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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动信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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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考场,安静得有些过分。
过分到连窗外的风掠过梧桐叶的声音,都能清晰地飘进教室里,落在每一张紧绷着的试卷上。整栋教学楼都被一种近乎凝固的严肃笼罩着,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细密而规律的白噪音,偶尔夹杂着某人压抑的咳嗽声,或是监考老师皮鞋踩在地板上,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的轻响。
可越是这样极致的安静,越藏着汹涌的暗流。
尤其是第三考场。
这是年级里成绩中上的学生集中的考场,不算最顶尖的那一层,却也藏着全年级最让人忍不住偷偷观望的两个人。
一个是清冷强大、信息素压迫感极强的Alpha——江绪白。
一个是乖巧柔软、信息素清甜如玫瑰的Omega——苏砚。
这两个人,从开学到现在,早就成了全年级私下里最热门的话题。
有人磕他们的颜值差,有人磕他们的信息素适配度,有人磕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与距离。
明明没有官宣,没有告白,甚至连公开的亲密都少得可怜,可只要他们同框,空气里就会自动飘起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暧昧气息。
甜,却又克制。
近,却又小心翼翼。
于是这一场月考,当教务处随机排座位,把这两个人排到了同一排、相邻而坐的时候,整个年级的八卦群,在开考前十分钟就已经炸翻了天。
——【救命!三考场!江绪白和苏砚坐一起了!】
——【真的假的?我现在冲过去还来得及看一眼吗?】
——【别去!会被监考老师抓!我在三考场,我替你们现场直播!】
——【前线记者林柚务必坚守岗位!我赌一包辣条,这一场考试绝对比卷子精彩!】
这些消息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时候,考场里的人,已经各自心怀鬼胎地坐好了。
试卷发下来,答题铃声响起。
所有人都低下头,摆出一副认真答题的模样。
可真正把全部心神放在题目上的,寥寥无几。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明明盯着眼前的答题卡,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往教室最角落的那两个位置瞟。
瞟那个坐姿笔直、侧脸线条冷硬的Alpha。
瞟那个微微低着头、耳尖总是泛着浅红的Omega。
瞟这一对,全年级都在偷偷磕、偷偷盼、偷偷脑补了无数遍的人。(我也想磕)
考场后几排,两个女生肩并肩坐着,表面上各自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实际上笔下的内容,和语文题没有半毛钱关系。
斜后方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手指飞快地在草稿纸空白处划动,字迹又快又急,写完之后,不动声色地把草稿纸往旁边一折,轻轻推到同桌手肘边。
纸上的字,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救命,他们俩坐一起也太养眼了吧?你看你看,江绪白刚才还帮苏砚捡笔了!」
同桌本来正假装盯着题,视线一瞟到纸上的字,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她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只敢用极其细微的幅度,偷偷往后瞄了一眼。(只是学校月考,大家没那么紧张,也不是很严)
就一眼。
她立刻收回目光,握着笔疯狂回写:
「我看到了!苏砚耳尖又红了!他是不是一靠近江绪白就脸红啊?这也太乖了吧!」
高马尾女生心脏砰砰直跳,继续低头写:
「肯定是!你有没有闻到?淡淡的玫瑰香!虽然很轻,但绝对是苏砚的信息素!平时他都压得好好的,今天一靠近江绪白就藏不住了!」
「江绪白身上的冷杉味也好明显!明明没刻意释放,可是就是能感觉到!他俩信息素搭得离谱,天生一对吧!官方认证那种」
「小声点!别被发现了!监考老师刚走过去!我不管,这次月考我能记一辈子!这是什么公费恋爱现场啊!」
小纸条在课桌底下飞快地传递,像一条秘密的情报线。
不止她们这一组哦。
左边第三列的男生,假装翻卷子,目光却顺着卷子的边缘,往斜后方扫;右边靠窗的同学,借着擦窗户的角度,光明正大地把视线落过去;就连平时最不爱八卦的男生,此刻笔尖停在选择题上,半天没落下一个答案,心思早就飘到了那对Alpha和Omega身上。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回头。
可整个考场,却形成了一种诡异又默契的共识——
大家都是吃瓜前线的战地记者。
不用言语,不用暗号,只需要一个眼神交汇,彼此就心领神会。
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
眼底的激动、八卦、兴奋、磕到了的狂喜,藏都藏不住。
唯一对此毫无察觉的,大概只有站在讲台前,背着手来回巡视的监考老师。
他一脸严肃,尽职尽责地维持着考场秩序,目光扫过一排排低头答题的学生,只觉得这一届学生格外乖巧安静,却不知道,底下早就暗流涌动,所有人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试卷上了。
而这场盛大围观的正主,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苏砚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就浑身不自在。
他是个敏感又容易紧张的Omega,平时在人多的地方都会下意识收敛信息素,把自己藏在人群里,安安静静,不惹眼,不张扬。
可今天不一样。
他身边坐着江绪白。
那个全年级最耀眼、最强大、也最让他心慌的Alpha。
从进考场开始,苏砚就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又像轻轻扫过皮肤的小刷子,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落在他和江绪白身上。
一开始只是几道。
后来越来越多。
到最后,几乎半个考场的视线,都若有似无地缠绕在他们身上。
苏砚的坐姿越来越僵硬。
脊背绷得笔直,握笔的手指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引来更多的目光。
他怕。
怕自己控制不好信息素,在这么多人面前泄露情绪。
怕自己一不小心,露出什么过于明显的表情,被人看穿心底的秘密。
更怕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喜欢上了自己旁边这个Alpha。
