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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总得有人说难听的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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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给大家打个比方。"沈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图，"你们把钱交给小赵，小赵给你们每月发四百。这四百，看起来是'收益'。但如果小赵没有拿你们的钱去做任何正经投资，而是拿后面新进来的人交的钱，发给前面的人当'分红'——"
她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那这就不是理财。这是拆东墙补西墙。墙拆完了，房子塌了，后面的人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008在旁边听得直晃：【宿主！你这个比喻太损了！拆东墙补西墙！通俗易懂！老头老太太们全听懂了！】
确实听懂了。台下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从"这有什么问题"变成了"好像哪里不对"。
但就在这时——
"砰！"
前排一张桌子被人一巴掌拍得跳了起来。
"我不认同！"
声音洪亮得能把玻璃震碎。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王大爷。
六十八岁，退休国企工人，小区出了名的倔驴脾气。此刻他站得笔直，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陈老师！"他指着沈砚，手指头都在抖，"你这是危言耸听！你这是嫉妒人家小赵做得好！"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
"我投了十万！每个月准时到账八百块！一分不少！"王大爷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我都拿了半年了！要是骗子，能给我拿半年的钱？"
他转过身，面向其他老人，声音更大了："你们想想！小赵那孩子，隔三差五来看我，帮我修水管、换灯泡、陪我下棋！比我家那个不孝子强一百倍！"
说到这儿，他眼眶居然有点红。
"人家是真把我当长辈！不像有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没投过一分钱，在这瞎指挥！"
台下气氛瞬间变了。几个同样投了钱的老人开始点头附和。
"老王说得对，我都拿了三个月了，挺准时的。"
"小赵对我也不错，上次我感冒，他大老远跑来给我送药。"
"人家年轻人创业不容易，别一竿子打死。"
眼看着风向要倒，008急得在半空中直转圈：【宿主！完了完了！这老头被洗脑洗得太深了！他那个分红就是庞氏骗局的典型特征啊！前期准时发钱就是为了建立信任！】
沈砚依然没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大爷——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那双浑浊却执拗的眼睛、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食指。
然后她叹了口气。
"王大爷。"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安静了。
"您说的都对。"沈砚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敬意，"小赵确实帮您修过水管，确实陪您下过棋，确实每个月给您发八百块。"
王大爷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但大爷，我问您一件事。"沈砚往前走了两步，离他近了一些，"您那十万块钱，是存在银行里，还是转到小赵的个人账户上了？"
王大爷张了张嘴："当、当然是转给他了，他有公司账户的——"
"公司账户的名字，您看了吗？"
"……"
"合同，您签了吗？"
"签了。"
"签之前，您仔细看了条款吗？"
王大爷不说话了。
"大爷，"沈砚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您拿到的那八百块，不是赚的。是您自己的十万块钱里，每个月被拿走八百块，剩下的九万九千二百块，还在小赵手里攥着呢。"
"现在他每个月给您八百，是为了让您觉得'稳赚不赔'，然后您再往里投更多钱，或者介绍更多朋友来投。"
"等哪天他收的钱不够发给所有人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您的十万块，一分都拿不回来。"
王大爷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你、你这是诅咒我！小赵说了，他们公司有实体项目，有政府背书！"
"哪个政府？"沈砚问，"红头文件您见过吗？编号是多少？在哪个政府网站上能查到？"
王大爷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大爷，您不用急着回答我。"沈砚后退一步，声音恢复了平静，"您回家翻翻合同，看看上面盖的章是什么公司的。然后上网搜一下这家公司有没有金融牌照。十分钟就够了。"
她环视了一圈全场，语气诚恳："各位，我不是来砸谁饭碗的。我只是不想看着咱们这些老邻居，一辈子的血汗钱，打了水漂。"
说完，她转身走下了台。
留下二十多个老人面面相觑，留下王大爷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008飘在她身后，小声说：【宿主，你刚才那段话……太狠了。句句不重，句句扎心。】
"实话本来就不好听。"沈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活动中心的方向，"但总得有人说。"
她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眼。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赵凯。
他站在活动中心外面的花坛边上，假装看手机，但沈砚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他在听。
而且从他那个微微僵硬的站姿来看，他听到了全部。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赵凯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
但这一次，沈砚看到了笑容下面那层东西——冷冰冰的、算计到骨子里的东西。
他冲她点了点头，笑得依旧真诚。
沈砚也冲他点了点头，笑得比他还真诚。
然后赵凯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子"这事没完"的味道。
008的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宿主……他刚才在门口站了至少十五分钟。他听到了你讲的每一句话。】
"我知道。"
"而且……"008的声音有点发虚，"系统检测到，他正在打电话。通话对象疑似是……公司高层。"
沈砚看着赵凯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就让他们来。"
"正好，一个一个拆太慢了。来一窝，端一锅。"
她转身往家走，步子轻快。
008在后面追着喊：【宿主！你别大意啊！系统显示他们公司背后有灰色产业链！不是几个小喽啰那么简单！】
"所以呢？"
“所以……他们可能会来硬的！"
沈砚笑了。
"硬的？"
她想起赵凯刚才那个笑容——温润的、无害的、像春风一样的笑容下面，藏着毒蛇的信子。
"那就看看，"她轻声说，"是他们的套路硬，还是我的巴掌硬。"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赵凯已经拨通了第三个电话。
"陈阿姨那边出问题了。得换个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启动B计划。三天之内，搞定她。"
挂断电话，赵凯看着活动中心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