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的雨》小沙鱼

5、轻吻

　　拔手无情的女人。

　　李嘉意脑海中冒出这么一句话，真是对关明晗很精准的评价了。

　　哪有人和别人发生关系后是这个态度的，一句关心都没有，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让她起床去上班。

　　哪怕是一夜情对象，醒了之后也该来一句“早上好”的问候吧，更何况她们现在是合法的，是有证的妻妻关系……

　　李嘉意装睡被拆穿后，依旧躺在床上装鹌鹑，直到听见大门开合两次的声音，她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

　　然后在床上发出尖锐爆鸣。

　　“啊!——”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她真的很想知道！

　　但是脑袋空空如也，她的记忆只到陈澜递给她一杯玛格丽特就断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醒来会在关明晗的床上，更想不明白昨晚关明晗为什么会把她带回家。

　　李嘉意扶着腰，慢吞吞走到洗漱台的镜子前，都快把脸怼到镜子上了，还是没办法从身上发现任何按理说该有的痕迹。

　　干净的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可身体传达的不适感却在提醒她，她们昨晚肯定做了些什么。

　　也许是点到为止的亲吻，或者是更过分的……

　　不能想了。她看着洗手台上摆放的两套崭新的洗漱用品，心烦意乱地拆开使用，洗漱完之后，她火急火燎地离开了这个“魔窟”，所以她自然没看见餐桌上摆放的早餐。

　　李嘉意的车在景泰园，所以她只能走到楼下打车去公司。

　　还好关明晗还算有点良知，知道给她准备好洗干净晾干的衣服。

　　刚进公司，助理小陶就抱着个手机凑上来：“嘉意姐，你还没进我们组的小群吧？”

　　李嘉意拉开椅子坐下，“小群？工作群吗？那个我加了。”

　　“不是不是，”小陶连忙否认，“是除了工作群之外的另一个群，我给你看。”她点开微信，递给李嘉意，解释说：“工作群只能聊工作，太严肃了，所以我们又创了个可以聊天的小群。”

　　李嘉意看着小陶滑动的几页聊天记录，大概明白了这个群是做什么的。就那几页的内容，她就已经了解到营销组长家的柯基生了几只小狗，还有跳槽过来的同事爆料前公司的经理养了几个小三。

　　虽然李嘉意来公司才两三天的时间，但是小陶已经从对方准许她们能准时下班这件事上看出来，这位新上司是个好说话的人，所以她迫不及待想把人拉进群，融入大家庭。

　　李嘉意惊奇地“咦”了一声，接着在助理期盼的眼神下，拿出手机接受邀请进了群。

　　她刚一进去，就收到了来自同事们的热烈欢迎，客气地发了两句感谢之后，群里安静了一阵，想来她的突然出现还是会给同事们带来一些压力。

　　实际上，外面的员工们只是暂时不习惯，并且一致觉得，上班时间在群里摸鱼会被抓，所以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但是小陶了解，最迟明天，她们就顾不上上司了，在群里畅所欲言。

　　李嘉意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她把小陶叫过来问了下明天公司会议的有关事务。

　　小陶说完注意事项之后却没急着走，而是一直等在旁边。

　　李嘉意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小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嘉意姐，你忘啦，同事们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去聚餐的。”

　　李嘉意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这两天别的事占据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倒是让她忘了，今天晚上还有一场同事为她举办的欢迎宴。

　　她看了眼时间，刚好到了下班的点，“那走吧。”随手把外套搭在臂弯。

　　一行十几个人去了最近网上很火的烤肉店，其实李嘉意本人并不是很喜欢吃肉，但是看着同事们都这么兴致高昂的样子，她也就跟着点头应下了。

　　聚餐时间在众人的打闹中过去，看着面前整桌的肉类，李嘉意一点食欲都没有，甚至有些想吐。

　　难受的反应跟怀孕一样，但是这才过一晚，应该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吧。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李嘉意借着喝饮料的动作掩盖了唇边的笑意。

　　这时大门处传来动静，几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说笑着走了进来，她们看起来是这家店的常客，进来后熟练地接过平板点单。

　　可能是被关明晗影响，李嘉意又无法控制地想到了一些从前的事。

　　高一下学期陈澜转到她那个班并和她成为了同桌，之后两人由于相似的性格很快就打成了一片，那个时候关明晗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闹脾气。

　　她闹脾气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所以李嘉意在哄人的同时，心里又暗暗觉得这是个甜蜜的烦恼。

　　那个时候她已经追求关明晗两个月了，但是对方对她的态度一直冷冷淡淡，她只好安慰自己她的性格就是这样。

　　但是自从她和陈澜玩在一起之后，关明晗主动搭理她的次数直线上升。

　　李嘉意觉得这座冰山终于要为自己融化了，因此她迫不及待地在火上添了一把柴。

　　高一下学期刚结束期末考试，李嘉意带着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主动叫陈澜和关明晗一起吃火锅，顺带还叫上了陈澜之前的朋友，美其名曰交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关明晗吃醋。

　　所以整个晚上，李嘉意都特别热情，不是主动给别人夹菜就是故意和别人产生肢体接触。

　　期间一直关注着关明晗，她当然看见了对方时不时皱起的眉头，李嘉意的心里却开始冒泡泡，她巴不得关明晗突然发脾气，最好是直接拦着她。

　　但是她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关明晗除皱眉以外的任何表情，忍不住的她问：“你怎么了？总是皱眉，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嗯，菜不是很好吃。”关明晗语气淡淡的。李嘉意听完心碎了一大半。

