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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还跑不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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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萝,这是小姐给你的恩典,四季的衣服都齐全了,还不快换上。”
一个小丫头捧着几套换洗的衣裳过来。
杜鸢萝一下子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了,连忙伸手去接。
小丫头闪躲了一下:“看你满手煤灰也不知道珍惜新衣裳,快洗洗手,把衣服换了,看你穿的这一身,宽袍大袖的哪里是干活的样子,别一天天的只想着出风头。”
杜鸢萝有些不好意思,穿着这身衣裳干活不仅觉得对不起沈青仪,也确实不方便。
她飞快地洗了洗手,换上了厨房丫头们常穿的束袖短褐。
小心地把沈青仪的衣裳折叠整齐,用包袱包了起来,想着哪天天气好再洗洗。
谁知小丫头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包袱:“小姐说你衣服上那几个花样子新奇,拿去临摹一下。”
杜鸢萝急了,这身衣服是万不敢离身的,哪怕不穿晚上还得抱着睡。
“你给小姐传个话,说我马上就把花样子描下来给小姐送去,衣服穿了多日,不敢送到小姐跟前。”
“还怕没人帮小姐洗衣服吗?你的女红哪有小姐那般精致,不如拿给小姐亲自描。”
小丫头得了小姐的授意自然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不成,这件衣裳不能借出。”杜鸢萝抱着包裹不肯撒手。
小丫头也恼了:“你吃主子的用主子的,你这条命都是主子养活的,你这个扫把星惹了多少事,要不是小姐发善心你早被卖窑子里去了,如今要你一件破衣裳倒不肯,还不是白要你的,冬夏四套新衣换你这身旧衣,白眼狼真是给你脸了。”
杜鸢萝也觉得小丫头的话在理,小姐于她有恩,别说要她一身衣裳,就是要她的命也是应当的。
可这衣裳偏偏是沈青仪的,她看得比命重。
她不敢还嘴,只默默地将身上的新衣脱了下来,折叠整齐还给了小丫头,依旧穿回了沈青仪的衣服。
小丫头没完成小姐托付她的事,心存怨怼,忍不住指桑骂槐:“为了一件破衣服就敢冲撞小姐,莫不是你那情郎为你置办的?你这么珍惜他送的衣服,他却把你当衣服,穿完就扔,你倒好意思摆仙子娘娘的谱。”
小丫头是填补了杜鸢萝的空当了小姐的贴身丫头,原本就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
又恐杜鸢萝回来抢了她的位置,毕竟副小姐可比粗使丫头轻松多了。
于是添油加醋地告了杜鸢萝一状,小姐气得要亲自问杜鸢萝要衣裳,看她敢不给。
小丫头连忙邀功:“小姐是什么身份,何必跟一个烧火丫鬟对嘴,岂不掉了您的身价,奴婢自会拿到的。”
杜鸢萝因为只有这一身衣裳,所以从不换洗,就连睡觉也穿着。
但是总就一刻她得脱下来,衣服可以不洗,但澡不能不洗。
小丫头就钻了这个空子,趁着她沐浴之际偷走了她的衣裳。
小姐送的那四套换洗的衣裳也被她扣下了。
杜鸢萝洗完澡就发现衣裳不见了,只能退回浴盆里。
水一点点凉了下去,她却不敢出来。
排队洗澡的丫头等急了催促她快些出来。
杜鸢萝才带着哭腔说道:“我的衣服不见了。”
小姐身边的丫头早就等着看她的热闹了,阻止了旁人给她送衣裳。
“你的衣服不是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也给弄丢了,可见也没那么宝贝,你就是仗着当了仙师几天外室来跟小姐拿乔吧?”
“不是,我冲撞了小姐自去赔罪,求姐姐把衣服还给我。”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了你的衣裳?”
杜鸢萝觉得就是她拿的,可是没有证据,现在被困在浴桶中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哀求道:“求姐姐给我找一身换洗的衣裳。”
“求谁啊,都是做丫鬟的,谁不是两套换洗的衣裳,给了你自己穿什么?小姐给你恩典赏了四套,你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怪谁?”
水一点点凉了下去,杜鸢萝被冻得瑟瑟发抖,这还不是最让她窘迫的。
天色暗下来之后,就有抬水的小厮来收拾浴室了。
他们好像听说了这件事,原本就一两个的事一下子来了五六个人。
杜鸢萝在里面栓了门,但也禁不住那么多人推拉踢踹。
“鸢萝姑娘,你这都洗一晚上了,还没洗好吗?”
“你倒是别耽搁我们下工啊,不收拾完澡堂员外扣我们工钱怎么办?”
“是啊,我们好说你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们破门啦。”
......
