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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教你明善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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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片慌乱之后立马又安静了下来。
“我认得你,你是云隐派的的仙子,跟江仙师是一对?”李夫人颤抖着说。
“这话是江临川告诉你们的?”
沈青仪自然不知道云隐峰上的那点破事在民间是怎么流传的。
此处城镇在云隐峰下,少不得求云隐峰上的仙子仙师保佑,所以云隐峰上稍有威望的仙子仙师都在庙里有塑像供人朝拜。
而小辈中只有沈青仪和江临川有这等待遇。
一堆白发老仙家中冒出这两个少年,自然是最醒目的,又因着年岁相仿,容貌都是一等一的俊俏,功德相当。
有好事之人就把二人当成一对神仙眷侣朝拜,更有年轻的小情人拜二人求姻缘的。
这样的香火受多了,潜移默化似乎真的要将二人撮合成一对了。
要不是杜鸢萝的出现打破了这场幻象,沈青仪差点真的被乡野民意裹挟了。
李员外躲在妻女身后求饶:“沈仙子,我们一家初一十五给云隐派仙家上香从未间断过,若是这丫头犯了什么事,可不能算在我们头上,我们也被她害惨了。”
原本看着沈青仪气势汹汹而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众人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云隐派的名声一向很好,不参与世事纷争,却已安民平天下为己任。
经李员外一提点,众人才反应过来,必是为了杜鸢萝之事。
当初杜鸢萝带着负伤的江临川回来时,那些参与过抽新娘签的人家不知道有多羡慕。
嫁富家郎官家郎算什么,直接嫁了仙郎,祖宗都受福荫。
偏偏这等好福气叫一个扫把星捡了去。
李员外还一度暗戳戳地把杜鸢萝唤回来,将自家女儿送到江临川身旁。
可是李家小姐从来都是被人伺候的,哪会伺候人,被江临川指名让换回杜鸢萝。
这让李家夫妇好不懊恼,遂跟杜鸢萝套了许多几乎,想沾点仙家的光。
谁知道江临川养好了伤却不肯带杜鸢萝走,推说已有婚配。
江临川有婚配其实是人尽皆知的事,但是男子有三妻四妾也是大家的共识。
杜鸢萝这样一个出身低贱的红颜祸水能在仙师身旁伺候就是天大的福气了,还敢争什么名分。
可是江临川说什么都不肯带杜鸢萝走,杜鸢萝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大笑话。
原本羡慕的眼神变成了指指点点,杜鸢萝也在口口相传中成了一个勾搭仙君不成的□□。
李员外唯恐她连累自家女儿的名声,找了一个四十岁的鳏夫要将人打发出去。
杜鸢萝苦求江临川无果,在鳏夫上门相看的前夕投水自尽了。
修行之人最怕惹上因果,江临川也并不是全然不想带她走,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不光惹沈青仪不痛快,掌门也不依。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再不管不顾一走了之,不仅是他,连云隐派也得背上骂名,只得带她回了云隐峰。
杜鸢萝这一走就想小半年,人人都道她必是站稳了脚跟。
有人夸她好手段,也有人骂她下三滥。
这次再回来,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所有的声音都是鄙夷和谩骂了。
沈青仪乍一露面,李家上下都心照不宣地猜到了杜鸢萝为什么回来了。
沈青仪才是正儿八经的仙子娘娘,杜鸢萝必然是得罪了这位主母逃了回来。
开沈青仪的架势,杜鸢萝想必惹的事不小,千万不能让她连累了李家。
“噌”地一声,沈青仪的剑刃出鞘二寸,却看到杜鸢萝那躲闪惊慌的眼神,她的利刃又悄无声息的收了回去。
要教训他们容易,要给杜鸢萝出口气也容易,但是杜鸢萝更需要自己立起来。
杜鸢萝永远像一棵柔弱的藤萝一般依附着给她表露一点点善意的人。
哪怕这点善意后面是不加掩饰的敲骨吸髓。
这家主人收留她是把她当成牛马,干活乃至卖钱,江临川也不过是把她当成猫儿狗儿,闲暇时取乐之用。
谁都没把她当人,既然已经为她求来云隐派弟子的身份,那么首先要教会她怎么堂堂正正地做人。
小丫头是个伶俐的,立马搬来一张椅子讨好道:“沈仙子请坐,那死丫头有什么罪过您慢慢说,老爷夫人都是明事理的,必不会护短,仙子要打要杀都使得,仙子若嫌脏了手,奴婢代劳也使得。”
沈青仪没有坐,却把杜鸢萝推到椅子上。
杜鸢萝哪敢让沈青仪站着自己坐着,更何况老爷夫人和小姐都还跪着。
可是沈青仪的手牢牢地按在她肩头,她想起身也起不来。
那小丫头见状虽然不解,还是很有眼力见地又搬来一把椅子,沈青仪这才坐下。
跟沈青仪并排坐着,杜鸢萝才稍感轻松些。
小丫头又端来一盏茶,沈青仪没接,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给杜鸢萝。
小丫头不想让杜鸢萝压她一头,又不敢违拗沈青仪,只好不情不愿地把茶奉给了杜鸢萝。
还要再殷勤地给沈青仪倒茶,沈青仪打断了:“行了,我不是来喝茶的,说事吧。”
小丫头连忙退下跪在了小姐身旁。
一片沉默中,李员外觉得自己这个一家之主必须要撑起来。
率先开口:“不知道仙子要议何事?”
