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的雨》小沙鱼

3、醉酒

　　最后是李嘉意要求关明晗把她送回梨西酒楼的，她的车还在这，下午还得开车去上班。

　　她刚坐上驾驶座，李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李筠开门见山：“嘉意呀，你们还在一起吗？”她特意等到刚好吃完午饭的时间打过来，迫切地想要知道女儿的相亲情况。

　　李嘉意沉默了一会，她又一次觉得棘手了，甚至开始后悔做出结婚这个决定。

　　要是让她直接和妈妈说【我和关明晗结婚了。】，妈妈会怎么想？她和关明晗算是正宗的闪婚，在她妈的视角看来，肯定会觉得对方不靠谱。

　　而且，她自己都还没理清思绪，关明晗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应该和关明晗说的一样，是因为妈妈生病才这么着急结婚吧……也许是想找个稍微熟悉一点的人，她比起她上一个相亲对象肯定好的不是一点。

　　李嘉意掰过车上的镜子，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镜中的自己，越看越有自信。

　　“喂？喂？宝贝在听吗？”

　　李嘉意猛地从自己的想法中回神，她用力合上镜子，发出【啪】的一声，回妈妈：“妈妈，在听呢。额，我刚和她分开，我们…一起吃了午饭。”

　　先这样说吧，撒个小谎，让妈妈以为我们的关心很好，这场相亲宴很顺利。

　　李筠笑了两声，试探：“今天觉得怎么样呀？”

　　“嗯…挺好的，她人还行。”李嘉意违心地说。

　　李筠听了笑得更开心了，仿佛明天宝贝女儿就能和关明晗修成正果。毕竟这么多年以来，李嘉意身边一个暧昧对象都没出现过，更难得听她主动夸别人，她以为女儿的支支吾吾是因为害羞。

　　母女两又聊了两句就挂了，李嘉意呼出长长一的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头疼该在什么时机和妈妈说她闪婚的事。

　　——

　　黑色奥迪一路疾驰，关明晗终于赶在妈妈被推进手术室前回到医院。

　　关文倩看着一路跑过来，气都没喘匀的女儿，慈祥地抚摸她的头，念叨：“哎呀，你这孩子真是的，我就做个脂肪瘤切除的小手术，你还特意请假过来陪我。”

　　说的是责备的话，语气却很温柔。

　　“妈妈，没事的，不耽误。”关明晗安慰的说，她站起来和医生再次沟通了一些手术方面的事。

　　还好只是皮下良性肿物，手术时间大约三十分钟，术后恢复一到七天就能痊愈了。

　　“您平安做完手术出来，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她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忍不住提前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妈妈。

　　关文倩笑说女儿神神秘秘的。

　　她被推进手术室后，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起，关明晗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双手插进兜里，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两本结婚证。

　　恰好等待了半个小时，红灯转绿，这是手术做完了的意思。

　　关文倩双眼紧闭着被推出来，麻药劲还没过，她整个人处于昏睡状态。

　　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医院内部的白炽灯一排排亮起。

　　单人病房内，关文倩幽幽转醒，睁眼就和坐在旁边削苹果的关明晗对视上了。

　　她手上的那颗苹果被削得很匀称，薄薄的果皮卷成一圈圈浅浅的弧度，要落不落的样子，垂在手边。

　　关文倩看出女儿有心事，她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什么事就藏着，平时根本发现不了。但是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每当她开始专注地想心事的时候，她就会开始削水果，还必须要把水果削得干干净净，果肉上一点果皮都不能有的那种。

　　关文倩正要开口，被关明晗抢先了。

　　“妈，我结婚了。”她平静地丢下一颗炸弹后继续削苹果。

　　“什么？！”关文倩震惊地说不出话，原本困倦的眼睛都睁大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过来，问：“什么时候的事啊。”没想到她刚做完手术就收到一个让她既开心又担心的消息。

　　“嗯…就在下午，我和她领了证。”关明晗解释着，放下苹果，又抽了两张抽纸擦手，最后才从口袋里拿出那两本染上她体温的结婚证。

　　关文倩赶忙躺起半个身子，接过结婚证。她认真看了看女儿结婚对象长什么模样，看过脸之后放心了些，又去看年纪，嗯，就小一岁，看来女儿不是为了应付她随便找个人结的婚。

　　她正了正神色，说：“那女孩的家长也同意？”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孩子忽悠对方结的婚。

