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不由人》落禾叶

2、第二章 一些记忆，

　　“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么？”

　　洛叙突然抬眸看向夏裕，目光分明空茫，却让她感到一阵如芒在背的不自在。

　　“要不吃完饭再说？”

　　夏裕怕洛叙情绪失控，趁她毫无防备，抬手将桌上的饭菜一把泼在她脸上。

　　即便她知道，洛叙不会这样做……

　　夏裕内心始终藏着个古怪的点——自打穿书后，她对小说里某些情节的记忆莫名变得模糊，可剧情的大致走向，却记得分毫未差。
　　又或者说，是某些本该存在于她脑海里的细微之处，根本想不起来。
　　寻常穿书者对剧情向来了如指掌，更何况她是完完整整读过整本小说的人。

　　就现在而言，夏裕只记得，原主要告知洛叙，洛老爷子要将他带回寰都接受治疗，并且还会要求对方必须把自己带上。
　　这之后洛叙的反应和做法，她一概不知。

　　夏裕和他一起生活这么久，能敏锐察觉到，洛叙对自己失明这件事，始终难以释怀。

　　也对，一个本该拥有光明未来的人，突然变成瞎子，换谁都难以接受，何况是洛叙这样各方面都极为优异的人。
　　倘若他内心一直耿耿于怀，很可能在听到某个关键词时情绪失控，到时怕是连她也很难安抚。

　　夏裕所在的这本书，情节套路与其他小说大同小异。
　　洛叙会落到这般境地，说到底就是豪门家族里，兄弟姐妹为了利益明争暗斗，他不过是被陷害的那一个。
　　这点，洛叙自己心里肯定也清楚。

　　当初洛叙眼睛受损严重，夏裕带他去当地医院做过细致检查，可小县城医疗水平有限，医生根本无法实施手术。
　　她本打算带他去大城市就医，最终却没能成行。

　　原因之一——洛叙拒绝了。
　　他只含糊解释，进城麻烦，他现在的状态经不住来回折腾，留在小院反倒清静。
　　再者，系统也严禁她扰乱剧情走向。

　　“就非得等半年后，洛老爷子找上门，再接他回去治疗呗。”她当时无语地跟系统吐槽。

　　“宿主需谨记：任何破坏剧情走向的行为，皆有可能导致您所处的世界崩塌。”系统礼貌地提醒夏裕。

　　“那到时候我是不是就能回去？”夏裕问。

　　“不能。”系统道，“您也会随着这个世界一同消失。”

　　夏裕：“……”

　　“规则你定的？”夏裕总觉得这系统没安好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背后给她一刀。

　　系统依旧礼貌回应：“本系统不过一介执行者罢了，所有规矩皆由上层定夺。”

　　“简单来说，”夏裕笑了笑，“你也是牛马。”

　　系统：“……”

　　“现在说吧。”
　　许是为了让夏裕安心，洛叙唇角轻勾，漾开一抹温软的笑，语气也放得柔和，
　　“我连失明都能接受，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真的接受了吗？
　　夏裕心里想着，眼底凝着几分复杂。
　　她忽然又想起，洛叙住进小院以来，几乎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靠在摇椅上，抬眼望着天际，一言不发，就那么怔怔地望着。

　　哎，好可惜。
　　夏裕默默叹了口气。

　　她斟酌片刻，轻声问洛叙：“你想回到大城市治疗眼睛吗？”

　　洛叙闻言心下一紧，声音倏然冷了下来：“他们来找你了？”

　　果然还是接受不了。

　　“对。”夏裕点了点头，即便洛叙看不见。

　　“他们怎么说？”洛叙追问，夏裕从他的语气里，隐约嗅到一丝杀气。

　　“来了两名身穿黑色便服、口罩遮面的成年男子，自称是洛老爷子的人，专程接你回去。”
　　夏裕大致向洛叙描述了一遍当时的情景。

　　对方百分之百是洛老爷子的人，这点夏裕可以担保。

　　按照剧情走向，洛叙带着夏裕回寰都接受治疗后，眼睛便会得以恢复。
　　洛老爷子本就属意将他当作继承人培养。
　　当初在小县城检查时，医生就说过，眼部手术复杂，必须静养半年，才能进行后续治疗与恢复。

　　老爷子调阅过他的体检报告后，心知肚明，便让人假意继续搜寻，对外装作尚未找到他的样子，好让他安心休养。
　　如今时间刚好凑够，老爷子便派人来接他回去了。

　　“是我爷爷的人。”
　　洛叙敛起眸中沉寂，并没有夏裕想象中的失控。

　　“那你……”夏裕明知故问，“应该会回去吧？”

　　洛叙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就是原主要求对方把自己带上的戏码，也是夏裕本该走的一步。

　　可夏裕实在共情不了。
　　洛叙如今不过是个落难的洛家二少爷，抛开家世与样貌不谈，就算他知恩图报，一回到洛家，也要深陷兄弟姐妹间的明争暗斗。

　　原主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执意跟着他回去？
　　这一回去，她不就成了洛叙的软肋？日后只会拖累他的计划。

　　洛叙当时也劝过她，可她就是不听。
　　倒不如安心留在小镇，等洛叙站稳脚跟、手握大权后再来接她。
　　就算他双目失明，没见过原主的样子，怎么可能连调查寻人的本事都没有。

　　夏裕觉得，或许这就是她当不了女主的原因吧……
　　她此刻只想待在小镇，安安稳稳等他来接。

　　“提前祝你手术顺利，早日重见光明。”

　　纵使夏裕早已预知手术结果，却仍是真心祝福。
　　不为其他，只为这半年的朝夕相处，让她这个手握上帝视角的人，体会到了全然不同的真切感受——
　　那是从前只当读者的她，永远无法触及的真实。

　　原来纸片人，从不是冰冷的文字。

　　与他相处的日子里，她早已做不到把他当成一个冰冷的角色去衡量。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也难怪，有些纸片人的言行举止，是读者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
　　因为他们始终不是当事人，根本做不到真正的共情。

　　“费心了，我走的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

　　洛叙虽目不能视，可眉眼间的温和，却比看得见的光更暖。

　　“我会的。”夏裕说完，笑着提醒，“先吃饭，菜要凉了。”

　　“好。”

　　夏裕低下头，默默琢磨着之后该怎么发展。

　　“叮咚！”

　　一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夏裕脸色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洛叙。
　　好在洛叙身为书中人物，根本听不见这道只有她能察觉的提示音。

　　“检测到剧情走向偏离既定轨道，请系统1019立即核查。”

　　“检测到剧情走向偏离既定轨道，请系统1019立即核查。”

　　“检测到剧情走向偏离既定轨道，请系统1019立即核查。”

　　内容被毫无感情地重复播报三遍后，才彻底消失。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