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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最近,有个叫马赛·贾利亚德的男生在储物柜旁拦住了你。他穿着时兴的马球衫,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提出了交往请求。

      几乎没怎么思考,你决定去听听利威尔的意见——他的思维方式对你一直有着独特的启发性。

      你在他教室外的走廊找到了他。

      利威尔背靠在对面的储物柜,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你,听完你略显跳跃的陈述,半晌,只问了句:

      “你在犹豫什么?”

      他总是这么轻易就看穿了你。

      事实上,你的犹豫在于:流动的感知是你写作的最大灵感。也许一段正式的、像《早餐俱乐部》里那样带着承诺色彩的恋爱关系,能给你带来更浓郁的感受素材。

      况且在美国高中里,接吻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在party、学习小组时,周围的同学也会吻来吻去的。所以在你看来,你和利威尔之间那种私下的heavy petting也是一种感官实验,可以随时开始,也可以随时抽离,不会影响你们之间更坚实的东西。

      “别开玩笑了,”利威尔语气强硬的打断了你,似乎不想跟你再讨论下去了,“只有你和我,就这样。”

      他阴着脸,侧身要从你旁边走过,表示要回班准备下节课的汇报。你拉住他的小臂。

      “你生气了?”你试探着问。

      “不然呢?”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看你,“在惹我生气这件事上,你一直做的很不错。”

      你试图补救:“我的本意不是来惹你生气,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你对我也很重要,我非常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所以——”

      “友谊,哈?”利威尔终于转回头,目光幽暗的重复这个词。

      你察觉他对这个词的怒意,但不明缘由。你认为‘友谊’是世界上最坚固的感情,不像那些模糊易碎的关系,它不会被外力轻易破坏,只要双方愿意,它就能永远持续

      “你是觉得...不平衡?”不明所以的你提议道:“我是说,公平起见,你也可以尝试与其他女孩...”

      利威尔再一次打断了你——他叫了你的全名。

      从小到大利威尔叫你全名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时他会用那个家人和亲密朋友才叫的简称,或者在你们进行“游戏”、呼吸交织的恍惚瞬间,他会模糊地溢出些“mine”、“kitten”之类的暧昧音节。

      但现在,他叫了你的全名,完整的、连带姓氏的全名。

      他最后留下一句:

      “看来你是真把我们当游戏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去换个游戏对象吧。”

      你感到了你行为后果的严重。

      ————

      发现最近利威尔不再像往常那样,课后准时出现在你的储物柜旁,佩特拉一边对着她那个印着乐队logo的小镜子补唇彩,一边从镜框上方瞥向你:

      “你们吵架了?这几天都没见利威尔和你一起走。”

      “哦,那家伙,”你正把一本厚重的《西方哲学史》塞进背包,拉链有些卡住,你用力拽了一下,“他心情多变,有时爱耍小性子,偶尔没有耐心。你知道的,我已经习惯了。”你耸耸肩向佩特拉解释道。

      尽管你采用了一种平静的语气,但仍无法掩饰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不安。

      佩特拉合上镜子,没再追问,只是说:“周五青年文学协会在保龄球馆有活动,也许你可以来散散心?”你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很快拒绝了马赛。在学校嘈杂的午餐时间,你试图和他讨论你从图书馆借来的《斐多篇》或是其他精彩书籍,他只是听着,可能是因为害羞,也可能是因为无知,他说不出任何一句可以促进你思考的话,总是三言两语岔开话题。他不像利威尔,他没有可以跟你有深入交谈的可能性。

      对这件事,利威尔既没有表现出高兴,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和解的迹象,依然对你冷淡,就好像你当时的犹豫、说出的话以及想法是一种错、一种罪过。

      过去,利威尔看上去冷漠疏离,实则很容易心软,极少真正将怒气持续超过二十四小时。

      就算被你惹恼,放学时他依旧会沉默地靠在你的储物柜旁。他会推着自行车先走,但步速明显放慢,来暗示他对你妥协。得到暗示后,你会上前轻轻挽一下他的胳膊,然后是更正式的语言道歉。而利威尔则会捏着眉心,无奈地叹口气,然后伸手轻拍一下你的后脑勺,或者短暂地将手臂绕过你的肩膀,用力揽一下——代表这一页就此翻过,一切恢复原状。

      但这次,所有的信号都中断了。

      利威尔用“数学社要为普特南竞赛加训”、“需要和埃尔文讨论一个课题模型”,或者干脆是“图书馆闭馆前我要查完资料”这类无懈可击的理由来搪塞你,明确表示无法跟你一起回家。

      整整一周,你都是一个人。

      你一个人走过那家飘着烘焙奶油香气的“Mrs. Fields”饼干店,从前你们总在这买苹果派和黄油饼干,你和利威尔会分着吃,他一边嫌你掉饼干渣,一边又用手帕仔细擦着你嘴角;你一个人走过格雷纱太太做瑜伽的草坪,你很爱吃她做的手工糖果,她会笑眯眯地招手给你们塞些,利威尔说着“我不喜欢这种甜掉牙的东西”,转手就全塞进你的书包侧袋;你一个人走过收音机店,橱窗里的电台还在放着The Smiths的歌,从前你跟着哼唱,他嘴上嫌吵,却会默默放慢车速。

      现在你一个人。

      每一天,每一天都很漫长。

      你又注意到留在你桌子上的利威尔的笔记,你用两根手指将它掀开。里面的句子很缜密,论点推进环环相扣,字体也是你永远也写不出来的、十分漂亮的意大利斜体字迹。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让你很困惑,利威尔的做法即使是你读过的史诗、小说或其他文学书籍里也找不到类似的。

      对你来说,他就像一本晦涩的思想论著,一部叙事结构复杂、你无法预测下一章走向的小说。

      他让你神思恍惚,让你的思维陷入一种持续的混乱。彼特拉克的十四行诗会突然与利威尔的笔记混在一起,阿纳克萨哥拉的“努斯”概念会跟利威尔的吻混在一起,而上课讲解的氢的同位素、原子价、中子会与利威尔拒绝跟你一起回家的话混在一起。

      那是一段可怕的时光。

      你就在这没完没了的混乱中学习,似乎迷失了自我。

      你意识到,如果一直处在这个状态,那这次的期末绩点将会糟糕至你人生的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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