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天》晰回

46、第 46 章 他同夜乌溪

　　新年过后的日子，天气越来越冷，大雪淹没整个城市，白雾笼罩在京市上空，鹅毛般的大雪簌簌下落，学校里面的湖面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时间仿佛按了加速键，如同流水一般飞一样从指缝滑走，快要放寒假了，班上的人也渐渐忙了起来，都在为期末考试做准备。

　　裴叙还是老样子，自从和夜乌溪跨完年后，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眼里唯有夜乌溪一人。

　　他坐在教室半眯下眼眸，室内的空调开的很高，讲台的英语老师讲的热火朝天，裴叙在下面昏昏欲睡。

　　窗外大雪落个不停，丝毫没有停止的打算，玻璃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世界安静了，淹没在白茫茫的浓雾中。

　　裴叙都睡了一觉起来了，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课才上了一半，困意被热烘烘的教室哄没了，他只觉得闷热。
　　夜乌溪安静地坐在他的旁边，垂着头，手里还拿着他新看的漫画书，认真地看着。

　　已经是深冬了，别人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袄，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而夜乌溪却还是穿着和他初见时，单薄的夏季校服。
　　他好像一个机器人，永远也感受不到热，感受不到冷。

　　裴叙侧过头望着旁边的人，他没有和以往一样出声打扰他，就这是这么安静地望着他，视线落在夜乌溪的额头，睫毛，眼睛，鼻尖，嘴唇，一点一点在脑海里描绘着夜乌溪的全部。

　　目光一路向下，最后落到了夜乌溪的身上。从跨年的那天晚上过后，裴叙就发现了夜乌溪的身体似乎在变淡，一天接着一天。

　　他同夜乌溪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夜乌溪消失的开始。

　　夜乌溪像是没有发现这一切，还是老样子陪着裴叙上下学，每天都寸步不离地跟在裴叙身边。

　　他有时候会像小孩一样，看的下雪会惊呼起来，跑过来拉着裴叙的衣袖，望着灰白的天空高兴大喊道：“哇，裴叙，下雪了哎。”

　　这一切好像没有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又或者说，这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一片雪花掉落掌心，它不会停留太久，在余温之下，会逐渐融化，再到消失。
　　冬天有那么多雪花，可落在掌心的只有那一个。

　　人们都说每个雪花是不一样，漫长的冬季，再难寻到一个。
　　可又该怪谁呢？
　　是怪雪花太薄太脆弱？还是怪自己掌心的温度。

　　裴叙不明白。
　　他只知道这个冬天格外冷，但他又祈求这个冬季再过的漫长些。

　　在这个枯燥乏味又闷热的教室，裴叙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大雪在他眼前下落，他许下了新年的第一个愿望。
　　他希望世界就在这里停下吧，就停在这个冬天，不要在往前走了。
　　可惜这个愿望实在是太大了，雪落个不停，冬天还是在走。

　　今年是京市有史以来下的最大的一场雪。

　　转眼间又到了期末，这天清晨风雪依旧，冷风从眼前呼啸而过，刮得脸颊刺骨生疼。

　　铃声穿过风雪在裴叙耳边响起，他停下笔，站起身走出了教室，只留下平铺在桌面上空白的试卷。

　　放寒假了啊，快要过年了。
　　年一过又是一个新学期，时间真的过的好快。

　　回到金湾区，别墅里又是裴叙一个人，屋内的温度很高，外面的严冷被隔绝在门外。夜晚悄然降临，裴叙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冷风，抬头看去。

　　只见夜乌溪开了半扇窗户，趴在窗台上，伸出半个头，一脸兴奋地望着窗外，双手捧着接着掉落的雪花。

　　雪花从他掌心穿过，冷风卷起他额间的碎发，夜乌溪看到这里眼神似乎是愣了一下，不过他又很快扬起笑容，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扭过头朝裴叙使劲挥着手，大喊道：“裴叙，裴叙，你快看，今晚的雪花要比之前的大好多哎，你快过来看呀。”

　　冷风透过那半开的窗户，像是找到了出口般，疯狂朝屋内涌了进来，裴叙穿着睡衣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一点变化，他看着不远处趴在窗台上，笑容明媚朝他挥手示意他过去的夜乌溪。

　　“来了。”裴叙半垂眼眸笑了下，起身朝窗边走去。

　　夜乌溪收回来头，一只手抓住裴叙的手腕，另一只手指着落在窗台上，那朵大大的雪花。

　　那片雪花存在的时间似乎是有些久了，边缘的地方在慢慢融化，过了几秒已经快要看不出雪花的形状的了。

　　夜乌溪的眼眸轻轻垂了下去，就连嘴唇都弯了下去。裴叙似乎是感受到了旁边人的情绪，他伸手摸了摸夜乌溪的脑袋，半弯下脑袋，趴在他的耳边笑着说：“夜乌溪，我带你出门玩雪吧，我们去堆雪人。”
　　然后裴叙就看到刚刚暗下去的眼睛又瞬间凉了起来。

