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成人游戏》暂无昵称998

4、第 4 章

　　夏末的闷热像一张湿毯子，混着新鲜割草的腥气，难闻又粘腻。不远处哪家敞着窗户，断断续续飘出比利·乔尔的钢琴声，《钢琴人》里那重复的、过于明快的旋律不断敲打着利威尔的耳膜，一切都让他无比烦躁。

　　利威尔这几天很晚才回家。

　　对库谢尔的理由很充分：数学社的埃尔文组织了晚间学习小组，备战秋季的普特南数学竞赛。这几天，他成了最晚离开图书馆阅览室的那个，直到管理员开始关灯，催促着“孩子们，该回家了，明天还有《早安美国》呢”。

　　利威尔的脚步在两家车道交汇的柏油路面上慢了下来，你父亲那辆方头方脑的雪佛兰卡普里停在那里。

　　他抬头看向二楼，灯光透过浅色印花窗帘，那是你的房间。他开始猜里面的景象：你可能正对着打字机皱眉，删改着一段总不满意的句子；或者窝在书架旁那块仿波斯地毯上，手指卷着一绺头发看书；也可能盘腿坐在硬壳笔记本前，咬着原子笔的笔帽，飞快地写写画画又或者…… 啧，他也不知道。

　　那种像在密闭容器里滋生的、潮湿雾气般的情绪，又一次涌了上来。

　　利威尔一直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是一种自童年起就存在的模糊感觉，他无法用语言描述具体是什么。

　　他第一次感受到它，是在你捡起地上的石头，毫不犹豫扔回去的时候。你的脸像被阳光照亮，全身的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坚定，像有种魔力，用最蛊惑人心的方式，把他——一个当时还试图与整个世界保持距离的新来者——拉进了你的轨道。

　　他知道你很爱看书，一开始是文学小说，后来渐渐涉足思想书和哲学。你读书的时候非常专注，就好像努力要搞清楚每个字的深层含义，全神贯注的仿佛没有人可以打扰你。

　　但你看书从没个正形。趴着看、侧靠着看、躺倒在地毯上把书举高看、盘着膝盖咬着拇指看……总之不会安静坐在书桌前。做完功课，你就习惯趴在他床上看书——这当然不是一开始就被允许的。利威尔最初坚决不容忍别人碰他的私人物品，更别说躺他的床。

　　但他嘴上总是嫌弃，“你头发掉在枕头上了”、“啧，坐好”，却无法真正拒绝你。因为你每次被拒绝后，会表现的像一只忧伤的小动物。他只能一退再退，如今的底线是：只要别在他床上吃东西。

　　利威尔曾无意间看过你那些写写画画的笔记本。他原以为是日记，但不是，那更像一个写作者的训练痕迹。里面充满了大量密集而鲜活的描写：午后湖畔的水面、街角那栋维多利亚式老房子、咖啡壶煮沸时冒出的蒸汽形状、街边随手捡到的树叶、他家小花园....也有你对学校选举、对某部电影结局、对报纸上某个新闻事件的尖锐看法，甚至包括你跟他的对话和讨论，以及它后来如何让你重新思考。

　　你时不时会让他感到震撼。你的思维里有种大胆的见解，文字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东西。他很欣赏这种剔除了混乱，让思想栩栩如生的表达形式。

　　但真正触动利威尔的，远不止这种表达的才华。

　　有段时间，他的耳朵饱受奥卢欧的噪音污染。因为皮克西斯教授威胁要给奥卢欧那篇天马行空的作文判C，理由是他完全偏离了给定的题目《我心目中的美国英雄》，转而写了一只幻想中的、会说话的浣熊如何保护森林。

　　奥卢欧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在午餐桌上反复播放：“C！我爸会杀了我！没有像样的GPA我怎么申州立大学？找不到工作我就完蛋了！佩特拉永远不可能看得上一个连社区大学都上不了的废物……”绝望的黏稠而具体。

　　利威尔向你瞥了一眼。你用手指抵着下巴，显然在听。

　　“即使是教授，也不能单凭这个理由判定一个学生不合格。”

　　你又对奥卢欧说了些宽慰的话，提到上次学习小组去皮克西斯教授家时，他给大家端过热巧克力，说明他本质上是个和善的人。你的语气强硬又混合着温情，软硬兼施，让奥卢欧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午饭后，你拉着利威尔，以请教问题为由去了教授办公室。你慢慢将话题引到奥卢欧身上，谈及他最近的情绪。你没有直接跟皮克斯西教授争论观点，而是通过一种打动人的、栩栩如生的方式，让皮克斯西教授认为他的分数可以能轻易改变一个年轻人未来十年的发展。

　　利威尔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具体补充了什么，只记得你说话时那种可爱的语气，一种恰到好处的、介于一本正经和微妙请求之间的语气。

　　就像你从小就散发出的魅力一样吸引他——你一直能很坚定的表达自己的观点，又能通过无可非议的做法得到倾听，甚至改变局面。

　　上高中后，你加入了学校的文化圈子，每周会有一次公开讲座，有时是本校教授，有时是外请的作家或学者，会后总凑在一起超时讨论。利威尔的数学社结束的比你早，他习惯就待在那个下沉式讲堂后排，解些题等你。

