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的雨》小沙鱼

4、美梦 今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吗？

　　关明晗在心底，自己问自己。
　　她希望这是梦，又希望这不是梦。因为这样的梦在她每个孤单的夜晚经常造访，但是像这样真实，又旖旎的梦她却很久都没做过了。

　　——

　　关明晗把人抱上车之后，问了好几遍意识不清的人住在哪栋楼，可想而知不会得到回复。

　　其实住在景泰园这种高端小区的话，户主的手机里一定会有住宅信息的。但是关明晗象征性问了几句之后，便几乎没有犹豫地开车前往自己住的小区了。

　　不巧的是，她住的地方离李嘉意住的地方不远，两个小区之间只隔了两条街的距离，可以说是很近了。

　　关明晗下车关上车门，打开副驾，双手绕过那具软绵绵的身子，从她的膝弯处穿过，稳稳当当地把人抱上楼。

　　她住在七楼，电梯运行速度很快，【叮——】的一声显示她们到了目的地。

　　关明晗走到门前，把人往自己身上压，单手抱着，腾出另一只手去按大门的指纹锁。

　　门打开后，她却没急着进去，而是停在门口犹豫了一会，接着点开智能锁的设置新指纹界面，一路操控着李嘉意输入新指纹。

　　做完这件事后，她才不紧不慢地抱着人进门，打开灯，将人轻轻放倒在沙发上。

　　李嘉意一路都没睁开眼，像是完全睡死了。

　　关明晗稍微平息了一下紊乱的气息，盯着睡着的人缓缓蹲下身，她伸出食指，虚虚地点在眼前人的眉头，然后顺着她线条柔和的眉形，一路下滑，像是古人为妻子描眉。

　　“睡着的时候比平时乖多了。”她低声喃喃。

　　此时屋外忽然下起了大雨，隔着一堵外墙，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屋外传来。潮湿的水汽似乎也瞅准时机，狡黠地穿过阳台门，附着在空气灰尘上，散落到房间各个地方。

　　南市虽然不是沿海城市，但每到春夏交接的季节，总是多雨且潮湿的。

　　关明晗在医院守了一下午，总觉得自己身上沾上了消毒水味，雨一下，她更觉得那股味道飘得到处都是。

　　她在沙发边静静看了李嘉意一会，紧接着就把人扶起来，开始脱衣服。

　　先是鞋子，然后是外套，最后是……裤子……

　　关明晗的手勾着对方的西装裤头，顿在了原地。南市今天的最高气温有二十度，最低气温也有十多度了，脱了李嘉意的外裤，那里面不就只剩下一条……

　　有些轻微洁癖的她是绝不能容忍有人穿着外衣外裤就上她的床的，因此，
　　关明晗眼一闭，心一横猛地把人抱起，放到床上后，动作迅速地把人裤子扒了，塞到被子里。

　　像是做完一件体力活般，忙完这些，她面色潮红，呼吸也有些不太自然。

　　关明晗先去洗手间用热水打湿毛巾给李嘉意擦脸卸妆，然后才找出自己的衣服，开始洗漱。

　　本以为今夜相安无事，她住的是个两居室，因此她打算今晚去侧卧睡，主卧留给李嘉意。但是如果晚上真的这么平静的过去，她就开心了吗？

　　关明晗仰头闭眼，淋浴头的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的听觉暂时被封闭，仿佛陷入深海，窗外的雨滴声离她越来越远，只有胸腔那颗心脏的跳动声越来越大。

　　扑通——
　　扑通——

　　浴室门突然被人推开。

　　关明晗还没来得及露出惊讶慌张的表情，就被那人以一以吻封缄。

　　是李嘉意。

　　李嘉意喝醉了不会很老实，她一直都知道。

　　像是在等待一个爆发的契机，她不像一只在黑暗中蛰伏的猛兽，而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小孩子懂什么呢？小孩子不懂含蓄，不懂克制，看不懂大人的眼神，也理解不了大人的心思。

　　小孩子大多时候凭本能行事，而喝醉的小孩子动作更为过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十年前的关明晗面对李嘉意突然的举动这样问。她希望对方能在这个时候保持清醒，但她的期望落空了。

　　李嘉意的神智早就被酒精烧得一点不剩，她只是在凭本能行事，本能驱使她靠近面前的人，本能操控她迫不及待地吻上面前人的唇。

　　她像个在荒漠中独行许久的旅人，骤然撞见水源时，所有的矜持都被狂喜冲散，动作急切而失态，再也顾不上半分局促。

　　被她的不管不顾感染，关明晗只来得及问出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被一起拉入情欲的漩涡。

