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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破局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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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落禾小镇,秋意正浓。
夏裕身着简素便装,右手轻挎一只小竹篮。篮里盛着刚摘的桂花,金灿银白,风一吹,清甜香气便缠在她衣角,一路飘进小院。
这是她在落禾小镇的第六个月。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个外来者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也足够让一场精心编织的安稳,在平静之下,埋好即将炸裂的引线。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我回来了。”
她声音不高,却清软好听,像落在水面上的桂花。
小院一隅,藤制摇椅轻轻晃着,男人就靠在上面。
听见夏裕的声音,男人淡淡应了一声,嗓音低沉清润:“嗯。”
“你去哪了?”他随口问道。
夏裕提着竹篮,脚步轻缓地走到他身侧,把篮子往他手边挪了挪,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笑:“你闻闻,这是什么香?”
男人没有动,没有偏头,也没有伸手去碰,只唇角轻轻一扬,笑着脱口而出:“桂香。”
“李阿姨院里那棵老桂树开了,她让我过去摘了些。”夏裕解释,“我放你旁边藤桌上,多闻闻,解腻又舒心。”
“好,谢谢。”洛叙轻声道。
“客气什么。”夏裕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我先去准备晚餐,等下有事跟你说。”
“好。”
洛叙笑了笑,指尖轻轻蹭过竹篮沿的桂花,眼睫垂落,没去看那满篮的金白。
不是不想,是不能。
夏裕抿了抿唇,凝望着他的侧脸,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垂落,那点惋惜太轻太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沉甸甸压在她心底。
她太清楚了。
若是洛叙此刻能看清她的神情,定会以为她在同情、在可怜他。
以他的骄傲,一旦察觉,怕是要不开心一整天,甚至会硬生生把所有依赖与信任,全都收回去,重新裹上那层冰冷坚硬的壳。
“怎么?还有事?”
洛叙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
夏裕心头微惊。
他看不见,可听觉,却敏锐得吓人。
她不过是站着多望了他几息,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他还是立刻察觉了。
“没事。”夏裕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恢复自然,“我先去做饭。”
夏裕绕过他,往后院走去。
那里种着一大片菜地。
除了荤菜需要外出购买,素菜基本全靠自家种。
这大半年,她给洛叙做的农家菜,原料大多出自这片菜地。
地里种的菜种类不少,南瓜、芥菜、芥蓝、上海青……都是适合秋日生长的家常品种。
每一样,都是她特意挑选、特意种下的。
明目,清热,养身,静心。
这些,又恰恰对洛叙的眼睛有益。
拿起工具房里的菜篮,夏裕穿着雨靴,小心踩进菜畦。
刚下过雨,地里还有些湿滑泥泞。
她掐了一捧西兰花,足够两人吃,想着回去配几个土鸡蛋炒,鲜灵又下饭。
她又摘了些芥菜,拔了几根山药,捡了个熟透的小南瓜,直到菜篮沉甸甸的,提在手里有些坠手,她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提着篮子返回前院。
洛叙仍旧靠在摇椅上,微微仰着脸。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眉眼间,温和而安静。
她有时候想,或许他并不是真的在“看”太阳。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感受一点光的温度。
感受这个他曾经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却一片漆黑的世界。
落禾小镇虽已入秋,日头依旧明朗,天光透亮。
夏裕穿着短款牛仔裤,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长腿,微风拂过,带着几分清爽。
她收回目光,走上前。
“要喝水么?你午饭后到现在都没怎么喝过。”
夏裕自顾说完,将菜篮放在灶台上,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转身进屋,倒了一杯温水出来。
“谢谢,我不喝。”洛叙没有渴意,抬手回绝。
“喝点吧。”夏裕还是把杯子递到他身旁,“我都倒好了。”
洛叙并不爱喝水。
这一点,夏裕在刚和他相处时就察觉了。
他像是对“水分”这件事格外迟钝,若不是她每天提醒、每天递到手边,他能一整天不碰一口水,顶多在吃饭时,顺着汤汤水水抿上一两口。
实在奇怪得很。
洛叙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抬手,接过杯子。
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
他慢慢喝了下去,一口,又一口。
“谢谢。”放下杯子,他依旧轻声道。
夏裕忍不住笑了笑,带着一点半真半假的打趣:“都半年了,还这么见外啊?一句谢谢,天天挂在嘴边。”
“习惯了。”洛叙唇角微扬,秋阳落在他脸上,清俊得晃眼。
不得不承认,洛叙生得极好。哪怕隐于小镇,藏于失明,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惊艳。
夏裕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书里写他“生得极好”——那不是虚词,是真真切切的眉眼如画。
“你还想吃什么菜,我给你添。”夏裕接过空杯,随口报了几个菜名。
这半年来,洛叙几乎天天吃她做的饭。
遇见洛叙之前,夏裕很少下厨,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
起初自己摸索着做,味道总是不尽人意。
可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咽下那些连她自己都难以下咽的菜,她反倒备受鼓舞。
从那以后,她便越挫越勇。
不管菜好不好吃,洛叙都会尽数吃完,从不嫌弃,也不吐槽。
时间一长,她的厨艺竟一点点练了出来。
到如今,各式家常菜已是样样拿手。
夏裕那时候还偷偷怀疑过——洛叙该不会是味觉失灵,才尝不出好坏。
“没。”洛叙当时咽下半糊的煎蛋,淡淡回,“寄人篱下,我不挑食。”
夏裕想起这事,嘴角微微翘起,可心底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半年的安稳,全是假的。
是系统给她的缓冲,是剧情给她的假象。
夏裕手脚麻利地炒完菜,一一端到院子里的木桌上。
他们有时在院里吃,有时在屋里吃,全看夏裕心情。
往常她都会问一句洛叙的意见,他也从没有异议。
不过这一次,她没问。
“可以吃饭了。”她偏头,望向洛叙所在的方向。
“嗯。”
久坐让身子有些僵硬,洛叙扶着摇椅扶手,缓缓起身。
“要我扶你吗?”
“不用。”
半年的熟悉,让他步履从容地朝饭桌走来。
不了解的人,根本看不出他是视障者。
可夏裕还是会习惯性地问一句。
她已经盛好两碗饭,两人面对面坐下。
饭菜特意往洛叙那边挪了挪,方便他夹取。
夏裕这边还多摆了一双公筷,专门给他夹菜。
洛叙虽看不清桌上的菜,却每次夹到什么吃什么,半点不挑。
顾及他眼盲不便,夏裕一开始就仔细问过他的忌口,确保他随手夹到的,都是能吃的。
“南瓜蒸排骨、山药炖土鸡、西兰花炒鸡蛋、芥菜焖豆腐。”
夏裕像往常一样,轻声给他报一遍菜名和位置。
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菜,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的手艺点了个赞。
“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辛苦了。”洛叙轻声道。
“说这个,就见外了。”夏裕佯嗔一句。
洛叙浅浅一笑。
和夏裕在一起时,他心里总是格外安稳。失明带来的焦躁与低落,会被她一点点抚平。在他最狼狈跌落谷底时,是她伸手,拉了他一把。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安稳,早已走到尽头。
夏裕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指尖微微收紧。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半年。
等一个敢与系统对抗、敢改写剧情的机会。
小院安静,只有虫鸣与秋风拂过桂树的轻响。
夏裕慢慢吃着饭,心里一片清明。
今天,就是她破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