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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杖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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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仪作为小辈还没有收徒的资格,而长老们收徒的门槛又极高。
杜鸢萝若不拜入云隐派,谁都能赶她走,更何况她前世一生所求就是拜入云隐派,沈青仪怎能不满足呢?
云隐峰上最好说话的人是松鹤长老,沈青仪又是个难得开口求人的人。
饶是如此她还是用炼一炉丹药为代价换取松鹤长老收杜鸢萝为挂名弟子。
炼丹最后的一道工序需要用修士的真气凝聚成火,最是耗费心神。
沈青仪在丹炉房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才炼出一炉成色纯正的丹炉。
松鹤长老很是满意,当即给了云隐派外门弟子的玉牌,让她挑个良辰吉日带杜鸢萝来拜师。
沈青仪累得脚步有些虚浮,不过握着那块玉牌心中还是无比欣慰。
不知道杜鸢萝看了会有多高兴,其实她挺好哄的,甚至不用哄,随便一点甜头都能让她感动半天。
杜鸢萝想要的东西提前三百年到手了,天知道前世她多想亲口承认杜鸢萝就是云隐派弟子。
出了炼丹房沈青仪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杜鸢萝居然没在门口等她。
她去炼丹的时候杜鸢萝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也别烫着自己,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还说要做一大桌饭等她出来好好补补,难道是做饭去了?
很快沈青仪就知道答案了,因为江临川在这儿等着了。
沈青仪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江临川错步上前:“师妹,你到底要怎样我们才能回到从前?”
“永远都回不到从前了。”想到江临川带着那群妖魔鬼怪血洗云隐峰,沈青仪不愿跟他多说一句话。
“难道为了一个凡女我们便要生分至此吗?我都已经把她送走了,师妹为什么偏偏要把她接回来添堵?难道要杀了她才能消解我们之间的嫌隙吗?”
“你敢!”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捅进杜鸢萝后心的剑、压得云隐派弟子魂飞魄散的咒、漫山遍野的地狱之火。
沈青仪再也忍不住了利刃出鞘朝江临川劈去,江临川没料到沈青仪会跟他动真格。
不过好在他平日修为不浅,而此时沈青仪也因炼丹耗费不少心神,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而沈青仪却似着了魔一般,下手全是杀招大了不取江临川性命不罢休的架势。
江临川不敢与她搏命,被逼得步步后退。
大师兄和二师姐大打出手,师弟师妹们也不敢贸然插手,直到掌门来了才将二人分开。
江临川满脸无辜:“师妹,你练功走火入魔了吗?你冷静些。”
而沈青仪两眼发红,像是真的走火入魔一般,看着掌门震怒的脸,她才没吼出“我要杀了你。”
众目睽睽,人人都看见是沈青仪无故发难。
同门抄戈,杖责二十。
一记一记的重锤让沈青仪头脑越发清醒,不能让江临川得手。
沈青仪咽下一口血腥,连日消耗的身体却扛不住这杖责的重击晕厥了过去,手中还牢牢握着云隐派外门弟子的玉牌。
重生后她几乎没安安稳稳睡过一个觉,今日倒是被迫睡了一觉。
睡也睡不安稳,耳畔隐隐约约是杜鸢萝的哭声。
沈青仪也不知道杜鸢萝是不是水做的,怎么有那么多眼泪流,动辄就哭。
从前觉得她哭是心机是手段,现在看来她可真爱哭啊。
看来只有把玉牌交给她才能博佳人一笑了。
沈青仪手指微微动了动想把玉牌交给她,可是眼皮沉重地根本睁不开,想说话一口血卡在嗓子里。
抓住玉牌的手被一双手包裹着,沈青仪很快又陷入昏迷中,没有感觉到这双手被一点点剥离,最后彻底被放开。
这一顿杖责不可谓不重,沈青仪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幸而掌门免了她三日功课让她养伤外加反思。
沈青仪在这一方不大的屋子里搜寻了一遍。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一早醒来看看杜鸢萝又整出什么新的睡法。
只要沈青仪不跟她一起睡床,她是绝不会独自睡在床上的,要么陪她一起打坐外在蒲团上睡着了,要么把床铺铺好等着沈青仪睡,自己趴在床边睡着。
先摸了摸床侧,什么也没摸着,再看看床边也是空空如也,乃至整个屋子都空荡荡的。
她的屋子几百年都是这样的,杜鸢萝不过是住了几日,乍不见了她就觉得屋子又空又冷清。
莫非做饭去了?
看看屋外的光影显然已经日上三竿了,杜鸢萝从没有赖床的习惯,要做早就该做好了。
沈青仪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了,强撑着一身伤翻身而起,先冲出山门巡视了一圈并没有杜鸢萝的身影。
她这一觉人间十天半个月都过去了,要是杜鸢萝不在云隐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沈青仪的心一下子就乱了起来,不管不顾地冲进了江临川的房间,江临川听闻沈青仪又来寻他晦气早就躲出去了。
沈青仪一顿打砸将他的屋子打得一片狼籍。
江临川一直没路面,沈青仪提着剑气势汹汹地四处搜寻江临川。
三师妹恐她又闯祸,连忙拦住了她:“二师姐你冷静点,你有什么委屈自有掌门做主,你有伤未愈这样打砸不仅伤身,闹到掌门面前也不占理。”
“江临川又把杜鸢萝弄哪儿去了?”
