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卢卡斯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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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照常去了工坊，以研制新技术为名领取了一批材料，又将东西悉数带回自己的住处。接下来的几日，他始终闭门不出，对外只说研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直到一切准备妥当，卢卡斯才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显得异常兴奋，甚至主动向□□的高层放出消息，声称自己又完成了一项足以改变现有战争方式的新技术。此次成果的威力可以得到控制，不必前往荒郊试验，直接在教会礼堂内便能完成演示。
消息先传到艾德里安耳中时，对方显然颇为不快。
他特意派人来问，既然卢卡斯如今已经答应留在他身边，为何还要将新技术的消息放给教会各方，难道不该先交到他手里？
卢卡斯只是解释说他自然愿意优先同艾德里安合作，只是技术这种东西若只让一家先开价，最后难免被人压住价码。既然各家都对它感兴趣，不如让他们都来看看；只要艾德里安能给出相称的条件，他仍会优先将技术交给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只不满地回了一句，艾德里安本人会亲自到场。
消息传开后，原本围绕教皇之位彼此角力的各方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事务。
艾德里安来了。
塞西尔来了。
霍桑家族的人，瓦伦家族的人，以及那些早已在两位圣子之间选定立场的长老与权贵，也陆续进入礼堂。
他们都很清楚，一项真正崭新的技术往往意味着新的军力、新的利益，甚至足以改变教会内部原有的权力平衡。谁能够率先掌握它，谁便可能在接下来的争夺中占据先机。
卢卡斯站在礼堂中央，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张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想见的人，全都来了。
直到最后一扇门在众人身后合拢，卢卡斯才微微扬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众人早已熟悉的骄傲，仿佛他仍是那个迫不及待要向所有人炫耀成果的天才。
他张开双臂，向满堂宾客郑重宣布：
“诸位，我今日想向你们展示的最新成果——”
卢卡斯稍作停顿，目光依次越过艾德里安、塞西尔、与在场的每一位长老。
“正是人体炸弹。”
艾德里安眼中浮出明显的惊喜。
“试验对象呢？”他下意识追问，“威力能控制到什么程度？”
卢卡斯站在礼堂中央，目光越过满堂众人，最后重新落回艾德里安那令人作呕的脸上。
“试验对象就在你面前。” 卢卡斯抬手指了指自己。“就是我。”
礼堂内骤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难以置信他们听到了什么。
“我已经把装置留在了自己身上。”卢卡斯道，“只要我愿意，它随时都能引爆。”
他环顾四周，见有人立刻摸向随身携带的通讯器。
卢卡斯的声音陡然压了下来：“都别动！所有人留在礼堂里，聚到中央。把通讯器全部交出来，不许传递消息，也不要做任何可能让我误会的小动作。”
“谁敢试着联系外面的人，谁敢擅自离开，我就让这里所有人陪我一起死。”
艾德里安这才真正反应过来，脸色骤然变了，“卢卡，你究竟在做什么？”
卢卡斯盯着他，眼中没有半分退让，“我不想把话说第二遍。”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得离他最近的几人本能地后退。
“照我说的做。要死，就一起死。” 卢卡斯扫过在场那些教会长老与家族权贵，嘴角缓缓扬起一点近乎冷酷的弧度：“我一条命，能换你们这么多条。怎么想都值了。”
礼堂内一片死寂。
这些人久居高位，习惯了发号施令，也习惯了由别人承担决定的代价，却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拿性命威胁过。众人的脸色铁青着。有机灵的人显然仍在怀疑卢卡斯所言真假，可目光触及周围同样身份尊贵的人，终究没有谁敢率先拿满堂人的命去赌。
在卢卡斯的注视下，他们只能依照命令，将随身携带的通讯器一件件放到地上。随后又退到礼堂中央，按照他的要求排列开来，彼此之间留出距离，确保任何人稍有动作，都无法避开他的视线。
直到确认所有人的双手都摆在明处，卢卡斯才开口说出自己的条件：“你们关着几名从冻林来的革命军。把他们全部放出来，送到码头。”
“还有矿场里的其他人。愿意离开的，一个都不许拦。哦对了，还有一位年轻的记者，虽然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想你们知道我再说谁。给他们安排船只，再准备足够支撑他们抵达安全地点的粮食和饮水。”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
有人似乎想要开口讨价还价，卢卡斯却直接打断了他们：“我不是在同你们商量。”
他从地上的通讯器中挑出一部，推到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只允许一个人负责传达命令。所有消息都要在我面前发出去，不得使用暗语，也不许添加任何我没有说过的内容。其余人继续留在这里。”
