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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未愈的伤 ...

  •   晚自习的铃声在教学楼里荡开第三遍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自从上次被江绪白讲过题后,就没怎么说话了,一切如往常一样照常进行,顶多见面打个招呼。
      深紫色的天幕压得很低,连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都被云层吞得干干净净,整栋教学楼被一层安静又压抑的暮色裹住。
      教室里只开了头顶几排日光灯,白光冷硬地洒在桌面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细长,落在摊开的试卷与练习册上,像一道无声的界线。
      苏砚坐在靠窗第三排,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坐姿绷得笔直,背脊挺得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微重一点,就会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空气里,有一种气息正在无声蔓延。
      不是教室里常见的粉笔灰、纸张油墨味,也不是窗外飘进来的晚风凉意,而是一种极清、极冷、又带着尖锐穿透力的雪松气息。
      那是属于Alpha的信息素,淡得几乎让旁人无法察觉,却精准地、执拗地缠上了他一个人。
      苏砚后颈,在发烫。
      细微的、麻痒的、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酸胀感,从腺体深处一点点爬上来,顺着脊椎往上窜,直逼太阳穴。
      他下意识地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一直拉到最顶端,布料蹭着下巴,他把半张脸都埋进衣领里,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
      可没用。
      那股冷杉气息像是长了眼睛,又像是生了根,不管他怎么躲,都牢牢缠在他周身。
      冷冽、干净、带着一点冰雪般的克制,可在这份克制底下,又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焦躁,像冰面下暗流涌动,稍不注意,就会破冰而出。
      苏砚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气息来自哪里。
      来自那个座位——江绪白。
      整个年级都知道,江绪白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的人。
      成绩永远稳居第一,长相清俊挺拔,性格冷淡寡言,身上永远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信息素极其稳定、自控力强到可怕的Alpha。平日里,他几乎不会外放任何信息素,温和得不像一个天生带有压迫感的Alpha。
      可今天不一样。
      前不久的那场突如其来的易感期,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江绪白的信息素要控制不住了。
      苏砚到现在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自动回放他原本只是路过却见到江绪白在器材室里的画面。
      狭窄、阴暗、堆满了篮球与跳绳的器材室,光线从高高的小窗透进来,落在江绪白身上。
      他平日里永远整洁利落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一绺一绺贴在额前,平日里冷淡锐利的眉眼微微垂着,眼尾却不正常地泛红,那是Alpha易感期到来时最明显的征兆。
      他靠在铁皮储物柜上,肩线绷得死紧,一只手死死抵着柜子边缘,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后颈上,像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即将失控的东西。
      那时的冷杉信息素,根本不是平日里的清冽。
      是狂躁的、滚烫的、带着占有欲与痛苦的浪潮,一层一层砸过来,把苏砚整个人都裹在里。
      他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Omega本能在疯狂尖叫,告诉他眼前的Alpha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靠近会很危险。
      可他又没办法真的转身就走。
      江绪白那时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粗糙木头上反复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喘:
      “别过来。”
      苏砚僵在原地,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他看见江绪白抬眼看他,那双平时深不见底、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痛苦、克制、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然后,那只滚烫的、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擦过他的手腕。
      只是一瞬的触碰。
      却烫得苏砚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下一秒,江绪白像是碰到了什么烧红的烙铁,猛地收回手,指节攥得发白,把脸别开,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先走。”
      “我……”
      苏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快走。”
      江绪白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近乎恳求的强硬
      “别在这里。”
      苏砚最后是逃着离开器材室的。
      他一路跑回教室,心脏还在疯狂跳动,手腕上残留的温度与气息久久不散,后颈的腺体一直发烫,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放在温水里煮着,昏沉、心慌、又带着一点自己不敢细想的悸动。
      他原本以为,晚上自习可以暂时避开。
      可他忘了,他们是同班同学,座位离得那么近。
      近到,一呼一吸之间,全是对方的气息。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笔尖落在练习册上,一笔一划,却没有一个字真正进苏砚的脑子里。
      他眼前的题目模糊成一片,注意力全部被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牵着。
      他能感觉到。
      江绪白在看他。
      不是直白的、侵略性的注视,而是很轻、很淡、却异常执着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他的脖颈、他垂在桌下的手腕上,不重,却带着穿透力,像一束细弱却灼热的光,要把他薄薄的校服灼出两个洞来。
      苏砚握着笔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笔杆在掌心捏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不敢回头。
      不敢看江绪白现在的表情,不敢对上那双眼睛,更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泛红的耳尖与慌乱到极致的眼神。