沈青仪的眼睛发红,把三师妹都吓了一跳。
“二师姐,这次你真的误会了大师兄,杜鸢萝这回真的是自己走的。”
“她为什么要走?”沈青仪不信,记忆中的三师妹确实没骗过她,但是她最后一刻倒戈,投奔了魔门,沈青仪就没法像从前那般信任她。
三师妹也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怔了一下:“二师姐,她走了对我们大家都好,你就别管了,咱们还想从前一样修行。”
“你们都在逼她。”沈青仪一句也不想听推开三师妹就要走,去路又被五师妹挡住了。
“二师姐,真的是鸢萝姑娘真的是自己走的,她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让你好好过,就当她没来过。”
说着递来一个简陋的荷包,是凡间粗布所制,虽然绣花精美,但难以掩饰用料粗糙。
沈青仪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缕情丝,用红绳束住了。
显然沈青仪弄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还是三师妹解释:“这是凡女用来留念想之物,二师姐罢手吧。”
沈青仪不信三师妹但是信任五师妹,哪怕前世二人为了杜鸢萝的事针锋相对她都信五师妹的人品,只恨杜鸢萝手段了得迷惑了所有人。
可是哪怕是杜鸢萝是自己离开的她也不能就此罢手。
不顾劝阻冲破结界去了人间。
人间那么大,杜鸢萝会藏在哪儿呢?
她说过一介孤女不能独活,所以她只能回到从前的主人家去。
沈青仪到了大师兄上一次斩妖的那一处城镇。
热闹的街市中来往的人群里却找不到半分杜鸢萝的痕迹。
倒是一处茶楼的掌柜招呼她:“姑娘,你怎么一人抛头露面在大街上,快进来喝杯茶。”
沈青仪虽然面上一副无事的样子,可是杖伤和一路奔波也让她又累又痛,从善如流地进了茶楼。
一杯热茶下肚疲乏稍稍缓解了,听着掌柜絮叨:“这年头年轻姑娘家四处乱跑真是人心不古。”
沈青仪没接这半懂半不懂的话,问道:“掌柜的,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杜鸢萝的女子。”
掌柜的一听:“杜鸢萝啊,这一带谁不认识她啊,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沈青仪再不通人情世故也听出他语气中的鄙夷,尽管心里不舒服,但还是耐着性子问:“她怎么了?”
虽然杜鸢萝答应不跟她撒谎,但也瞒了她许多事,她也想了解一下杜鸢萝的过往。
说起她人的是非,掌柜的来了兴致:“姑娘你是不知道,这个杜鸢萝可是个十足的扫把扫把星啊,谁沾上了她谁倒霉。”
这恰恰是沈青仪从前对杜鸢萝的评价,乍一从一个市侩俗气的人嘴里说出,沈青仪都不知道该嫌弃谁。
“这话叫怎么说的?”
“这个杜鸢萝命硬得很,她出生后克死满门,就剩她一个孤女没法活,城里的大善人李员外看她可怜留下她当丫鬟。
也就消停了几年,稍微长大些就出落得一副狐媚子样,引得家里几个老爷少爷们父子反目、兄弟阋墙,好端端的一个家弄得家宅不宁的。
也是夫人善心没给她发卖到窑子里去,让她去伺候小姐,后来李家小姐被抽中当了那山中什么大王的新娘。
这丫头好歹还有点良心自己顶了去,原本也能落个好名声吧,可是狐媚子到哪儿都是狐媚子,别的新娘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倒好,不仅回来了,还带了个男人回来,说是降妖的仙师,既然是降妖的仙师必然受万民供奉,她倒好非要一人霸占着仙师,也不顾人家要不要,非要跟人去。
原本以为她要做仙子娘娘去了,谁知道不到半年又独自跑回来了,可见必定把仙家的福地也搅了个不得安宁才被仙家所不容。
她这一回来连带着小姐的名声也不好了,姑娘,你若是个正经人就别招惹那种人,没得不被她连累清名。”
沈青仪的手握着剑握得指节发白,不知道是在恼怒掌柜的是非之言,还是恼怒从前的自己。
一旁在收拾桌子的掌柜娘子道:“老头子你留点口德吧,那也是个苦命女子,少说两句。”
转头又劝沈青仪:“老头子嘴虽然碎,但是有句话还是对的,别去找那个杜鸢萝,女孩子名节最重要,要知道人言可畏。”
掌柜的不服气地反驳:“我哪里说得不对了,所有人都这么说,就你妇人之见……”
沈青仪狠狠一拍桌子,桌角应声而裂,打断了夫妇二人的絮叨。
她一言不发起身就走,杜鸢萝绝不能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