　　关明晗笑了笑，带着和妈妈如出一辙的温柔，说：“我会找个机会去和她们说的。”

　　然后关文倩作为一个操心孩子的母亲，又问了她好几个问题，例如什么时候安排家长见面、什么时候办婚礼、什么时候挑选结婚戒指等等。

　　关明晗极有耐心地一一回答。

　　这边气氛安宁融恰，而另一边的李嘉意就过得没那么好了。

　　她好不容易在心烦意乱中忙完了下午的工作，助理下班的时候和她打招呼她也没理。脑子一直在想关明晗说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手机上还得应付妈妈时不时发来的试探。

　　心累。
　　这时又有一条消息进来，却不是妈妈发的，而是她在国内的朋友陈澜，点进去是一条长达三十秒的语音。

　　“嘉意~小嘉嘉~小意意~，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晚上出来陪我喝酒吧。别整天闷在家看你那个破文件了，一起出来玩呀~我在半秋山等你哦，mua。”

　　说话那人带着她独有的黏糊的腔调，把话音拖得老长，听得李嘉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抖了抖。

　　算了，反正她今天也被这些事弄得没心情工作，效率低下不如出去放松，刚好她回国后只和陈澜见过一面，还是在一个月前。

　　陈澜作为她高中三年的同桌，也是她去国外十年为数不多还在联系的朋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她多培养培养感情。

　　李嘉意开车前往半秋山，一家环境清幽、安全系数高的清吧。

　　刚一进门，她就被陈澜抱了个满怀，两人虽然隔了很久没见，但是感情好像一点都没发生过变化。

　　李嘉意被挽着前往陈澜提前订好的位置，打趣道：“哇，陈大美女越来越漂亮了，身边肯定很多追求者吧，竟然还能想起我。”

　　陈澜潇洒地撩起一头卷发，肯定地说：“那是当然，追我的人都能从南市排到法国了，但是谁让我是个专情的人呢，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们小甜心。”

　　说完她作势要亲上李嘉意的脸，被李嘉意笑着挡开了。

　　两人坐进卡座，陈澜早就点好了两杯莫吉托，端起一杯递给李嘉意，随口问她：“怎么样，回国一个月还适应吧。”

　　李嘉意接过喝了一大口，才说：“嗯，一切都好，用一个月时间调整过来了，现在苦哈哈地当公司牛马呢。”

　　陈澜发出嫌弃的声音，附和：“是啊，家里有矿的牛马。”

　　她把酒杯往前递，和李嘉意轻轻碰了一个杯。

　　李嘉意喝的急，三两口酒杯就见了底。

　　她又叫了一杯内格罗尼，陈澜惊奇地看着她：“十年不见，酒量见长啊，都敢喝度数这么高的酒了。”

　　李嘉意笑了两声表示默认，没多久又喝完了手里的这杯内格罗尼。

　　她还想叫一杯，被陈澜拦住了，“欸别喝这么急，等会喝醉了我可不会送你回家。”她转头向侍者点了一杯玛格丽特，“喝这个吧，酸酸甜甜的，度数也没那么高。”

　　李嘉意默不作声的，乖巧地等调酒，酒端过来之后听陈澜的话一口一口慢慢喝了。

　　第一口她是从沾着盐的那一边入口，味道确实不错，经典款酸甜中带龙舌兰的独特香气，盐边能中和酸味。

　　陈澜看着面前喝酒的女人，忽然开始回忆往昔。

　　她问李嘉意：“你还记得我们三个上一次一起喝酒是什么时候吗？”

　　她说的是【我们三个】，李嘉意自然知道第三个人是谁，“记得。”

　　陈澜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我记得那个时候是你刚成年，吵着闹着要我们陪你去酒吧喝酒，不知道天天哪来的这么多想法，”她无奈地笑了一下，“关明晗平时那么严肃的一个人，我本来以为她不会同意，没想到她还由着你去了。”

　　李嘉意听了这么久，终于听到这个名字从好友的口中出现。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打不起精神的样子，视线从光秃秃的无名指上转移到桌面，静静地看着酒杯的冰块浮浮沉沉。

　　她当然记得那天，应该说她记的比谁都清楚，因为那天是她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候，也是她决定跑到国外的导火索。

　　陈澜的声音很有磁性，成熟的嗓音仿佛一下就把她带入了那个夜晚。

　　“快要毕业了。”关明晗换了一身休闲的运动装，不同于在学校时整天穿的校服，穿运动装的她气质更显得慵懒。
　　“嗯。”喝得迷迷糊糊的李嘉意下意识应声，之后便没了下文。

