下巴，不过并没有坐直身子，还是侧着身体，手指撑起脑袋就这么看着夜乌溪。
　　待李成坐好之后，他又抬手揉了揉夜乌溪的脑袋，“好了好了。”
　　“嗯，知道了。”夜乌溪蹭了蹭他的掌心说道：“别人听不到我的声音，那就不算。”

　　裴叙这几天发现，李成自从开学红着眼眶走进教室后，就开始变得发疯图强起来了，上课认真听讲，没有听懂的下课还会去办公室问代课老师，课后的题也会一个一个认真做完。
　　就连李姜在课堂上都忍不住夸李成的改变，让大家都学学。

　　裴叙看着越发沉稳的李成，心里忍不住想，原来爱一个人真的能改变很多。
　　李成这些变化肯定和家里人有关，他愿意为了池锦去改变自己，反抗自己的父母。

　　四月底的一次模拟考试，李成进步了一大截，他从年级的倒数，进步了快100多，他在看到自己的名次时，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似乎是对这个成绩非常满意。

　　李成拿出手机拍拍了个照，将它放给了自己的父亲，现在达到了父亲给他定下的目标，而他也终于有了和父亲叫板的资格。

　　裴叙看到李成的排名心里也替他高兴，李成在飞速改变，而江寂也给他分享了个好消息，每个人都在努力地向前走，真好。

　　清冷的风带着春风的暖意，席卷在校园里，冬季落败的枯树，已经开出了枝芽，有的甚至已经长出了花苞，就等时机一到，盛放于这湛蓝的天空下。

　　一缕风扫过裴叙的睫毛，又卷起贴在墙上的纸张，走廊里顿时发出一阵沙沙声，微风吹到尽头，从最下面裴叙的名字上飘过，没有丝毫停留。

　　好像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裴叙一个人被永远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