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卢卡斯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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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随后又从人群中点出了几名德高望重、手握实权的长老，示意他们一同离开。
被点到的人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却没有谁敢拒绝。
临行前，卢卡斯逐一搜过他们的身，连藏在袖口、腰间和衣袋里的东西也没有放过。为了确保无人携带通讯器或其他能够暗中传递消息的物件，他甚至命令他们脱下象征教会身份的长袍，只留下里面最简单的衣物。
对这些常年以威严示人的长老而言，这无疑是一场难以忍受的羞辱。
他们站在礼堂中，失去了华贵长袍与徽记的遮掩，原本高高在上的身份仿佛也随之一并被剥去。几个人脸色阴沉地望着卢卡斯，眼中满是压抑的愤怒，却终究没有谁敢出声反抗。
唯独艾德里安神情依旧从容。即使象征圣子身份的长袍被当众脱下，他也没有显出丝毫难堪，只是平静地配合卢卡斯的检查，仿佛被剥去的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外衣。
确认所有人身上都没有藏匿东西后，卢卡斯才将他们押上车。
他没有亲自驾驶，而是挑出其中一人坐到驾驶位，自己则留在后方，确保所有人始终处于视线之内。
“去码头。”卢卡斯命令道：“沿着主路走，不准绕路。”
发动机响起。
车子驶出教堂时，那些平日掌握着无数人命运的长老，只能穿着单薄的衣物挤在车内，在卢卡斯的注视下一路驶向码头。
车驶出教堂没多久，艾德里安忽然开口：“卢卡，我不相信你真的制造出了所谓的人体炸弹。” 他的语气依旧从容，仿佛此刻被押在车上的人质并不是自己，“刚才礼堂里人太多，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局面彻底失控，所以我没有当众拆穿你。可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几个，我更愿意相信，那只是你为了吓住众人编造出来的说辞。”
几名长老闻言，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急忙冲艾德里安使眼色，显然不明白他为何偏要在已经前往码头的路上刺激卢卡斯；也有人因他的镇定而重新挺直了脊背，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开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卢卡斯。
艾德里安说得没错。
卢卡斯身上根本没有什么人体炸弹。那番话从头到尾都只是威慑，因为他知道，□□的这些人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只要他们无法确定真假，就没有人敢拿命来试。
可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若是不把自己逼到破釜沉舟的地步，他最后只会被扣在□□，连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方才在礼堂里，他才故意摆出那副夸张而傲慢的模样，把话说得比谁都狂妄，仿佛真能随时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实际上，那时的卢卡斯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害怕。
车里的人原本都缩着不敢出声，此刻却渐渐有了些异样的动静。
这种沉默一旦被打破，接下来便未必还压得住。毕竟卢卡斯只有一个人，真把这些人逼急了，保不齐就会有人先站出来反抗。
漆黑的枪口骤然抵上艾德里安的鼻尖。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卢卡斯不知何时已从身后抽出了一把手枪。
“是吗？”卢卡斯盯着艾德里安，一字一顿。
艾德里安的目光落在枪口上，他有些后怕的垂下头，没有再继续逼问。