　　原来只是菜不好吃啊，她还以为，还以为……

　　“上学的时候，你为什么总是心情不好。”不死心的李嘉意继续发问，她执着地盯着她的眼睛。

　　“因为家里出现了一点问题。”关明晗只向李嘉意投去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愿多说的样子。

　　“哦。”得到回复的李嘉意心完全碎了，陈澜和她聊天都提不起精神，也没有刚才和她们攀谈的那股热乎劲了。

　　今晚点的菜确实不好吃，简直味同嚼蜡。她囫囵吞下一片陈澜夹到碗里的肥牛卷这么想。

　　聚会的发起人都不说话了，现场气氛有些沉默。

　　陈澜为了调节气氛，主动提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她掏出包里的卡牌，得意洋洋的：“当当当，看，我早有准备！”

　　李嘉意作为东道主，自然不好拒绝，强打起精神和她们玩游戏。

　　关明晗看起来没什么兴致的样子，所以她没有参加。

　　高中生自然不能喝酒，李嘉意买了几瓶刺激的饮料代替，几轮下来，她被感染也玩得不亦乐乎。

　　她前几轮运气都挺好的，纯当吃瓜群众了，听别人真心话讲述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或者是别人玩大冒险挑选路人说奇怪的话。

　　等到第五轮的时候，她没有再被幸运女神眷顾。

　　“李嘉意，快点选一个，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别人起哄。

　　她害怕会被追问有没有暗恋对象这样的私密，因为她不是一个喜欢把感情方面的事拿到台面上讲的人，所以她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冒险。

　　“哦哟，小嘉意胆子不小啊，还是说在逃避什么？”陈澜冲她眨眼，打趣道。

　　“哎呀我哪有逃避什么，快点过流程。”李嘉意含糊过去。挑选了大冒险卡牌里一张离她最近的。

　　拿过来一看，她人都傻了，因为羞耻脸色迅速蹿红，只愣愣地坐着。

　　陈澜一看不对劲，赶忙凑过去看，然后大声念了出来——

　　【请求左侧的人主动亲吻你。】

　　在场几人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因为李嘉意左边坐着关明晗。

　　亲吻就算了，请求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有这个能力或者胆量请关明晗主动亲她吗？

　　李嘉意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都想直接接受惩罚了。

　　手刚摸到玻璃杯，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扯她的袖子，顺着那双白皙的手看过去，原来是关明晗。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想要她求她？她想要亲……

　　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李嘉意肩膀抖了一下。但是她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玻璃杯，向左边靠过去。

　　“你能不能……”她转过身讷讷出声，没什么底气的样子。

　　但没等她说完那句请求的话，她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人抬起，然后一个轻盈的吻印了上去。

　　接下来的时间她都处于一个神魂脱离的状态，朋友们的打闹，服务员的询问都没能把她从那个飘飘然的世界拉回来。

　　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关明晗亲她了。

　　这是她在那个夜晚中唯一清晰的记忆，直到毕业，直到现在也记得清清楚楚。

　　“嘉意姐，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唱歌吗？”小陶把伞塞到李嘉意手上。

　　同事们吃完烤肉觉得不尽兴相约去KTV，但李嘉意已经没有凑热闹的心思了，“不去了，我五音不全怕闹笑话，你们玩吧。”她笑着回答。

　　上司都这么说了，小陶也不再纠结，打过招呼之后坐上同事的车便走了。

　　南市又下起了小雨，雨丝连绵不断，像一条条细线，把城市分割成了无数小块。

　　李嘉意忽然想一个人走走，这样的下雨天流连在外不是个好决定，但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她才能让自己的世界安静下来，仔细思考。

　　她撑着透明雨伞，走过一个个小方格子，看见了南市十年后的模样，仿佛这样就能一点点冲淡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格格不入感。

　　曾经混乱的街道变得整洁，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过去经常被乱停乱放的盲道也恢复了通畅的模样。

　　南市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管是物还是人。

　　李嘉意不得不承认，在她缺席的这十年，有些人一直在往前走。也许人就是这么复杂，她回国以来执拗地想找出一些和以前相同的痕迹，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执念。

　　又踏上相同的道路，她走过三个路口，经过两个红绿灯，然后右转，抬头。

　　【小豆海棠】几个字在漆黑的夜晚散发着暖光。

　　收伞抖落上面的雨水，再放进门口的雨伞架上。

　　李嘉意推开门走了进去。这家店她以前经常来，没想到开了这么久。

　　晚上本没吃多少东西的肚子开始闹脾气，她坐下后点了这里的招牌冰醉豆花和肉松油条，一口一口，果然还是以前的味道。

　　吃完后时间也不早了，她正准备走人，却忽然被店里的服务员喊住。

　　“诶，诶你是那个，十年前经常来我这的学生吧？”

　　李嘉意惊讶地看过去，想起了这个兼职店员是十年前就在这里工作的老板。

　　“我是，您竟然还记得我。”

　　“嘿嘿，那哪能忘，那时候多亏你和你的朋友们支持，我这店才能开到现在。”老板谦虚地说。

　　李嘉意和老板寒暄了几句，这时恰好有客人进来，她便告别了。

　　招呼完这两位客人的老板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跑回后厨拿出一封信后，急忙冲到门口想把人喊回来。

　　但人已经走远了，老板左右张望，大街上只剩川流不息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