　　“真的吗？”夜乌溪突然侧过身，嘴唇挨在了裴叙的侧脸上，无意之间落下了一个吻。
　　“真的。”裴叙趁着夜乌溪愣神的时候，笑着亲了一下他的唇边。

　　裴叙亲完就抬起了头，他拿起衣架上的棉袄飞速传来，他打开门看到夜乌溪还愣在原地，便朝他扬了扬头，笑着道：“夜乌溪，你是要当望夫石吗？那这样的话就只能我一个去堆雪人了，不过我当然不会抛弃你的，要不要我抱着你出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出去就好了。石头也能走路的。”说着夜乌溪快走几步赶在裴叙之前走出了门。
　　“我怎么不知道石头还能走路呢？”裴叙追上去牵起他的笑着问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见过会吃活人的恶鬼吗？”夜乌溪凝起眸子，一脸认真道。
　　裴叙回答的很诚实：“没有见过。”
　　夜乌溪拍了拍裴叙的肩膀，语气格外坚定道：“没有见过就对了，因为我也没有见过啊。”

　　在说完这话的瞬间夜乌溪就笑出了声，在两人打闹的过程中，他们已经走到了后花园里。
　　清脆悦耳的笑声，穿过漫天风雪在裴叙的脑海乍现。

　　下午佣人清扫过这一片花园的雪，可到了晚上，雪又下了厚厚一层。

　　裴之亭不在家，管家和佣人在吃过晚饭后，没有什么事情要干就早早回到了后面的小楼里。现在这里只有裴叙和夜乌溪两个人，还有万里飘零的大雪。

　　黑夜下，暖光灯照亮铺着白雪的地面，闪烁着亮晶晶的银光，一直延绵至黑夜尽头，就像一条璀璨的银河，编织着一场虚幻的梦。
　　说好的堆雪人，最后动手的只有裴叙一人。

　　“夜乌溪，你就站在旁边看着我一个人堆雪人啊。”裴叙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半天。

　　“我有点冷，哥哥，你忍心看着我在雪地里打滚吗？”夜乌溪歪着头，嗓音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但更多的是撒娇的意味。

　　他是第一次叫裴叙哥哥，也让裴叙瞬间溃不成军。

　　“没事，哥哥怎么舍得小溪宝宝受冻，这点小事交给哥哥就好了。”裴叙压下狂跳的心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
　　“那就谢谢哥哥啦。”夜乌溪笑的很甜，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

　　裴叙手低下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一个大大的雪人就呈现在了夜乌溪面前。
　　雪很白，没有一丝杂质，雪人在夜色的笼罩下，还闪烁着淡淡的银光。

　　“裴叙，雪人怎么没有眼睛。”夜乌溪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望着没有五官的雪人问道。
　　“给，雪人的眼睛就交给你啦，小溪宝宝。”裴叙最后四个字说的很慢，声线拉的很长，带着缠绵和一丝暧昧的意味。

　　裴叙伸出手，他的掌心放着两颗鹅暖石，漆黑漆黑的，他见夜乌溪半天没有反应，掌心还往前递了几分。

　　夜乌溪看着眼前的石子，一阵暖流从心口涌来上来，半响他才伸出拿起了一颗石子。
　　“谢谢哥哥。”夜乌溪的声音很小，藏进了这夜晚漫天的风雪里。

　　雪人的眼睛很快就点了上去，夜乌溪半蹲在它的旁边和雪人连成了一条平行线。裴叙蹲在他的身后，身体贴着夜乌溪的后背，他比夜乌溪高出一个头，宽大的棉袄将夜乌溪的身躯紧紧包裹住，两人贴近的身体不露出一丝缝隙，从后面看只能看到裴叙一个人的背影，还有灯光下缓缓降落的雪花。

　　“雪人有了眼睛怎么能没有鼻子呢？”说着裴叙就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萝卜，放在了夜乌溪的掌心。
　　胡萝卜插进雪人的头上，纯白的色彩突然之间涌进了一抹红色，却没有丝毫突兀。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雪人就彻底完成了。雪人的嘴巴是裴叙和夜乌溪两个人一起完成的，做好这一步后，裴叙率先起身，夜乌溪随后也跟着站了起来。

　　“怎么样，好看吧。”裴叙仰着头看着眼前的雪人，朝夜乌溪讨封道。
　　“好看，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雪人了。”夜乌溪看着雪人，满意地点着头。

　　雪从夜乌溪的身上穿过，他没有感受到丝毫冷，零下十几度的天，一个穿着短袖的少年站在落满大雪的花园里，面前是推起的雪人，身后站着穿着棉袄的少年。

　　两个不一样的世界，明明不该一起存在，却打破了时间规律。
　　一同降临在了这夜色弥漫的风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