　　有一次，主讲人戴巴教授刚离开，人群便迅速围拢。韩吉拿着一罐没打开的可乐，溜到他旁边的空位。

　　“喂，矮子，真不担心？”她朝讲台方向努努嘴，“看看那阵仗。”

　　那是两个利威尔没见过的男生，一个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另一个戴着无框眼镜。他们正主导着讨论，口中说着有关“殖民主义”、“本官位主义”或者“社会排他主义”等宏大理论。

　　周围聚拢了不少人，附和着、赞同着他们的观点，露出欣赏和崇拜的目光，仿佛他们知道了如此多普通人不曾接触到的知识，他们是如何的有学识。

　　“那是马莱政治系的波尔柯·贾利亚德和科特·格莱斯，是戴巴教授的学生，专门来听他讲座的，女生们都很吃他们这套。”韩吉语重心长。

　　利威尔看到你也抱胸站在人群中，非常专注的听着那两个男生的讲述，时不时会问“什么是极权主义”，“什么是一元论”之类的概念性问题，丝毫不矫饰，直接承认你对这些复杂术语的不理解。

　　波尔柯显然很享受这种充当“阐释者”的角色，他会做出一些严肃的手势来表达，复述自己读过的内容和观察到的事物。

　　利威尔听了大约两分钟，目光落回自己的微积分题目上，语气淡然却笃定的说：“她不会。”

　　你很少插嘴，但波尔柯的话似乎太密了，让你失去了耐心，你指了指他手里的书问：“我可以借阅吗？”

　　“当然。下周讲座我还会来，希望到时能和你讨论。”

　　你点点头接过书，随意翻了翻，笑了笑，又合上。

　　晚上，在他房间，你趴在他床上继续翻波尔柯那本关于国家观念的书，突然说了一句：

　　“如果把他们脑子里读过的内容都去掉，那就什么也不剩了。”你又翻过一页，“没有原创的思想，动作是空的，连脑子也是空的。”

　　你很好的向利威尔证明了这一点——你可以看出波尔柯和科特的特质：向别人展示他的知识和他读过的书，是他的强项，也是他的软肋。占上风时会洋洋自得，无法插嘴时，便会脆弱不堪。

　　利威尔停下笔，隐蔽的勾了一下嘴角，他了解你。你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骄傲。

　　你用三天时间啃完了那本晦涩的书，你总能很快驾驭所读的内容，三言两语剥离核心。在下一次讲座，你用你的思想告诉他们：你们并非无所不知。

　　不可冒犯、不可诱惑、不可动摇，你身上有太多让他着迷的特质。

　　但这又是一种会在他生活里埋下混乱的特质，你的每个举动、思想、语言和梦想，所有的一切持续挤压着他的感知边界，搅动着他，让他确认自己的眼光，又质疑自己的控制力，从来都不让他安宁。

　　他反复回想和你之间越发大胆的亲昵：他的嘴唇如何缓缓而热切地游走过你的喉咙，手如何探进你的毛衣下摆。你会轻轻叫他的名字，那些音节掠过你的唇齿，又消失在他的吻里。他沉溺于这场成人般的试探，越来越难以克制，不断触碰边界，却早已越界。混乱的念头像一段无法收敛的序列，在他脑中不断冲撞：想更用力地拥抱你，想吻到你无法思考，想用手指穿过你的头发并收紧，想用更直接、更富占有意味的方式对待你。

　　最后，唯一挥之不去的，是韩吉曾硬拉他去戏剧社看她的一场歌剧排练，那段浮夸的咏叹调：

　　“他不顾一切的爱上了你，爱上你的一切，你的睿智和圆滑，棱角和瑕疵，他想回应你丰富的情感、智慧和想象力。他想跟你接吻，呼吸你的呼吸，然后任凭你处置。”

　　至于马赛·贾利亚德——那个在草坪上试图和你搭话、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笑容蠢得让他反胃的家伙——利威尔早在你向他提起这个名字之前，就已经看见了。

　　看见你捧着书，和那个男生说话。对方至少摸了四次后脑勺，仿佛他期待已久的事情就要实现了。

　　利威尔不知道对于这种脑子空空的白痴，你究竟有什么可犹豫的？

　　当你真的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马赛·贾利亚德”这个名字，也诚实的说出了那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界定了你们之间一切关系的词时，他感觉他的理智崩到了极限，只要一不小心，那些杂乱无章的情绪就会立刻倾倒。

　　利威尔知道他该有些理性，但他做不到。他找不到任何理由让自己平静下来。虚真断论让你的逻辑链完美无瑕，如果“关系是友谊”为真，那么“他对此认可”也应为真。他此刻的情绪反应，便成了一个恶劣的、不合逻辑的假值，像一个无法被约分的误差，一个拒不合作的变量，让他的逻辑在尖锐报警。

　　而你满脸迷茫，手指摸了一下前额，你根本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

　　对利威尔来说，你像一个复杂的多变量函数，一道条件严苛的逻辑分析题，对于这道题最终的收敛点，他从未像此刻这般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