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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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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秋末冬初之时了。
我盼着早点下雪,这样我就有理由早点把玉簪赠与他。通体温润暖白的玉质,应是很衬他的。
只是,近来我总有些不祥的预感。或许是夏季的某一阵惊雷所引起的心悸;或许是秋季的某一场绵雨带来的头昏脑涨。不知从何源起,不知从何而来,一种感觉久久在我心里盘旋不散:近了,近了。
什么近了?我不知道。明明他一切安好如常,寄给姐姐的信也都有回音,山脚下仍旧是热热闹闹,来找我治病的患者并没有聊起什么天下大乱的闲语。所有时光都井然有序,没有任何征兆初现。
可我很不安,以至于他都感觉到了。
“你怎么了?”他在我烧菜时突然冒出来,吓得我差点把灶掀了。
“什么怎么了?”我翻动着肉块,让他往灶炉里再添些柴火。
他边往火里塞树枝边回答:“你心不在焉。”
“哪儿看出来的?”我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同时拿起盐罐在锅里撒了一圈。
他一言难尽的望着我:“你方才放的是糖。”
笑话,怎么可能!我哼笑着瞥向那堆调料罐,然后我顿了一下。
呃。甜中带辣,辣中有甜的土豆块炖肉也不算难吃。嗯对。
*
冬日的第一场雪总算如约而至,在一个清晨与世界重逢。
当雪飘摇而落时,我松了口气。
“隋又年……你在做什么?”他揉着眼,迷迷糊糊地找我。
我不说话,只朝他招招手。
“我给你束发,如何?”我笑着问。
“不如何。”他抬眼看了看外面的雪,却没有跑开。
我就当他是愿意的了。先用木梳把他睡觉时蹭乱的毛发梳开,然后悄悄拿出袍袖中的玉簪,留了下半部分的头发,只把上面的那部分缠在簪上,挽了个发髻。
“你用什么给我挽的?”他拿着原来的银簪,一脸茫然。
我当然不会开口回答,只是笑。
站在铜镜前,他愣了许久,才问:“你雕的,忍冬藤和山楂花,对吗?”
“怎么不说是‘张着嘴巴的狗了’?”我揶揄道。
他翻了个白眼:“你想让我那么评价也可以。”
啧。跟谁学的,学坏了。
这场雪时断时续,一连飘了半个月。屋外洁白的积雪越堆越厚,而他的生辰也越来越近了。
一直被我刻意忽略的不安感也愈发强烈了。
初晴的那天我给了他一个木盒。
“这是什么,提早赠送的生辰礼吗?”他捧着盒子问。
“哦,不是。你打开看看啊。”我抱臂倚在门边,漫不经心答。
里面林林总总,共有宝物十几件,都是这些年别人赠予他、我暂为保管的。包括那年百日宴上他抓到的长生金铃,我也一并还给了他。
他低头,盯着那只金铃看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要去哪。”
“嗯?”我一头雾水。
“你把这些还给我,是因为你要离开了吗,隋又年?”他面无表情盯着我。
“当然不是,”我有些好笑地说,“你为何这样想。”
我只是怕我来不及给他办及冠礼。尽管那是六年后的事。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望着我的眼睛,低声道:“隋又年,我最近有点儿心慌。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且与你我相关……我很害怕。”
这一刻,我知道我绝不能再表现出任何心不在焉了。他害怕,我会护着他;我害怕,可没有人会护着我。我不能害怕。
“别想那么多啊乖宝。”我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以示安慰,“对了,我今天要下山。你在家好好待着。”
因为一周后便是他的生辰了。我要去镇上采买些东西准备一下。
“我想……”他犹豫着开口。
“你不想跟着去。”我把他未完的话都堵了回去,“我走了。”
我朝下山的小径走去,没注意到我说完最后三个字时他一瞬间变得煞白的脸。
镇上的人格外少。为数不多的人也都步履匆匆,好像有什么讨命的东西追在后面一样。按理来说,过年前来逛集市的人不应非常之多吗?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个个紧闭门户的店铺。但又一个地方截然不同——酒楼。
酒楼中可以说得上是人满为患了。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挤进了人头最为拥塞地地方。一位说书先生神秘兮兮拉开刚被他合上的幕帘,“唰——”的一下展开手中扇子用力扇,原本粘得好好的假胡子豁然掉了下来。他似乎讲到了精彩之处,没顾得上胡子,只把手中扇子舞得飞快。大冬天的也不嫌冷。
我凝神,听他唾沫横飞:
“当今圣上,那可谓是英明神武、一眼辨忠奸呐!知晓了隋王爷的罪端,圣上那是一个当机立断说一不二,判处满门——抄斩!不论男女老少,不念半分情义,一律处死!可见圣上之公平正义、为民除害啊!哪怕是那军功累累的纪将军欲为其妻隋氏求情,圣上也不为所动,直接当面将隋氏这等包藏祸事的贱婢一剑毙命!自此,隋王府私通外敌之事告一段落,且听小的讲讲那纪姓将军日日买醉之后文……”
停,不对,等一下……这,这都讲的什么?!
我难以置信,当即冲出酒楼。耳边传来被挤开之人的抱怨,我一路道歉,然后狂奔向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