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师妹好香啊》闲苔

10、第 10 章 天衣

　　且说沈青仪昏迷之际杜鸢萝哭成了泪人，询问云隐派弟子沈青仪为何受罚，可是众人皆目光复杂地看她一眼，谁也没说个中原因。

　　后来江临川来了，杜鸢萝本想回避，可江临川将她堵住不肯放她走。

　　“你可知师妹为何受罚？”

　　这正是杜鸢萝想知道的事，所以也顾不上避嫌了：“为何？”

　　“皆因你而起。”

　　江临川的语气并不带指责的情绪，却字字如重锤般敲打在杜鸢萝心上。

　　“我？为我何事？”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杜鸢萝已经心生愧疚了。

　　“师妹为了留你在山门先跟掌门起了冲突，又去纠缠长老，我不过略劝了几句，她便与我大打出手。”

　　杜鸢萝不知所措地楸着衣角，确实是因她而起，而她却不知道如何解决。

　　看着杜鸢萝那无措的样子，江临川又道：“或许此事不该说是因你而起，皆是因我而起，你本不是云隐峰的人，是我把你带来这个不属于你的世界，师妹是个极好的人，我不想伤害她也走到了这一步，不知道以后还会怎样。”

　　“江仙师，我懂，都是因为我的出现才惹出了这么多事。”

　　不用江临川说，杜鸢萝也知道自己是个扫把星，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得安宁，哪怕超脱世外的修士也难逃其害。

　　她有些后悔了，后悔上次不该再找回来。

　　明知道沈青仪是个好人，为什么要拖她下水，她是好人就该受连累。

　　杜鸢萝一抹眼泪：“江仙师，我这就走，再也不回来了，回去后我天天为沈仙子烧香祈福，她这么善良一定会成仙的。”

　　修士的寿命何其漫长，成了仙更是与天地同寿，于沈青仪来说她很快就忘掉如昙花一现的杜鸢萝。

　　但在杜鸢萝眼中沈青仪是此生难以磨灭的存在。

　　从前她觉得江临川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就能与往昔的苦难和解了。

　　如今又能与沈青仪结交一场，或许此生的运气就都用在此处了吧。

　　江临川不肯放人：“那你倒是等师妹醒来亲自跟她说，不然她误会是我把你赶走了又少不得一场大闹。”

　　“我会给沈仙子带话的。”杜鸢萝摇头拒绝，她怕面对沈青仪的目光，原本就不坚定的心一定会动摇。

　　诚如江临川所说，她留在这儿谁也不知道会给沈青仪招来什么祸端，她不能只顾自己安乐。

　　及至此时江临川已经摸不透沈青仪的心思了，若说她是在吃杜鸢萝的醋，那又为何待杜鸢萝那般好。

　　若说对杜鸢萝没有芥蒂，那为何会对自己冷脸相待。

　　想不通这一桩，但沈青仪确实是从杜鸢萝上山开始变得阴晴不定的。

　　虽然搞不清症结所在，把人送走总归能缓解一下矛盾。

　　杜鸢萝炖了一锅药膳，托付待她最和善的五仙子给沈青仪转交一缕自己的青丝。

　　她何尝不知留念想的信物该是金簪玉坠之类的，最次也是荷包香囊。

　　可是她除了自身这副躯体什么都没有，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是沈青仪的。

　　她向来都是守本分的人，不敢占人一点便宜，

　　但这次她没有换回自己那身衣裳，其实那身衣裳在凡间已经算上好之物了，是她作为献祭新娘的嫁衣，也是她从前从未穿过的好衣裳。

　　可她也想沈青仪也给她留点儿念想，沈青仪不缺一身换洗的衣裳，就带着它陪伴自己的余生吧。

　　回到她长大的镇子，居民全都惊呆了，这个从妖魔手中死里逃生的女子，居然又从仙山上回来了。

　　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仙师陪她一起，李家仆从一开门就看见睡在门外的她。

　　还以为仙子娘娘回门了，喜得连忙跟主人家报喜。

　　李夫人是个精明的，三下两下就问明了缘由。

　　杜鸢萝虽然没有把云隐峰上的经历事无巨细地告诉她，但是李夫人还是大致还原了这个扫把星是被人扫地出门了。

　　原本还想着跟仙家攀攀亲，这下期望都落空了。

　　李夫人是个持家的，自然不会把这个不要白不要的丫头拒之门外，冷嘲热讽地打压了几句仍旧打发她去伺候小姐。

　　可是现在小姐却不愿再留她。

　　当初她在离家引得老爷少爷们为她明争暗斗，李夫人气得当即要给她卖到窑子里去。

　　还是小姐出面保下了她，留她当自己的丫头。

　　李夫人还有些犹豫，因为小姐的贴身丫头是要陪嫁的，杜鸢萝长了这么一张脸，没得不搅得女儿家宅不宁。

　　可是小姐当时还年幼，不懂这些，只觉得杜鸢萝又好看又听话，带这么一个丫头出去长脸。

　　后来李夫人的担忧真的变成了现实。

　　小姐许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公子，两家人都很满意，小姐隔着屏风相看那风流倜傥的公子也是春心萌动。