      Omega对Alpha的本能依赖,在信息素的牵引下,被无限放大。
      他身上的玫瑰信息素,正在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溢出来。
      淡、软、甜,像清晨沾着露水的玫瑰花瓣,清清淡淡,却带着Omega独有的温柔与诱人气味。
      平时他都压制得极好,只有在情绪波动太大的时候,才会不小心泄露一丝半缕。
      可今天,在江绪白那股若有似无、带着焦躁与脆弱的冷杉气息面前,他的防线像是被温水泡软的糖,一点一点化开。
      玫瑰香缠上冷冽的冷杉,一冷一热,一冰一柔,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缠绕、交织、缠绵,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们两个都困在里面。
      旁人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今晚教室里空气凉丝丝的,很舒服。
      只有苏砚知道,这张网里,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无比。
      苏砚强迫自己低头看题,视线在同一行字上停留了十几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下午器材室里的画面、江绪白泛红的眼尾、沙哑的声音、滚烫的指尖、狂躁却又克制的信息素……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反复回放。
      他不是不害怕。
      Alpha易感期的失控,是所有Omega都本能畏惧的东西。
      那是力量、占有欲、本能全部冲到顶峰的状态,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害怕的,从来不是江绪白会伤害他。
      他怕的是——
      自己根本不想躲开。
      怕自己在那股滚烫的冷杉气息里,非但没有觉得恐惧,反而生出一丝隐秘的、让他心慌的安心。
      怕自己在江绪白那样痛苦又脆弱的眼神里,会忍不住伸手,去抱一抱那个向来强大冷淡的Alpha。
      更怕自己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心动,在信息素的催化下,疯长得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苏砚整个人都快要绷断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椅子被轻轻拖动的声音。
      在安静的教室里,不大,却像一声惊雷,在苏砚耳边炸开。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一顿,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用力,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江绪白起身了。
      苏砚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在脑海里勾勒出对方的样子——身形挺拔,肩线平直,走路时步伐稳定,每一步都不紧不慢。
      可那脚步声,落在苏砚耳朵里,却像是步步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越来越近。
      苏砚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后颈腺体发烫得更厉害,玫瑰香气不受控制地溢得更多,软软地缠上逐渐靠近的冷冽雪松。
      然后,脚步声在他桌边停下。
      苏砚垂着眼,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练习册,连睫毛都在轻轻颤抖。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冷却带着温度的气息,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头顶,能看见桌沿边落下的、属于江绪白的影子。
      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干净好看的手,轻轻抬起来,指背在他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
      “笃。”
      很轻,很稳。
      却让苏砚整个人都僵住。
      林柚在旁边笑嘻嘻的:
      “苏砚,江神来找你了哦”
      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慢慢抬头。
      视线一点点往上,先看见对方干净的校服袖口,再是线条利落的手腕,然后是线条清晰的下颌线,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鼻梁高挺,最后,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江绪白就站在他桌边,微微低着头看他。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没完全从下午的易感期里缓过来,唇色偏淡,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平日里藏在冷淡之下的情绪,此刻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身上,专注、深沉、带着一点他读不懂的复杂。
      冷杉气息压得很低,几乎收敛到了极致,却依旧带着Alpha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温柔又强势地裹住他。
      苏砚的心跳瞬间失序。
      江绪白看着他,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哑一点,却异常清晰:
      “出来。”
      只有两个字。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苏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
      “我还在做题”、“等一下”、“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着江绪白的眼睛,那里面有他无法抗拒的东西。
      是脆弱。
      是依赖。
      是连Alpha都不愿意轻易展露的、无措。
      苏砚握着笔的手,缓缓松开。
      笔尖轻轻落在练习册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点点头,很小、很轻的一个动作,然后慢慢站起身,椅子向后轻轻滑动一点。他不敢看江绪白,低着头,从座位里走出来,乖乖地跟在对方身后。
      一路走出教室。
      江绪白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苏砚跟在后面,看着对方挺直的背影,闻着若有似无的冷杉气息,心脏跳得一塌糊涂。
      楼道里没有开灯,只有从教室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点白光,铺在地面上,明暗交错。晚风从楼梯口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拂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点燥热。
      江绪白没有停下,一直往前走,走到楼道最尽头的那扇窗边才停下。
      这里离教室最远,最安静,也最隐蔽。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远处有零星的灯火,风吹动窗帘边角,轻轻晃动。