“你们方才不是在议杜鸢萝犯了什么事吗?我都听着呢,继续议。”
沈青仪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说起杜鸢萝的那点破事,但凡有所耳闻的人都能说上一箩筐。
但是杜鸢萝现在就坐在沈青仪身旁,李员外和夫人心中泛起了嘀咕。
这是平起平坐的姿态,素闻沈青仪是个品行高洁不染尘埃的仙子,或许也一如凡间的贤女一般不醋不妒以夫为天。
真的把杜鸢萝当成家人,乱说话恐给自己带来麻烦。
但小丫头却是少女心性,不信有人真的会爱夫之所爱,不过是面上守礼。
老爷夫人不好说,正好由她代劳。
“老爷夫人恐污了仙子的清听,奴婢且斗胆进言。杜鸢萝这个扫把星一从小就克全家满门,早就该死了,是员外和夫人心善养大了她。她却不思报恩,一味地狐媚勾引老爷少爷,闹得家宅不宁。要不是小姐开恩她早被卖窑子里去了,可她连小姐的恩也不记,引诱小姐的未婚夫,把好好的一门婚事搅散了。至于她在云隐峰上闹了什么幺蛾子,奴婢不知也不敢妄言,但是以她的德行要打要杀都不冤枉。”
沈青仪冷笑一声,察觉到身旁的人在微微发抖,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不动声色地问李员外夫妇:“这丫头说的属实?”
李夫人心中大约也有底了,后院中哪有那么多贤妻,不过是名节压死人,要是有个正经由头,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仙家的名节只能比凡人更重。
于是给沈青仪搬个台阶:“是事实哩,沈仙子稍稍一打听就知道,这丫头名声差着呢,也就我们心善,谁知道养出个白眼狼来,还扰了沈仙子的清修,真是罪过。”
“那...按你们的国法家规当如何处置?”
李夫人噎了一下,她一个内宅妇人处置丫头无非是扣钱打板子,最严重的不过是把人发卖了。
这些好像不痛不痒,说出来倒像是在避重就轻地护短一样。
李员外见过大世面,立马道:“沈仙子息怒,按我们凡夫俗子的国法家规,女子不守妇道犯了奸\淫之罪应当沉塘,并昭告世人。”
“沈仙子...我没有...”
杜鸢萝被沈青仪握住的手僵卧成拳,此时的她比之沉塘,更不愿将不堪的丑事在沈青仪面前暴露出来。
沈青仪轻拍一下她的手背安抚她,又问跪在地上的小姐:“李家小姐,你觉得这处置如何?”
小姐并没有认真听她们的讨论,而是偷偷打量杜鸢萝和沈青仪的衣裳。
这两身也挺好看的,沈青仪的那身可以郊外野游穿,杜鸢萝那件广袖飘飘,适合站在绣楼上赏月穿,只是凭什么杜鸢萝可以穿,自己却没有。
乍一被点名,她才回过神来:“小女子哪能过问这样的事,全凭父亲做主就是。”
沈青仪冷笑:“你跟杜鸢萝主仆一场,一点情分都不念吗?”
“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只有躲是非的,哪有惹是非的道理,一切皆有仙子和长辈做主,小女子引以为戒就是了。”
小姐那低眉顺眼的柔顺样也有三分杜鸢萝的低姿态,只是小姐多了几分精明。
“杜鸢萝,这个判罚你服吗?”沈青仪转向杜鸢萝。
杜鸢萝一惊,她以为沈青仪会为她做主的,至少不会为难她,结果还是来审问她的。
身子一软,顺势跪了下来伏在沈青仪脚下:“沈仙子,我知错了,沈仙子饶命。”
她求得很顺口,过往的记忆中她不知道指望了多少人,但期望都不无例外地落空了。
只是这次她格外伤心,因为她觉得沈青仪跟旁人是不一样的,至少...至少什么呢?还不是都怪自己痴心妄想了。
沈青仪将她扶起来:“我只问你服不服?”
这种问题杜鸢萝哪有说不服的份,强忍着眼泪小声回答:“服。”
沈青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可是她不能恼怒,怪她吗?怪她什么呢?
她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趁早认错还能少挨几下打,哪里有说理的地方。
“还想跟着我吗?”沈青仪正色道。
“想。”杜鸢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又想跪下去,却被沈青仪架着没法跪下去。“沈仙子我以后都改过,你说什么我都听。”
“好。”沈青仪将她推回椅子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现在我来教你第一件事:明善恶、辨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