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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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轮在海面上行驶了数日后，终于抵达了新约大陆。
卢卡斯原本以为，所谓跨过海峡之后，迎接他的仍旧会是寒风与冰雪，天气至多不过是比冻林稍微暖和一些。可当船身逐渐靠近港口，海风迎面吹来时，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受到没有刺骨寒意的风。
它甚至是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一点海水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息。卢卡斯站在甲板边缘，怔怔地抬头看向岸边。远处的天空明亮得近乎刺眼，云层很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落在港口的石阶、旗帜和人群身上。
明明只隔了几天的路程。
可几天之前，他们还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冰原里裹紧棉衣，连呼出的气都能在睫毛上结成霜。到了这里，空气却已经暖得让人下意识松开衣领，脱掉外套。
这几乎不像是同一个世界。
卢卡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重的衣服，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这里居然这么暖和……” 约翰和塞缪尔忍不住低声感慨。他们一路从冻林出来，已经习惯了灰白色的天地，眼下忽然看见这样鲜亮的颜色，竟反倒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诺亚站在他旁边，望着越来越近的港口，神情也有些恍惚。
这地方和他记忆里有些不一样了。或许是隔得太久，许多细节早已经模糊，他一时甚至分不清究竟是新约大陆这些年变了许多，还是他记忆里的画面本就褪了色。直到海风真正吹到脸上，阳光落在港口的旗帜和人群身上，那些久远的印象才被一点点唤醒。这里似乎比他记忆里还要暖和。
港口上早已经站满了人。
岸边挂着一排旗帜，迎风展开。码头两侧还有穿着整齐制服的人列队等候，远处似乎还有记者模样的人举着相机。更显眼的是人群后方高高拉起了一道横幅，只是渡轮此刻还隔着一段距离，字迹被海风吹得起伏不定，卢卡斯一时看不清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船上问过的船员。
那人说，新约大陆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迎接的阵仗，为做迎接贵宾用途。
当时卢卡斯还以为，那或许是□□里某位地位很高的人。毕竟无论怎么看，所谓贵宾都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约翰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趴在栏杆边上，看着岸边那副隆重得近乎夸张的场面，忍不住啧了一声：“这阵仗可真不小。”
诺亚也看着那道横幅，半开玩笑似的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这么荣幸，居然能让新约大陆这样迎接。”
塞缪尔点头附和：“是啊，被这种地方称作贵宾，怎么也该是相当了不得的人吧？”
卢卡斯听着他们的感慨，也下意识跟着往岸上看去。
渡轮缓缓驶入港口。
距离越来越近，横幅上的字迹也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道高高悬在港口正中央的横幅上，赫然写着——
欢迎卢卡莅临新约大陆。
约翰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忽然“咦”了一声：“卢卡？” 他转头看向卢卡斯，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巧合：“这名字跟你的名字还挺像的啊。”
诺亚也看了过来，目光在横幅和卢卡斯之间转了一圈，倒没有立刻往别处想。毕竟他们一路上听到的都是卢卡斯这个名字，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卢卡斯的原身叫卢卡。
卢卡斯却在看清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不会吧。
他盯着那道横幅看了好几秒，几乎想从字缝里找出一点自己看错的可能。可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就是卢卡。
但这也太离谱了。
审判庭到现在都未必知道他究竟跑到了哪里，新约大陆的人反而能提前知道他会在这艘船上抵达，还专门拉起横幅欢迎他？
怎么想都不可能。
又是巧合吧。
卢卡斯努力把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压下去，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是啊，好巧。”
约翰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异常，还在那儿感慨：“这位卢卡先生排场可真大。”
卢卡斯看着岸边越来越近的欢迎队列，沉默了片刻。
这个巧合最好真的只是巧合。
渡轮靠岸之后，码头上的迎接队伍并没有立刻一拥而上。相反，他们看起来训练有素，先是派人上前与船员交接，又有人拿着几张画像，开始对下船的人逐一核实。
与审判庭不同，他们并不粗暴，也没有任何审问的意思，只是每经过一名乘客，便礼貌地请对方稍作停留，再低头对照手中的画像。确认不是之后，便微笑着让人离开，还会顺手替对方指引出港的方向。
卢卡斯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查过来，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
不会吧。
总不能真是在找他吧？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约翰注意到他的动作，还以为他是被这阵仗吓到了，低声安慰道：“没事，看着不像审判庭那种排查。他们态度还挺好的。”
很快，那几名负责核实身份的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是个身形圆润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十分和气的笑容。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枚□□样式的徽章，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军官，倒更像专门负责接待贵客的官员。
他原本还在低头看画像。
可当他抬起头，看见卢卡斯的瞬间，眼睛几乎一下子亮了起来。
“卢卡先生！”那中年男人立刻快步迎上来，笑容比刚才更加热切，甚至不等卢卡斯反应，便已经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欢迎来到新约大陆！”