      江绪白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肩线挺直,背影看起来依旧强大而冷淡,可苏砚却能从那紧绷的肩线里,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说话。
      苏砚也不敢出声,就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闻着空气中渐渐散开的、不再那么压抑的冷杉气息。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风一吹,卷起两人之间纠缠的信息素。
      玫瑰的甜,冷杉的冷,在夜色里缠缠绕绕,分不出彼此。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苏砚以为对方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江绪白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脸色苍白,唇线抿紧,眼神平静,可苏砚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点极淡的红,是易感期还未完全褪去的痕迹。
      “上次的事。”
      江绪白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抱歉。”
      苏砚猛地抬起头,有点错愕地看着他。
      他以为江绪白会说别的,会警告他不要乱说,会让他离自己远一点,会告诉他以后不要靠近易感期的Alpha。
      却没想到,第一句,是道歉。
      “我、我没事。”
      苏砚连忙摇头,说话有点结巴,心慌意乱
      “你不用道歉的,真的,我一点事都没有……你还好吗?易感期……有没有好一点?”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因为他看见江绪白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后颈上。
      那里,是Omega腺体的位置,也是他身上玫瑰香气最浓、最敏感的地方。
      江绪白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
      不是侵略,不是占有,不是凶狠,而是一种极深、极克制、又带着一点痛苦的温柔。
      像看着一件珍贵却不敢触碰的东西,像看着一束照进寒冬里的光。
      苏砚后颈一麻,瞬间脸红。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再蔓延到脖子,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想把腺体藏起来,却不知道,这样的动作,在Alpha眼里,只会显得更加脆弱、更加惹人在意。
      江绪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飞快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
      “暂时稳住了。”
      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脱力
      “药起作用了。”
      苏砚小声“哦”了一下,心跳依旧很快。
      江绪白沉默了几秒,又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以后不会再在你面前失控。”
      苏砚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江绪白的侧脸,对方线条利落,下颌紧绷,明明是很冷淡的样子,却说着这样让人心里发颤的话。
      “不是你的错。”
      苏砚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
      “易感期本来就控制不住……你已经很努力在忍了。”
      他看得出来。
      之前在器材室,江绪白明明已经痛苦到那种地步,却依旧在拼命压制自己的本能,没有靠近他,没有碰他,甚至还在赶他走,怕自己失控伤到他。
      这样的克制,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Alpha。
      江绪白却忽然打断他。
      “我能。”
      两个字,语气很肯定,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苏砚,眼神认真得吓人,那是苏砚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郑重。
        “我能控制得住。”
      江绪白一字一顿地说
      “对任何人,都可以。”
      苏砚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他看见江绪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放得更轻,轻得几乎被风吹走,却带着千斤重的重量。
      “除了在你身边。”
      一句话落下。
      空气瞬间凝固了。
      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晚风停了,远处的虫鸣消失了,教室里的笔尖声听不见了,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苏砚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除了在你身边。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红透,从耳尖到脖子,再到脸颊,全部烧了起来,烫得吓人。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睫毛疯狂颤抖,心脏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撞得他肋骨生疼。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江绪白的眼睛,不敢去确认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Omega对Alpha的心动,在这一刻,被信息素催化到了顶峰。
        他身上的玫瑰香气,不再是慌乱的、不受控制的泄露,而是软软地、温柔地、带着一点羞涩地,主动缠上那片冷冽的冷杉。
      江绪白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太过直白,直白得几乎等同于告白。
      他薄唇微抿,不再说话,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极淡的红。
      可他身上的冷杉信息素,却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压抑的、带着焦躁的压迫感,而是变得异常温柔,像一层轻柔的、温暖的雾,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裹住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玫瑰香气的Omega。
      不强势,不侵略,不占有。
      只是守护。
      只是安定。
      只是——不想放开。
      苏砚低着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温柔的雪松气息将自己包裹,与自己身上的玫瑰香交融在一起。
      冷香与甜香,冰与火,克制与心动,在秋夜的窗边,在无人看见的楼道尽头,酿成一场无声却汹涌的心动。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信息素的相吸,从来不是巧合。
      是灵魂先于理智,认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个人。
      过了很久,苏砚才勉强稳住自己乱掉的呼吸,小声地、几乎细不可闻地问:
      “为什么……是我?”