喜欢到,只要一靠近,就心跳失控;
喜欢到,只要对方看他一眼,耳尖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红
喜欢到,连对方身上淡淡的冷杉气息,都能让他瞬间安定,又瞬间慌乱。
这份喜欢,他藏得小心翼翼,藏得卑微又胆怯。
他不敢让江绪白知道,更不敢让全世界知道。
而现在,所有人都在看,都在猜,都在偷偷议论。
苏砚越坐越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凉。
他更怕的是——江绪白会因为这些目光,觉得厌烦。
江绪白那样清冷的人,向来不喜热闹,不喜被人围观,更不喜被人当成谈资。
平时有人多看他两眼,就算是兄弟,他都会冷着脸,用信息素不动声色地压迫回去,让人不敢再靠近。
如今被这么多人一起围观、一起八卦,江绪白心里,一定很不舒服吧。
都是因为自己。
苏砚这么想着,心里越发不安。
他悄悄往右边挪了挪身体,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只想离江绪白远一点,再远一点。
哪怕只有一厘米。
只要拉开一点点距离,那些目光就不会那么集中,江绪白也不会那么不自在。
他只是这么单纯地想着。
可他刚微微一动,左手边的人,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江绪白握着笔的指尖,轻轻一顿。
只是极其微小的一个停顿,快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下一秒,一道极淡、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冷杉气息,悄无声息地缠了过来。
不是Alpha对Omega那种强势的压制,不是禁锢,不是占有,更不是警告。
而是温柔的、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包裹。
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他想要躲开的念头。
苏砚的动作,一下子僵在原地。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睛微微睁大,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江绪白……不让他躲?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旁边的人,忽然极其轻微、极其隐晦地,往他这边,靠近了一点点。
只是几厘米的距离。
小到监考老师看不见,小到远处的同学看不清。
可对于近在咫尺的两个人来说,这几厘米,足以让彼此的气息,毫无阻碍地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冷杉与玫瑰。
清冽与清甜。
沉稳与柔软。
在无人真正察觉的角落里,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在安静得可怕的考场里,温柔相拥,悄悄纠缠。
苏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咚——」
一声,重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紧接着,是第二声。
「咚——」
第三声。
「咚——」(作者:我也不知道心跳是不是这样的感觉)
跳得又重,又响,又急。
他甚至怀疑,整个考场这么安静,所有人都能听到他这颗不争气的心脏,在疯狂跳动的声音。
他不敢再动了。
乖乖坐好,低下头,盯着眼前的试卷,假装认真答题。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点。(但比ak还难压)
很小。
很轻。
稍纵即逝。
快得像是错觉。
却被一直用余光,不动声色注意着他的江绪白,尽收眼底。
江绪白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轻微的用力,显出一点淡青的颜色。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侧脸线条冷硬而利落,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冷淡疏离、不近人情的江神。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眼底深处,那片常年冰封、不起波澜的湖面,在这一刻,彻底化开。
化开成一片温柔的、藏不住的暖意。
江绪白其实比苏砚更清楚,周围有多少目光。
从他走进考场,看到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坐着苏砚开始,那些好奇的、八卦的、看热闹的、甚至带着一点起哄意味的视线,就没有停过。
换做平时。
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偷看他,议论他,打量他身边的人。
他早就冷着脸,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一点信息素。
不需要太强,只需要一丝冷杉的凛冽,就足以压迫得那些人头皮发麻,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放肆。
他向来不喜欢被围观,不喜欢成为焦点,更不喜欢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这一次。
他没有。
一丝一毫驱赶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那些目光的中心,不只是他。
还有苏砚。
那个乖巧、柔软、容易害羞、信息素是淡淡玫瑰香的Omega。
是他在易感期烦躁不安时,唯一想靠近的人。
是他在深夜刷题疲惫时,唯一会下意识想起的人。
是他藏在心底,不想被人欺负、不想被人打扰、只想好好守护的玫瑰。
被人看着。
被人议论。
被人偷偷磕CP。
这些以前让他觉得无比厌烦、无比恶心的事情,在这一刻,却奇异地,不让他反感。
甚至。
心底深处,还悄悄升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得意。
很淡,很隐秘,却真实存在。
好像在无声地告诉全场所有偷偷观望的人——看:(作者:这边我是真不知道用什么符号了)
这么乖、这么软、这么好的玫瑰。
就在我身边。
谁也抢不走。
谁也不能欺负。
江绪白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试卷上,可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注意力,一大半都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苏砚紧绷的身体,能感觉到他微微发颤的指尖,能感觉到他刻意压抑、却还是轻轻飘过来的玫瑰香。
也能感觉到,苏砚那一颗,慌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傻瓜。
江绪白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有什么好躲的。
有什么好怕的。
我又不会吃了你。