　　原本是一段极好的姻缘，可是公子跟父母上门提亲那天发生了变故。

　　那一日公子心中欢喜，喝了个酩酊大醉，杜鸢萝奉命捧了一盏小姐亲手熬的醒酒汤给这位未来的姑爷。

　　可是公子一见这美貌丫头，酒壮色胆，抓着杜鸢萝欲行不轨之事。

　　虽然被众人阻止了，但两家的亲事也就此告吹，差点结了两姓之仇。

　　李员外夫妇自然不能追到别人家去指责人家的儿子，但杜鸢萝就免不了一顿责打了。

　　其实杜鸢萝除了跟着小姐过了几天清净日子，从小到大没少挨打，但这次尤为严重。

　　几乎丢了半条命，被扔到柴房自生自灭。

　　小姐倒是还惦念着从前的情分，命人一日三顿白粥，至于身上的伤全靠命硬挺过来。

　　自此一事小姐也不再搭理她，她就留在厨房干粗活了。

　　没过多久城里出现了闹妖之事，法师降不住，只好选了折中指法，上供品献新娘，以求一城百姓平安。

　　好巧不巧，这新娘签偏偏就抽中了小姐。

　　其实以李家的财势稍稍打点一下就可以重新抽一次。

　　可是李员外夫妇正愁着怎么处理杜鸢萝，她是伺候过小姐的人，再卖去窑子里会有损小姐的名节。

　　留在家里吧，确实的个扫把星，连李家这么福泽深厚之家都扛不住她造。

　　让她彻底消失吧，一条人命要一大笔钱财打点，再买个丫头又是一笔钱。

　　李家商贾出身，账算得很分明，哪怕家财万贯也不肯在利益上损失半分。

　　就这么一直耗着让杜鸢萝在厨房里做事，尽量多做好弥补损失。

　　此刻有这样一个机会正好让杜鸢萝代替小姐做那献祭新娘。

　　李氏夫妇谋划着要么一包迷药迷晕了送上花轿，要么五花大绑绑上去，横竖一个弱女子。怎么摆布都成。

　　可是杜鸢萝听闻小姐抽中新娘签后竟主动找到夫人说要替小姐出嫁。

　　小姐带她不薄，可是她却毁了小姐的婚事，也正是小姐没能出阁才会被抽中新娘签，于情于理都该她去替小姐挡下这一灾。

　　坐在花轿上的杜鸢萝害怕却也释然，她短短十几年好像祸害许多人，最后一刻能补偿一二也落了个心安了。

　　再后来她被江临川带回来，小姐又跑来拉着她的手夸她好福气，将来当了仙子娘娘可别忘了这机会是自己让给她的，要知道自打小姐退婚后就没再见她了。

　　哪怕杜鸢萝替嫁前夕也不肯露面，杜鸢萝隔着门给她磕头辞行的。

　　今日杜鸢萝再回来，小姐依旧不肯见她，理由很充分，杜鸢萝私奔被遣回来的，没得不玷污了她女儿家名节的，已经发落在厨房干重活。

　　杜鸢萝从前的旧物早就被别的丫头瓜分了，她如今真的就只剩身上这一身衣裳了。

　　这是沈青仪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不想弄脏弄破了，她也曾向主人讨要换洗的衣裳。

　　李夫人叼着水烟袋冷冷地说；“不年不节的小姐都不做新衣裳，哪有单为你做的道理？再说了，你跟了仙师一场，他就不为你置办些衣裳首饰？也真是没脸，窑子里梳拢一个姐儿也少不得要几匹绫罗，一套首饰头面。该要的不要，倒是找我这个冤大头讨要。”

　　杜鸢萝被羞得面红耳赤，也不好再提要换洗的衣裳了。

　　不过她发现杜鸢萝的衣裳倒不是凡物，哪怕天天在厨房里转悠也沾不上半分油污，柴枝荆棘也化不破。

　　这身衣裳像沈青仪一样一直维护着她的体面，只是她连沈青仪给她的最后念想都保不住。

　　杜鸢萝穿来的衣裳虽然很体面，但也不至于让李家小姐惦记一件被人穿过的旧衣。

　　但是一连数日她也发现了这身衣裳的妙处了。

　　杜鸢萝回来的时候她就想着好不好从世外之境带点儿什么奇珍异宝回来。

　　李氏夫妇更早想到这一茬，明着让嬷嬷从头到脚搜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现在想来倒是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了，那身衣裳说不定就是天衣了，看着并不华丽亮眼，但确实是一件无缝的天衣，又不会脏不会破。

　　穿在杜鸢萝那灰头土脸的丫头身上都能让人眼前一亮，若再加以脂粉装饰和金银点缀，画中仙子大约也就是如此了。

　　小姐想着自己浓妆艳抹满头珠翠再穿上这件天衣出现在庙会上那该多夺人眼目，说不定就给自己觅到了一段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