　　还好，她们稍微分开喘息之际，李嘉意唇对唇，叫出了她的名字：“关明晗。”

　　“不准分心。”

　　李嘉意将双唇贴在关明晗的下唇上，发出不满的抗议。

　　关明晗骤然从迷人的幻境中清醒，她双眼紧紧盯着抱着她的人，一颗心渐渐冷却下来。

　　浴室里雾气氤氲，李嘉意的眉眼在水汽里渐渐模糊，她近乎神经质般伸手，用力揉擦对方的五官，却只换来一阵生硬的抗拒。

　　李嘉意身上只穿着贴身衣物，这是她的杰作。而关明晗更是光秃秃一个人，这样两具柔美的身体毫无阻隔的贴在一起，如果是普通情侣，大概早就难以自持了。

　　但是关明晗在此刻却变得分外冷静，她甚至毫无来由地觉得，她们两个的心隔着的不止是十年光阴，12000公里的距离，还有横在中间的沉默和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刚才纠缠得太过激烈，关明晗被李嘉意边吻边带着往后退，此刻恰好停在洗漱台的镜子前。

　　望着镜子里两人交叠的身影，她忽然想起某个学生课间和朋友说的话。

　　“你知道用什么拍照是最真实的吗？”
　　“当然是眼睛啊。”

　　而眼下，李嘉意的双眼紧闭，她没办法从她的眼中看见真实的自己。所以她伸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从镜里望着怀中挣扎的人，对方因缺氧难受地攥着她的手腕，脸颊泛着一层薄红。而她也终于如愿，在那双湿润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一个沉默、疯狂的自己。

　　李嘉意难受地张着嘴，急切地攫取着新鲜空气，细碎又急促的抽气声落在耳边，终是让关明晗松开了手。

　　还不等足够的氧气涌入她的胸腔，她又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被人捏住，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深沉的、潮湿的吻。

　　角色对调，关明晗把人托上洗漱台，纵容对方在她身上到处作乱的手，她只闭眼专注于面前这片湿润。

　　她吻的用力，双手禁锢住对方身体，一点一点往自己的方向挤压，急不可耐的样子。

　　等听见对方发出难耐的嘤咛声后，她才舍得将唇向下移去。

　　李嘉意的身材极好，过去的十年里，关明晗连触碰都只敢在梦里放肆。可此刻，她实实在在地吻着、抱着这具身体，心底的渴望翻涌而上，让她瞬间口干舌燥。

　　关明晗记起小时候从妈妈的故事书上读过一个故事，故事的两位主人公叫亚当和夏娃，他们被上帝创造放养在伊甸园，并嘱咐禁止吃善恶树的果子，但他们被蛇引诱偷食禁果，最后两人被逐出伊甸园。

　　那时候的她还懵懵懂懂，而现在，对于关明晗来说，禁果就在眼前，她蓦地理解了他们的行为。

　　因为禁果对于一个没有坚强意志的人来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所以她学习亚当和夏娃，低头品尝了属于她的禁果。

　　——

　　床头的手机闹钟刚刚响起就被人掐断，李嘉意宿醉醒来，觉得浑身哪哪都难受，甚至想请假不去上班了。但是她作为经理，刚上任两天就频繁请假算个什么事啊。

　　她难得在床上懒了一会，就在她快要再次陷入梦乡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

　　她被吓得瞬间清醒，猛地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关明晗背对着她穿衬衫的身影。

　　啊——她出现幻觉了吗？没睡醒？

　　李嘉意使劲揉了揉眼睛，人还在原地，哦，不是幻觉啊。啊——竟然不是幻觉！

　　稳重如李嘉意，第无数次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她昨天就不该答应陈澜去喝酒，不该多喝那杯内格罗尼，不该高估自己的酒量……

　　再怎么不想承认，她也能把自己身体某些地方不可言说的酸痛和面前穿衣服女人联系起来，并且沉重得得出一个事实——她和关明晗睡了。

　　懊恼了一阵，完全清醒过来的她尽量刻意地控制呼吸，不想让关明晗发现她已经醒了。她慢慢扯起被子，把头埋了进去。

　　穿衣服的声音消失了，然后她听见了一句清晰且肯定的话：“醒了就起床去上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