      他不明白。
      他普通、不起眼、性格安静、甚至有点胆小,为什么偏偏是他,能让一个自控力极强的Alpha失控。
      江绪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像一只受惊却又不肯逃走的小玫瑰,眼底的冰封一点点、一点点融化。
      他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吓到他:
      “苏砚。”
      苏砚身子微颤。
      “以后我的易感期。”
      江绪白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
      “你不用躲。”
      苏砚猛地抬头。
      眼里满是错愕、震惊、不敢置信。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Alpha易感期,向来是让Omega避之不及的东西,可眼前这个人,却在告诉他——不要躲。
      江绪白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冷淡的人。
      “我不会伤害你。”
      他说,语气坚定,没有一丝怀疑
      “永远不会。”
      苏砚的心脏,狠狠漏了一拍。
      然后,江绪白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与依赖。
      “只是……”
      “你的信息素,能让我安定。”
      能让我在狂躁里冷静。
      能让我在痛苦里放松。
      能让我在无边无际的寒冬里,找到一点温度。
      这是Alpha最直白、最本能的依赖。
      也是最隐秘、最不敢宣之于口的告白。
      苏砚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后颈的腺体烫得厉害,全身都被温柔的雪松与玫瑰包裹,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原来……他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那个看起来遥不可及、冷淡强大的Alpha,也会因为他,而变得失控、变得脆弱、变得需要依靠。
      就在气氛温柔得快要融化的时候,楼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是值班老师巡查的声音。
      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柱,在楼梯口扫来扫去。
      “谁在那里?”
      老师的声音远远传来。
      苏砚吓了一跳,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这里是楼道尽头,一旦被照到,一定会被抓去问话。
      就在这时,江绪白伸手。
      动作很轻,很快,却异常自然。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苏砚的手腕,往自己身边一带,将人护到了窗户与墙壁之间的死角里,恰好避开了手电筒扫过来的光。
      指尖相触的瞬间。
      苏砚整个人都轻轻一颤。
      江绪白的手很烫,掌心带着薄茧,触感清晰而有力,牢牢地握着他的手腕,不重,却让人无法挣脱。
      苏砚抬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能看清他眼底浅浅的红,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温柔的冷杉气息,能感觉到他胸腔轻微的震动。
      两人呼吸交缠。
      玫瑰与冷杉,浓得化不开。
      手电筒的光从他们身边扫过,脚步声渐渐远去,老师的声音也慢慢消失在楼道尽头。
      一切恢复安静。
      江绪白才缓缓松开手。
      指尖离开的那一刻,苏砚手腕上像是空了一块,莫名有点失落。
      他看见江绪白别开脸,耳尖那层浅红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冷淡,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回去吧。”
      苏砚点点头,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他不敢再多留,转身往教室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又像走在梦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手腕上残留的温度,久久不散。
      身上缠绕的雪松气息,与自己的玫瑰香缠在一起,挥之不去。
      回到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苏砚再也撑不住,轻轻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耳边是教室里熟悉的笔尖声,眼前是一片黑暗,可心脏却还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能清晰地闻到。
      自己手腕上,全是江绪白的味道。
      冷冽、干净、温柔、让人安心。
      而旁边那一桌。
      江绪白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那个微微颤抖、缩成小小一团的背影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触碰过苏砚手腕的地方。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Omega细腻柔软的触感。
      眼底那层终年不化的冰雪,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一点点融化。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易感期,是无尽的寒冬,是无人能靠近的冰雪,是一辈子都只能自己咬牙硬扛的痛苦。
      他习惯了独自忍耐,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习惯了把所有脆弱都藏在冷淡的外表之下。
      直到今天。
      直到那朵柔软、干净、带着甜香的玫瑰,不顾一切地,撞进了他的寒冬里。
      没有耀眼的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开在了他的冰雪里。
      然后——他的寒冬,第一次有了温度。
      他的失控,第一次有了归处。
      他的易感期里,第一次有了想要守护一生的、柔软的玫瑰。
      窗外夜色更深,月光悄悄爬上窗台,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得不像话。
      玫瑰未谢,冰雪初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未愈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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