卢卡斯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平静地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们。”
“这枚炸弹从埋入我身体的那一刻起，便开始了为期七天的倒计时。严格算来，如今只剩下六天多一点。”
礼堂中原本已经凝滞的气氛顿时又沉了几分。
“所以，你们最好动作快些。” 卢卡斯道，“在它失效以前，把我要的人送到码头，让他们带着足够的粮食顺利离开。”
“如果我的要求没有达成，那么结果也没有区别。”
“我们一起炸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艾德里安便率先开口：“我来联系。你这些天一直跟在我身边，也知道我平日传达命令的习惯。我不会使用暗号，你可以从头到尾看着。”
卢卡斯允许了。
艾德里安拿起通讯器，又主动将屏幕转向卢卡斯。
卢卡斯点头示意他继续。
艾德里安当着他的面迅速写下几道命令，要求矿场立刻释放被扣押的冻林来客，并将愿意离开的矿工一并送往码头，同时准备船只、粮食与饮水。每写完一条，他都将内容完整展示给卢卡斯确认，得到允许后才发送出去。
直到最后一道命令显示送达，卢卡斯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下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抬眼看向满堂众人，神情已恢复了从容：“那么，在进一步的消息传回来以前，就辛苦各位，陪我一起待在这里了。”
众人脸色各异，却没有谁敢轻举妄动。他们甚至不敢私下交谈，只能僵硬地留在原地，生怕任何多余的举动都会激怒卢卡斯。
最后，反倒是艾德里安先开了口。
“卢卡，我不明白。”他竭力维持着平静，“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是我们给你的生活还不够好吗，还是我许诺给你的职位仍旧不能让你满意？”
见卢卡斯没有回答，艾德里安便继续道：“我原以为，当你真正接触过权力，知道自己能够凭借它做到多少事情以后，你便会愿意留下。你和矿场里的那些人根本不同，你有才能，也有我们愿意为你打开的道路。只要你加入教会，我现在便可以给你一个正式的职位。将来若你还想继续往上走，甚至是圣子之位，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或许在艾德里安看来，人与人原本就是不同的。
有些人生来只能被支配，有些人却有资格站到支配他们的位置上。卢卡斯既然拥有后者的才能，便不该为了前者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
卢卡斯这么想着，他耐心地听完艾德里安通篇鬼扯之后，反而笑了。
“这大概就是我和你最根本的区别。”他望着艾德里安，一字一句道：“你这么努力，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站在所有人之上，决定他们该过怎样的生活。”
“而我努力，是因为我想让他们也能过上我曾经拥有的生活。”
他原本并没有什么统治他人的理想。他只想待在实验室里，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做实验，验证那些装满了他整个脑子的设想。若这个世界能够让所有人吃饱穿暖，让人不必为了生存彼此践踏，他根本不愿意走进这些复杂的权力与斗争。
可生活一次又一次将他从实验室里推了出来。
“我从来没想过成为圣子，也不想坐到你的位置上。” 卢卡斯道，“只是这个世界逼得我只能如此。”
卢卡斯望着他们，露出一点说不清是讥讽还是失望的笑意：“我提出的要求，显然不符合□□的利益。放走矿场里的人，给他们准备船只和粮食，不仅会让你们蒙受损失，还会让那些原本被藏起来的事情传到外面。”
他停顿片刻，目光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掠过。
“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冻林的人，他们大概不会答应。他们会选择由自己承担代价，也不肯拿更多人的性命去换自己的平安。”
“我们烂命一条，自然也不怕失去；可你们拥有的太多，所以连赌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众人听着他这番毫不留情的挖苦，一时间谁也接不上话，众人只能等待通讯器不断传回消息。
礼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由于艾德里安下达了最快速度的指令，底下的人执行得飞快。矿场的人已经被放出，粮食与饮水也开始装车，前往码头的道路正在清理。随着一道道指令得到落实，卢卡斯紧绷许久的心绪也终于稍微安定下来。
直到确认所有人已经离开矿场，他才再次开口：“那么，我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各位。”
满怀期待已经结束了的众人神情同时僵住。
“既然他们已经开始撤离，接下来，我也要前往码头。”卢卡斯道，“只是从这里到码头还有很长一段路。为了确保途中不会发生意外，我需要从诸位之中挑选几个人，陪我一起走。”
人群顿时出现一阵骚动。
方才还竭力维持体面的长老与权贵纷纷向后退去，彼此交换着惊惧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站出来。
最后，反倒是艾德里安越过众人，走到了最前方。
“我陪你去。”
他似乎很快平定了起初的慌乱，他泰然自若地站定在卢卡斯面前，神情重新恢复了属于圣子的从容。
“我的身份，应当足够有分量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