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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叫祝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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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今好从牢房内出来,整个人如同丢魂般。
陈锦江摸不着头脑,又看了看自家主子的反应,想必是说了重话撇开两人的关系,好让太子妃不被牵连,更不由得内心唏嘘。
太子妃真是对太子殿下一往情深啊!
殊不知祝今好腿软了一路,直到上了马车,脑子轰一下炸开,白天那副端庄贤淑不翼而飞。
回相府的路上,明月询问道,“太子殿下他说了什么?”
待明月走近,祝今好压低了声音道:“他直接叫出了我的本名……他认出我了?”
握着的手更紧了,明月看起来比她还慌。
这件事若是败露了,怕是会牵连整个丞相府。
到那时,别说家里那位逃跑的小姐,那些相府的旁支舍邻怕是都要受牵连。
“别慌,或许还有转机。”明月又道,“他如何问的?”
祝今好将李舜沂那句话原原本本复述给她听。
明月沉默片刻道:“你们之前见过?”
祝今好摇摇头,她之前一直住在深山巫族地里,平日连门都不曾出,怎么可能会认识他堂堂太子?
明月则反复琢磨着她的这句话,越想越不对劲,若是早就发现了祝今好的身份,依太子平时的作风,沈家现在连个全尸都不会有,可为何拖到这个节骨眼上说?
明月道:“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他现在深陷牢狱之灾,想让你救他。另一种则是…”明月神色郑重,“他喜欢上你了。”
坐在对面的明澜抿了抿唇,她虽不能言语,但也听出了明月话里的意味,明显就是偏向于第二种可能的。
“不…不能吧?”祝今好想起他平日里的举动,两人也算得上相敬如宾,唯一逾矩的便是刚才在牢里的那段了,可那也是她装装样子来应付外人的。
祝今好道:“那我还是更偏向第一种。”
话调未落,马车突然剧烈地颠簸起来,摇得祝今好整个人都倒在明月身上。
“晋王殿下回京,还不滚开!”
躁动声越来越大,车夫似乎在极力驯服马儿,拽着绳子,马车又向后方倒去。
防不胜防,祝今好后脑勺磕在了身后的木板上,明澜掀开帘子,夺过车夫手里的绳子,两人合力才勉强保持平稳,停在一个首饰铺前。
轿帘掀起,明月探头去看,只见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直直站着一个华服男子,足见身份不凡,周围守卫众多,银甲闪光,阵仗大得很。
路人皆避,唯有这太子府的马车照例行驶,便惹得对面领头不满,重重往上面甩了一鞭子。
好在明澜身手好,卷着那鞭子用力一扯,便碎成了数段。
明月跳下车便骂:“哪来的登徒子?如此放肆!”
“晋王?”车里的祝今好喃喃道,“今日是他回京的日子吗?”
还未招呼明月,外头利刃擦过剑鞘袭风而来,“铮”地一声,连明澜都未反应过来,那刀竟直接插进马车上,离祝今好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哪里的丫头片子,看见我们晋王殿下还不跪下行礼!”
明月瞪圆了眼,指着为首那个刀疤脸怒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是东宫和太子府的人!你敢动我们一个试试!”
刀疤脸继续道:“呵,东宫的人我们还不放在眼里,还不赶紧——”
“闭嘴,”华服男子跳下马车,行至明月前,语气轻佻道:“想必里面便是太子妃吧,失敬失敬,按照礼仪,我当唤你一句皇嫂?”
祝今好嗤笑道:“皇嫂就不必喊了,晋王殿下最好管好手底下的人,莫要将此事传到陛下耳朵里,不然,这空桑怕是又要多一块北疆的土地了。”
华服男子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却也是耐着性子垂头行礼。
祝今好挑开帘子,托着下巴审视他,目光从容,顺带用手摸了摸刀刃,道,“你说是吧,晋王殿下。”
晋王抬眼,迎上祝今好的目光中,怔神片刻后挤出一个笑容来,道:“此言正是,今日是我管教无方,不如我杀了他给皇嫂泄愤如何?”
祝今好别开眼,笑道:“晋王殿下还是改不了战场上的毛病啊,不如多多找太傅殿下探讨一下,他可是京城有名的礼仪典范呢。”
一骂他不知礼数惺惺作态,二骂他草菅人命狼子野心。
明月捂着嘴偷笑,朝对面翻了个白眼,又顺着晋王的目光看去,看见祝今好的手时立马明白了她的用意,惊呼出声,
“诶呀!太子妃!您的手怎么了?”
祝今好顺势垂眸,鲜血顺着指缝涔涔往下流。
是刚才摸了刀刃的缘故。
晋王肉眼可见的慌乱,往回走拽着那个刀疤脸就往地上一摔,拔剑一斩,那颗人头骨碌碌地往路边滚去,鲜血四溅,晋王顶着满脸的血再次拱手。
“手底下的管教不严,惊扰了太子妃,该当死罪。”
祝今好的手指捏得用力,强撑镇定,道:“确实管教不严,我还有要事,还望晋王殿下不要挡路的好。”
晋王侧身,弯唇道:“请。”
明澜上车,将那柄长刀拔出,狠狠甩到地上。
两侧皆避,待走远,彻底看不见晋王的影子时,祝今好又吩咐道:“绕远路回东宫罢。”
明月扯下裙摆上的一块布缠在她的伤口上,“这晋王真是欺人太甚,当街行凶,竟也不怕陛下怪罪。”
“他是赵美人的儿子,陛下平日最喜爱他,怎么可能会怪罪?”祝今好收回手,这些宫廷秘史,全都是岁安公主告诉她的。
祝今好又道:“不过他今日也太过张扬了,倒不像传闻中的作风啊?”