卢卡斯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笑得如沐春风的中年男人，一时间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更糟糕的是，他余光一扫，正好看见约翰、诺亚和塞缪尔同时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卢卡斯在那三道视线里硬着头皮开口：“那个……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 中年男人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亲切，“怎么会呢？我们要找的正是您。”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画像，又看向卢卡斯，语气笃定得几乎不留余地，“卢卡先生，物理天才卢卡。”
卢卡斯：“……”
事到如今，卢卡斯终于再也骗不了自己。
新约大陆要找的，确实就是他。
约翰和诺亚看他的眼神里，错愕之外，似乎还隐隐带上了一点控诉——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连真名都没告诉他们。
塞缪尔仍旧没有说话，可他沉默地看着卢卡斯，那份沉默反而更让人心虚。
卢卡斯一时间有苦难言。
中年男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微妙的气氛，依旧热情地说道：“当然，这件事说来话长。港口人多眼杂，不如您先移步，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车。车上更舒适，也方便我们慢慢解释。”
卢卡斯没有立刻答应。
他频频回头看向身后的三个人。
中年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哎呀，是我疏忽了。”
他立刻转向约翰几人，笑容依旧周到：“这三位也是卢卡先生的同伴吧？”
约翰迟疑地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立刻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再备一辆车。”
吩咐完，他又转回来看向卢卡斯，态度客气得几乎让人挑不出错处：“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妥善安排您的同伴。无论诸位原本打算前往哪里，新约大陆都会尽力协助，保证各位顺顺利利抵达目的地。”
对方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态度又客气得无可挑剔，卢卡斯一时间也很难再直接拒绝。
更何况，一路上无论是谁提起新约大陆，语气里多少都带着几分夸赞。这个地方富足、开放、文明，和审判庭治下那些压抑的城镇截然不同。至少眼前这些人看起来确实没有恶意，甚至周到得有些过了头。
卢卡斯迟疑片刻，又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三人。
三人显然也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迎接里回过神，脸上都带着几分惊讶。
卢卡斯原本想问他们的意见。
可话到嘴边，他又忽然顿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这一趟出来，阿尔瓦让他带队。换句话说，真到了该拿主意的时候，不能总指望别人先开口。
卢卡斯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转回头，对那名中年男人说道：“好。”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深：“那真是太好了。卢卡先生，请——”
“不过，” 卢卡斯补充道，“请送我们去格林维村。”
中年男人刚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格林维村？”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相当意外的地点，“您要去那里？”
卢卡斯点头：“是。”
中年男人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热情周到的神情，只是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不赞同：“这……格林维村地方偏僻，条件也实在简陋。那样破旧的小村子，怎么好招待您这样尊贵的客人？”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还不够委婉，又立刻补充道：“当然，我并不是看不起格林维村。只是卢卡先生远道而来，□□总该尽一尽地主之谊。让您一落地便去那种地方，实在太失礼了。”
卢卡斯听着他一口一个“地方偏僻”“条件简陋”，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毕竟他对格林维村的印象，还停留在诺亚先前的说法里。按照诺亚所说，那里粮仓里的粮食多得几乎放不下，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需要被这样嫌弃的破旧小地方。
中年男人又试探着问道：“不知您前往格林维村，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卢卡斯说道：“我们要找新约报社的人谈一谈。”
中年男人脸上随即露出更加恍然的神情，“原来如此。那就更不必去格林维村了。”
卢卡斯一怔：“什么？”
中年男人笑着解释道：“新约报社的总部就在新约城。您若是想找报社的人谈，去新约城自然更方便。那边不仅有最完整的采访队伍，也有更多能真正做决定的人。”
他侧身让开一点，抬手示意岸边那几辆早已备好的车，语气诚恳：“而且我们已经在新约城为您备好了住处和酒席。您和诸位同伴一路舟车劳顿，理应先好好休息。等到了新约城，无论是联系报社，还是商谈接下来的事情，都会比在格林维村方便许多。”
卢卡斯没有立刻接话。
中年男人依旧笑容满面：“卢卡先生，您看这样安排如何？”
这样的安排听起来确实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卢卡斯当然知道，平白无故受人好意，多半不会真的毫无代价。尤其是这种过分周到的安排，越是客气，越让人难免怀疑对方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可问题在于，他一时半会儿也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新约大陆这样图谋。
更何况，如果真能直接去新约城，和新约报社总部的人沟通冻林的事情，那显然比绕去格林维村再设法联系报社要有效得多。总部能能影响到的范围，都不是一个小地方能比的。
而且眼前这名中年男人看起来也不像普通接待人员。无论是港口上的阵仗，还是他随口吩咐旁人备车的态度，都说明他在新约大陆这边至少有不低的权限。
如果能借着这次机会，进一步谈一谈冻林需要的帮助，未必不是件好事。
卢卡斯把这些念头在脑中过了一遍，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去新约城吧。”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