　　陈澜刚好上厕所去了，卡座这时候只有她和关明晗两个人。她感觉到身边的热源靠近，本来就觉得热的她把身体往旁边挪了一点。

　　那股热源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往她这边侵袭，不管不顾地缠上她的手，和脖子。

　　李嘉意难受地扯开了一点衣领，她穿得是一件特意挑选的白衬衫，稍微扯松一点，里面的春光便会露出来。

　　还好那股咄咄逼人的热源终于离开了，她放松了身体靠在座背上。

　　她本来打算在今晚跟关明晗表白，但谁料她太贪杯了，才喝两杯就变得神志不清，告白计划只能搁置。

　　本以为今夜会这样相安无事下去，但是不记得是谁先靠近，接下来发生的事突然开始脱轨。

　　一片慌乱中，她只记得她吻上了那双令她朝思暮想的唇，那天过后，关明晗却像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和她相处，她心里明白，这是对方顾忌她的脸面没有把拒绝的话直接说出口，可难堪的感觉一直如影随形。

　　一道呼喊她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嘉意。”

　　朦朦胧胧间，她不自觉又喝多了。陈澜抓着李嘉意的肩膀轻轻摇晃了两下，见叫不醒人就放弃了。

　　她叹口气，思考怎么把人带上车，今天她穿的是一双高跟鞋，背过去的话不太可能。

　　她拿出手机想要叫个代驾帮忙，屏幕上方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不乖的小周：【下雨了，你什么时候来画室接我。】

　　陈澜头疼地把消息划走，停在代驾页面几秒后又切到天气预报页面，确实是在下小雨，但是有转大的趋势。

　　她又切回微信，点开【不乖的小周】聊天框，回复：【你妈妈呢？】

　　对面秒回：【妈妈去医院照顾生病的朋友了。】

　　陈澜感到有点烦躁，她轻啧一声，手指误触进了通讯录页面，通话记录第一面有个显眼的名字——关明晗。

　　她转头看看昏睡的李嘉意，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喂？”关明晗轻轻带上病房门，正准备回家。

　　关文倩怎么也不让她陪床，非叫她回家休息，还提前叫来了好朋友，说有人照顾，她拗不过，也只能答应回家。

　　突然接到陈澜的电话，她有些不明所以，说：“怎么了？”

　　听完陈澜把情况描述一遍之后，她刚好坐进车里，边在导航上输入地址，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知道了，等我。”

　　等关明晗赶到半秋山已经是二十分钟后，陈澜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你终于来了。”她把李嘉意半边身子往关明晗身上推，拿起车钥匙说：“那人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关明晗护着倒在身上神志不清的人，目送好友步履匆匆得离开。

　　她环顾四周，不得不说陈澜挑选酒吧很有眼光，这家清吧环境干净，人也不多，不容易发生意外。

　　此时前方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原来是台上的驻场歌手换人了。

　　关明晗抱着李嘉意，觉得有些恍然。明明她们上午才见过，但她的体温对她来说却分外陌生。

　　轻柔的前奏响起，歌手开始唱不知道名字的抒情歌。

　　她忽然以为自己抱着一团棉花，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她双臂下意识收紧，却惹来怀里人不满的轻哼。

　　头顶的吊灯被磨砂玻璃罩着，暖黄的光透过玻璃，柔化成细碎的光斑，光线罩在面前人光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朦胧。

　　关明晗仔细的盯着，而本在昏睡的人却倏地睁开眼睛，对方也仔细地盯着她的双眼，越凑越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跳声太大，大到被歌手听见，因为她正唱到那句让她心神震动的歌词——
　　“仿佛你只须静静看我一眼，就能够解读我爱你这弱点。”

　　关明晗顺从心意，慢慢闭上双眼，等待那个迟到了十年的吻。

　　但对方却没有如她所想，她及时偏过了头，双唇触上她白皙的耳朵，她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我的戒指呢？”

　　声音小到像讲小秘密般：“刚才我和陈澜聊天，我想跟她说我和你结婚了，我怕她不相信，所以想拿出点什么东西证明，但是我发现我们连婚戒都没有。”

　　关明晗睁开眼，看见李嘉意委屈地瘪了瘪嘴，她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安抚道：“会有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李嘉意又睡了过去。关明晗用力把人抱起，一路顺畅地抱进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