明月道:“说不定他就是算计好的,知道太子殿下今日进了大牢才……”
明月突然反应过来,看向祝今好,道:“你是说,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祝今好点头,道:“这会晋王的人恐怕已经盯上我们了。”
明月道:“他们难道想对太子动手?”
祝今好深吸一口气,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嘱托明月道:“我今晚得出去一趟,你晚些去找岁安,让她穿着我的衣服替我守一夜。”
“那你…”
祝今好道:“我先去一趟晋王府,再去通风报信,索性太子眼下知晓了我的身份,倒不如戴罪立功。”
明月瞧着她的笑,心里不由得涌起股心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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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
亥时三刻。
岁安公主在皇宫绕了一圈,甩开那些跟踪的人后,跟着明月进了东宫。
祝今好先行一步,着一身夜行衣,腰间带着卦盘,跳上宫墙,避开守卫,一直往郊外树林跑去。
夜色遮墨,宛如看戏法时的一块黑布,祝今好身影隐没在其中,天上略微挂着几颗没什么光亮的星星,倒给下摆上沾了几颗点缀。
待行至孤山深林处,她盘腿而坐,从腰间取出红铜木卦盘,拔下发髻上的银簪,刺向自己的手臂,鲜血滴落中间,向四周扩散。
祝今好屏气凝神,抓起地上几颗石子,分别放至八个方位,卦盘上方升起一缕淡淡的黑烟,萦绕在石子中间。祝今好嘴里念着咒,将跟前的石子移向中间。
黑烟变淡,她再次闭眼。
脑中闪过几道身影,仿佛站在她的身边,凉意攀上后脖颈,一点点吞噬着她的理智。
先是晋王,他站在太傅院中一剑刺死了岁安公主,四周扭曲,李舜沂身处大牢之中,晋王与他面面对峙。紧接着出现了一个巫蛊娃娃,埋在离李舜沂寝殿不远处的凉亭下。
最后的最后,一个女人抱着襁褓里的婴儿,一步一叩首,从冷宫直至宫门,身影彻底隐没在宫墙中。
她是谁?
胸腔好似堵上一股邪力,压迫着祝今好的神经。
就差一点了……
她再度屏息,却硬生生吐出一口淤血。
卦盘上的血迹干涸,已经变成黑色。
祝今好抚着胸膛,尽量平复着呼吸。
岁安会被晋王杀害吗?李舜沂入狱也是因为他吗?还有,最后那个女人是谁?
祝今好收起红铜木卦盘,她这也算是为太子谋划了,虽然并未进入晋王府。
身份已经被发现了,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让太子觉得自己还有用,不揭穿这场闹剧。
指甲摩挲着手腕上银镯的纹路,树林幽深,头顶飞过几只鸟,祝今好在此刻终于静了下来,细细梳理着细枝末节。
过于寂静的环境,将所有的声响无限放大。
祝今好察觉异样,佝偻着身子躲到一块怪石后。
她每次推演最常来的便是这片林子,荒无人烟,最是安全不过,看来日后要另辟蹊径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祝今好的心好似要跳出胸膛,于是身子缩得更紧了,索性一咬牙,顺着斜坡,潜入下方的一个小潭里。
鼻腔涌入一股水,嗓子被呛得生疼,卦盘浮在水上,上面的血迹一点点被冲刷掉,祝今好也无暇顾及自身,往日里她在水里呆一个小时都不成问题,现如今因为推演的缘故,身子虚弱的不成样子。
祝今好缓缓闭上了眼。
栽了。
意识涣散之前,脑中走马灯般地闪过些画面。
巫族傍林而居,不问世事,古籍中曾记载,巫族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这一能力遭人忌惮,一夜之间,全村被屠,血流三尺,尸骸遍野。
祝今好身为巫族圣女,因推演天象而逃过一劫。
自此巫族唯余她一人。
刨了三百零六个坟,祝今好亲手将族人安葬,之后便进京查凶,意外被当朝沈丞相看中。
沈丞相自言其女失踪,说来也巧,祝今好的容貌与沈家小姐一样,沈丞相这才破天荒地恳请她赴宴,谁知宴会上皇帝兴头正盛,将她赐婚给太子李舜沂。
万不得已下,祝今好顶着这层假身份进了东宫。
婚后两人相敬如宾,日子也算自在,李舜沂虽性情冷淡,几日不回东宫,但并不会对她如何。
她的性子自小随和,身为巫族圣女,对推演之术虽运用自如,但也因这法子极其耗损精力,且算不出自身,所以迟迟找不出灭族之人。
这场梦到此为止,现下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尸体不会被人找到,最好永远飘在水里,虽然会很丑,但也总比让皇室的人发现了笑死的好。
……
“祝今好,醒醒。”
眼皮艰难掀起,只觉唇瓣一阵发麻,祝今好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净了般,望着抱着自己的人,艰难吐出两个字来,
“李舜……”
“沂”字还未说出口,两眼一黑便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