驾驶位上的人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车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卢卡斯立即调转枪口，指向前方：“开快点。”
驾驶者握住方向盘的手骤然绷紧，立刻重新踩下踏板。
“其余人，把手举起来，放到我看得见的地方。” 卢卡斯又吩咐道。
几名长老最终还是依次照做。
卢卡斯将他们的反应全部收入眼底，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可以怀疑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但最好不要因此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无论我身上有没有炸弹，至少现在，你们的命仍旧在我手里。”
好在卢卡斯还随身携带了枪，强行把局势控制住。
当初在冻林时，他照旧顺走了莱恩的枪。阿尔瓦发现后，不仅没有将枪收走，反而替他藏了起来。后来前往新约大陆，卢卡斯也将它一并带在了身上。
而他刚一落地，便被詹姆斯以贵客之礼迎接，根本没有人对他进行细致搜查。于是这件本不该出现在新约大陆的武器，竟就这样阴差阳错地留到了现在。
此刻，也恰好成了卢卡斯手中最直接的威慑。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阵，仍旧没有放弃劝说：“据我们调查，你跟在阿尔瓦身边其实并没有多久。以你的能力，何必将自己困在冰原？□□能给你的，无论是资源、职位，还是施展才华的机会，都远比他能提供的更多。”
“闭嘴。”卢卡斯怒斥，他将枪口稍稍抬高，示意艾德里安不必再说。
从新约城到码头仍有一天多的车程。自礼堂里的对峙开始，卢卡斯便始终没有真正合过眼，只靠着高度紧绷的神经强撑到现在。
艾德里安与几名长老起初或许还抱着几分侥幸，认为只要继续拖延，等卢卡斯支撑不住，他们便有机会趁他松懈时反制。
可卢卡斯始终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的眼底已经布满血丝，脸色也因长时间未曾休息而显得苍白，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在车内众人身上。这种过度紧绷后的亢奋反而使他显得更加危险，仿佛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立刻引来他的警觉。
这样漫长的一段路，竟真被卢卡斯硬生生熬了下来。
他始终没有真正放松警惕，只凭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意志逼迫自己撑住。直到码头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远处，他紧绷许久的神经才稍稍松动了一瞬。
可事情还没有结束。
抵达码头后，卢卡斯依旧没有立刻放人，而是要求艾德里安与几名长老继续陪同他登船。只有等船驶离新约大陆控制的水域，到达事先约定的地点，他才会履行承诺。
码头上的船员同样隶属于新约大陆。卢卡斯只留下两名负责操船的人，其余位置则由艾德里安与几名长老占据。确认船上没有多余人员，也没有任何能够暗中传递消息的东西后，他才命令船只启航。
船离岸越来越远，新约大陆的建筑也逐渐缩成模糊的轮廓。
直到抵达约定地点，卢卡斯才终于看见早先被释放出来的那些人。他们已经等在那里，见到船只靠近，纷纷迎了上来。
那一刻，卢卡斯眼眶骤然发热。
他终于回到了真正与自己站在同一边的人中间。
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安全，卢卡斯才依照约定放走艾德里安与几名长老，没有再继续为难他们。
临走前，艾德里安反倒对卢卡斯低声说了一声：“谢谢。”
卢卡斯自然明白他在谢什么。
三日之期早已过去，他却依旧安然无恙。到了此刻，谁都看得出来，所谓人体炸弹从头到尾都只是卢卡斯编造出来的威胁。
可艾德里安当初是在所有长老与家族代表面前主动站出来，甘愿以圣子的身份充当人质。如今他又平安归来，这段经历传回新约大陆后，便会成为一份再漂亮不过的功绩。
相比之下，塞西尔在整场变故中的表现只能算得上平平。艾德里安却既展现了担当，也保住了性命。若不出意外，下一任教皇的位置，几乎已经被他提前握在了手中。
只是卢卡斯很确信，艾德里安当时绝不可能百分之百确定，他究竟有没有真的研制出人体炸弹。
所以无论艾德里安事先推测出了多少，他终究还是拿自己的命赌了一次。
只不过最后，他赌赢了。
真是个难缠的对手。卢卡斯想。