屋外的人都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却说得冠冕堂皇,似乎有了这样的一个理由,罪名就落不到他们的头上了。
听着门被晃得吱呀作响,不知道能撑几时,杜鸢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拔下发簪在手腕狠狠一划,瞬间鲜血顿时染红了一缸水。
杜鸢萝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贪生,她早就该了死了,也好过落到今日受辱之地。
“轰”地一声,摇摇欲坠的门终于轰然倒塌了。
杜鸢萝恨自己为什么连死都这般拖泥带水。
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杜鸢萝觉得浑身一轻被提出了水面。
她羞愧难当地掩住了脸面,一身料带着清新的山林之气的轻薄布料罩在她身上,借着落入了一个香香软软的怀抱。
这感觉熟悉得她一生都难以忘怀。
移开一点指缝,果然看见了沈青仪的脸,她不可置信地放下双手。
“沈仙子?真的是你?”
真好,原来临死前真的可以看到生平最惦记的人。
只是这副样子实在狼狈,沈青仪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杜鸢萝也不知道这种幻想能存在多久,此时此刻她只想把没敢说出口的话都说出来。
“沈仙子,我好想你,想一生一世都守着你。”
“那你还离开?”沈青仪眼中有不解,也有恼怒。
“我不走就会搅得你不得安宁,就会给你带来灾祸。”
“谁跟你说的?福祸无门惟人自召,你不要揽不是你的罪名。”
“沈仙子,这世上大约只有你不会怪我。”
“不听话四处乱跑我很生气。”
“对不起。”
杜鸢萝的道歉都是张口就来的,沈青仪早就免疫了:“那你还跑不跑了?”
“不跑了,可是我也陪不了沈仙子了,若有来世.....”
“修道之人只修今生不修来世,你若真有心今生事今生了,别说那些没用的。”
沈青仪两指并拢掐了一个诀在杜鸢萝的伤口处轻轻一抹血便立刻止住了。
手腕上的剧痛也开始渐渐消失,杜鸢萝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幻影,沈青仪真的来了。
如同她的天神一般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沈青仪将她在怀里捂了片刻,她懂得发僵的躯体才恢复些许。
“还跑不跑了?”沈青仪再次质问道。
“不跑了。”杜鸢萝声如蚊蚋。
“这是你说的,别再让我找你第二次。”
沈青仪脱了外衫穿在杜鸢萝身上,把披风又披在她身上,杜鸢萝把披风解了下来披给沈青仪。
“我不冷。”沈青仪推拒着,她说不出太温情的话语,只握住了她瑟瑟发抖的手。
杜鸢萝倒不是担心沈青仪冷,而是沈青仪脱了外衫里头就是平日练功穿的束袖,虽然不至于不成体统,但是杜鸢萝觉得神仙子就该是一副袖带招风的仙子样。
沈青仪不由分说将披风披在杜鸢萝身上:“跟我走。”
门已经打开,但门外的人没走,满地打滚地哀嚎着。
杜鸢萝猜到沈青仪一定教训了他们,但是现在这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样也实在没法见人。
看出了杜鸢萝的踟躇,沈青仪安慰道:“放心吧,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这才借着廊下的灯笼看见那些抱着头打滚的小厮眼眶里都流着血泪。
杜鸢萝吓得“呀”了一声,将头埋进了沈青仪怀里。
“沈仙子,我们...回家。”
“先把事儿办完。”
杜鸢萝也不知道沈青仪此行是来办什么事的,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沈青仪虽然是第一次来此地,却熟稔地从穿过花园,来到小姐居住的后院。
今夜小姐的房中比往日更加明亮,里头嬉笑赞美之声老远就听见了。
“我闺女长得俊,美人着天衣,这世上再无人能及,下个月初一知府老爷要宴请全城商会的员外,到时候你随爹爹一起去,知府家有个衙内跟你年岁相当,也未婚配。”
“爹,女儿不嫁,就守着二老。”
“瞎说,女大当嫁。”夫人的声音传来:“我看这套衣裳还得要像样的珠宝配,明日叫你爹去柜上选一些相称的来。”
“小姐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再有这身天衣相配,仙子娘娘也就是小姐这般了吧?”
“就你嘴甜,还没赏你呢,今日你立了大功,首饰匣子里你任选一件吧。”
“谢小姐恩典,不过奴婢不要首饰,想要另一件赏赐。”
“金银已经是最重的赏赐了,你还想要什么?”
“奴婢想为哥哥求个婚?奴婢的哥哥一直心悦那杜鸢萝,但是她从前是小姐身边的人,哥哥不敢肖想,如今她做了妖魔都新娘,又跟仙君厮混了一通,早就不是清白女子了,奴婢家虽穷了些,倒也不算高攀了她。”
“你们家虽穷了些却也是正经人家,何必娶那女子辱没门风。”
夜深人静话语传得很远,杜鸢萝如坠冰窟,她拉着沈青仪的手连忙摇头:“沈仙子,我没有,我不是那样的人,我.....”
“你不必解释这个,哪怕她说的是真的也不是你的错。”沈青仪停下了脚步。
“不是真的。”杜鸢萝都快哭了。
“重点是这个吗?”沈青仪仿佛一直跟她说不到一处。
屋里的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传来阵阵欢笑:“行吧行吧,就把她赏你哥哥了,免得留在我家脏了地。”
“砰”地一声,沈青仪踹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