考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前面的基础题、选择题、填空题,苏砚做得还算顺利。他成绩不算顶尖,但足够认真踏实,只要静下心,大部分题目都能慢慢解出来。
直到考试进行到作文部分。
语文作文,一向是苏砚最没把握的地方。
他文笔细腻,情感也足,可一到立意、结构、拔高主题,就容易卡住,要么写得太浅,要么容易跑题。
这次的作文题,材料偏抽象,主题宏大,乍一看上去,让人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苏砚盯着题目,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一小片墨痕慢慢晕开,像一朵小小的、不知所措的花。
他思考了很久,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这个角度,一会儿想那个立意,可始终觉得不够稳妥,迟迟没有下笔。
周围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砚微微偏过头,对着眼前的草稿纸,小声地、无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细得像一缕风。
「该怎么写啊……」
他自己都没指望有人能听见。
更没指望,有人会回答他。
这里是考场。
是监控严密、严禁交头接耳、一旦违规就按作弊处理的考场。(呃,好像也不是很严)
他只是实在太困惑,下意识地泄露出一点无助而已。
可下一秒。
旁边的江绪白,忽然极低地说了两个字。(作者,我也不知道我家绪白有着顺风耳)
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像是从喉咙深处轻轻滚出来的,带着一点晨起未醒的沙哑,又清又沉,好听得让人耳朵发麻。
“立意。”
苏砚猛地一怔。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绪白的声音,再次极轻地响起,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从个人,写到时代,再回扣自身。”
“不容易跑题,分也稳。”
苏砚猛地转头看向他。
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满是震惊、无措,还有藏不住的心动。
江绪白依旧看着自己的试卷,脸色平静,眼神淡漠,侧脸线条依旧冷硬,看上去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在默念自己的作文思路。
可苏砚比谁都清楚。
他不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在教自己。
在考场里。
在一对一监控之下。
在全班同学都在吃瓜围观、随时可能打小报告的情况下。
冒着被老师当成作弊、取消成绩、通报批评的风险。
悄悄给他讲作文思路。
苏砚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呃,他们是真敢)
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连忙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快要涌出来的湿意逼回去,生怕被江绪白看见,更怕被别人看见。
他很小幅度、很乖巧地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像一只得到安抚的小兽,又软又乖。
转头重新看向试卷。
原本堵塞得一塌糊涂的思路,在那一句简单的指导下,瞬间通畅。
像是乌云被拨开,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
从个人小事,写到社会时代,最后再回归自身成长。
清晰,稳妥,不偏题,易得分。
苏砚握着笔,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列提纲,一句一句,梳理结构,确定素材。
心里又甜,又暖,又软。
像被人小心翼翼地灌满了温热的糖水,从心口一直甜到四肢百骸。
原来……他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江绪白是在意他的。
原来……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这个人会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他,帮着他。
苏砚笔下的字迹,都变得轻快起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
他和江绪白这短短几秒的互动,再一次被斜后方的「战地记者团」,尽收眼底。
高马尾女生手里的笔,差点吓掉在桌子上。
她强忍着尖叫的冲动,手指抖得快要握不住笔,在草稿纸上疯狂写下一连串感叹号:
「!!!我没看错吧?江绪白刚才给苏砚讲题了??在考场上??」
同桌也快激动疯了,眼睛瞪得溜圆,疯狂回写:
「小声点!!老师在看!我的天,江神居然会给人讲题?他以前连作业都不借别人抄的啊!」
「苏砚刚才笑了!他笑了!眼睛都亮了!我死了!这对是真的!绝对是真的!」
「一对一邻座?这哪里是考场啊!这明明是公费谈恋爱专属座位!」
小纸条在课桌底下疯狂飞舞,传递着最激动的情报。
吃瓜群众们激动得快要原地起飞,心脏砰砰直跳,比自己考了满分还要兴奋。
有人在心里尖叫。
有人在脑海里脑补出一万字甜文。
有人默默拿出纸条,趁着老师不注意,在八卦群里飞速更新前线消息。
——【直播!江神在考场上给苏砚讲作文!!】
——【我人没了!这是什么顶级偏爱啊!】
——【锁死!钥匙我吞了!谁也别想拆开他们!】
考场依旧安静。
试卷依旧摆在眼前。
铃声依旧在倒计时。
可对于第三考场的所有人来说。
这一场考试,早就不是一场简单的月考。
这是一场全程高甜、全程心动、全程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的公费恋爱现场。
是属于江绪白和苏砚的,秘密又公开的温柔。
苏砚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字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心里踏实又安稳。
他悄悄侧过头,用极快的速度,看了江绪白一眼。
对方依旧在认真答题,侧脸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冷杉的气息,依旧轻轻包裹着他。
安心又温暖。(我不知道真的假的哦)
苏砚的嘴角,又悄悄弯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躲开。
而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的江绪白,指尖微顿。
眼底那片化开的温柔,再一次,悄悄漫了上来。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
带着夏天的气息。
冷杉与玫瑰,在无人知晓的心动里,悄悄盛开。
全场吃瓜,无人幸免。
(作者:我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