今日一别，等他将艾德里安平安放回去，下一次再见，两人或许便会真正站到敌对的立场上。
毕竟卢卡斯还没有忘记，自己曾在□□那里见过的审判庭徽章。
见到大部队后，卢卡斯先问诺亚：“这次一共带出来多少人？”
“我们的人都平安回来了。”诺亚答道，“矿工那边也跟来了几十个，人数比我们原先预计的多。”
卢卡斯点了点头，又问：“那个年轻记者呢？”
他担心诺亚没有留意过对方，便又描述了一遍那人的长相：“年纪不大，个子偏瘦，经常抱着一本采访册的那个。”
诺亚想了想，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约翰便先开了口：“他被□□的人带走了。他们说他是新约人，不能跟着我们去冻林。当时你交代让愿意离开的矿工跟我们走，那位记者当时也没表现出想跟我们离开的意思，所以我们便没有多争取，只先带着愿意走的矿工出来了。”
卢卡斯的神色顿时沉了下去。
倘若只是那个年轻记者自己不愿离开，倒也没什么奇怪。新约大陆毕竟是他的故乡，他没有表现出要跟随众人前往冻林的意愿，约翰他们自然不会强行带走他。
可□□的人为什么要特意出面，将他拦下来？
卢卡斯原本专门点过那名记者的名字。
可那之后的局面实在太乱。通讯接连中断，外头的人一个个出了事，他还得留神在场那些身份显赫的人，防着谁趁乱做出别的动作。等他匆匆确认名单时，只看见冻林的人已经被安排送走，便立刻跟着去处理后续的事。
那名记者究竟有没有被一并带上，他当时根本没来得及再逐项核对。
而矿场那边一直有艾德里安安插的人。
卢卡斯越想越觉得，当时艾德里安的人或许早已在他眼皮底下往外递出了消息。也许他们用了某种他没看出来的暗号，通知外面的人将那名记者扣下；也许根本不需要暗号——艾德里安早就提前留下过命令，只要发现那名记者与卢卡斯接触，便不许他离开矿场。
否则，□□没有理由特意留下他。
可那名年轻记者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卢卡斯却无从得知。
他或许还对新约大陆抱着一点希望，以为既然教会的人肯带他走，之后便总还有机会回来；又或许，他只是觉得除开新约大陆，别处都不值得去，哪怕最后无路可走，也宁愿留在自己的故土。
可卢卡斯看得出来，他这一去，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大概率是死吧。
艾德里安的真面目卢卡斯可是见识过的。
卢卡斯忽然有些后悔。当时他若能多问一句，替那个年轻记者争取一下，事情或许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卢卡斯又忽然想起，上次来时，他只顾着急匆匆询问冻林那些人的下落，竟把一开始答应要带给对方的杂志忘得一干二净。
诺亚仍有些不甘心。
“既然都已经把人控制住了，为什么不干脆把艾德里安和那些长老一起扣下？”他问，“只要他们留在我们手里，□□总该有所顾忌。”
卢卡斯沉默了一下，才道：“不行。”
“这次我们带出来的，只有艾德里安一个圣子。”
就算把艾德里安和几名长老一并留下，对□□而言也未必伤筋动骨。塞西尔仍在外头，仍可以顺势接过教皇之位；到了那时，他反而更有理由将艾德里安被扣留一事归咎于冻林，再借此向他们出兵。
“把艾德里安放回去，至少还能让他们继续争一阵。”卢卡斯说，“只要塞西尔和艾德里安之间的遴选没有结束，□□就没法把所有心思都放到冻林身上。”
诺亚像是明白了什么，没再说话。
至于为什么没有连塞西尔一起带走，卢卡斯也并非没有考虑过。
只是艾德里安和那几名长老大多年纪偏大，平日又少有真正经历危险的时候；塞西尔却不同。他常年在外征战，身体强壮，也更习惯突发状况。卢卡斯不敢保证，自己当时若把目标换成塞西尔，局面会不会立刻失控。
更何况，他本就无法确定那些人是否会看穿自己身上根本没有所谓的人体炸弹。
他只能把一切都押在最稳妥的选择上。
说完这些，卢卡斯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疲惫。
他已经整整四天没有合过眼。先前全靠绷着一口气撑着，直到现在该交代的事终于说得差不多了，紧绷的神经一松下来，困意便一下子压了上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连周围人的脸都渐渐看不清了。
“剩下的……”他含混地开了口，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话没能说完，他便几乎立刻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