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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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审判庭的人越来越近，卢卡斯正想催塞缪尔赶紧开车离开。
毕竟车只要还能开出去，就说不定还有机会甩掉他们。可要是真停在这里，被审判庭的人前后一堵，他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未必有。
塞谬尔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手已经重新握紧方向盘，脚也压向油门。
可就在这时，那几名审判庭的人却直接绕过了他们的车。
意识到审判庭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松了口气的卢卡斯稍微偏过视线，从车窗边缘往后瞥去，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显得太明显。
审判庭的人已经直奔他们后头那辆车。
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围了上去，一个人拉开车门，另一个人按住车里人的肩膀，将他硬生生往外拖。
车里的人起先还在挣扎，手死死扣着车门边缘，嘴里急促地辩解着什么。
可他一被拖到天光下，脸上的特征便再也藏不住了。
一道狭长的刀疤从他的额角斜斜划下，穿过一只紧闭的眼睛，一直拖到嘴角。那只完好的眼睛却还睁得很大，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审判庭，到了这一步仍不肯低头。
审判庭的人显然已经确认了目标，根本没有听他说完。一人掰开他扣在车门上的手，另一人人从后面压住他的肩膀，直接将他拖离车旁。
他还试着往回挣了一下，可后路已经被堵死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完好的那只眼睛也垂了下来。最后，他只是能任由审判庭的人把他押走。
人一被抓住，先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阵势便散了。
审判庭的领事懒得再在剩下的车上浪费时间，随意抬手挥了挥，剩下的审判庭人员随即快速让出一条道来，原本堵在前面的车这才一辆接一辆往前挪。
到了卢卡斯这辆车时，检查的人连车窗都没有再敲，只催促似的摆了下手，让他们赶紧过去。
车子驶进营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营地建在驿站外侧的一片旧空地上，四周用木桩和铁网简单围了一圈，里面停着不少从各地赶来的车。
火堆零星燃着，火光薄得随时会被风雪吞没，只勉强映出几张沉默的脸，更多人仍陷在昏暗里。
根据诺亚的指挥，塞缪尔最后在一块空地前停了下来。诺亚显然很熟悉这种地方，他选的地方旁边有一条窄路，想要立刻离开，就可以顺着窄路偷偷溜走。
待塞缪尔把车停稳后，诺亚很快探身看了一眼外头，用只有四人能听到的耳语低声道：“加完油，补点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卢卡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中转站笼罩在审判庭的监控之下。今晚他们能被放进来，只是因为审判庭已经抓到了要找的人。可等那边腾出手来，谁也说不准会不会重新查一遍中转站里的车。
卢卡斯想起刚才后头那辆车，问：“刚才被抓走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诺亚点点头，他也正要说这件事：“听过。算是认识这个名字，但没见过本人。他是通缉犯，具体犯了什么事，我知道得不多，只听说他当初从审判庭手里逃走的时候，砍了两个审判庭的人。后来他自己脸上也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审判庭就一直按这个特征抓他。”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有审判庭的人进进入营地。他们强硬地把还在外面的人赶到空地边，又命令车里的人也下去。有人试图询问发生了什么，立刻被呵斥回去。
营地中央，傍晚被抓走的那个刀疤脸，又被拖了出来。
他身上的外衣已经乱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几乎是被两名审判庭士兵架着往前走。那道从额角拖到嘴边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只是他已经没了白天被抓时那股狠劲，头低垂着，脚步也虚浮得厉害。
四周很快聚满了人。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火光映在一张张脸上，有人惊恐，有人茫然，也有人像是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审判庭会在这种地方做出这样的事。
审判庭的领事站在人群前，声音传得很远。
他说这个人袭击审判庭，拒不认罪，长期潜逃，如今终于落网。他还说，任何人只要胆敢违抗审判庭，胆敢包庇通缉犯，都会是同样的下场。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卢卡斯听着，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冷。
审判庭明明可以私下里处置这个人，可他们偏偏选择公开处刑。
他们是故意让所有人看见的。
如果还是过去那个兵力充足、秩序稳固的审判庭，他们大可以继续把自己包装成公正且仁慈的管理者。可现在不同。冰蝉监狱战事之后，审判庭损失惨重，各地调兵都来不及，许多地方的控制力恐怕早已经开始松动。
越是压不住，就越要让人害怕。
他们需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反抗审判庭不会有好下场。哪怕只是一个已经被抓住失去威胁性的通缉犯，也要被推到所有人面前，变成一场警告。
中央已经被支好火架，刀疤脸被押到火堆旁。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往后退，又很快被审判庭的人逼着停住。
之后发生的事，卢卡斯没有再敢细看。
……
直到火堆最后一朵火星熄灭，人群才被允许散开。
经历过刚才那一遭，四人都有些风声鹤唳。
夜色沉沉，几人很快定下了守夜的顺序，三人睡觉，一人守着外头的动静，轮流换着来。
好在这一夜并没有再出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亮，塞缪尔便把车开去加满了油。几人没有多停，收拾好东西后很快重新上路。
车轮碾过营地外被火烤软的泥地。塞缪尔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便驶出了营地。
车子驶出营地后，几人仍旧没有立刻放松下来。
塞缪尔一路把车开得很快，直到营地和审判庭都被远远甩在身后，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追来的车，他们才终于确定，审判庭这一次没有再找上他们。
接下来只要赶到码头，搭上前往新约大陆的渡轮就好。
只要他们能顺利上船，审判庭的手暂时就伸不了那么长。
按照原本的计划，塞缪尔和诺亚只负责把卢卡斯送到码头。之后他们要么直接回去，要么在附近多留几天，等确认卢卡斯安全上船后再撤。
可经历过昨晚的事，卢卡斯反倒觉得这样不稳妥。
“要不你们也一起去新约大陆吧。” 他开口说：“你们现在回去，还要再路过中转站。昨晚审判庭刚抓了人，谁知道那边接下来会不会查得更严。与其这时候回头，不如先去新约大陆避几天风头。”
不光是为了塞缪尔和诺亚考虑，卢卡斯也有自己的思考量。塞缪尔和诺亚都比他熟悉这边的路，也懂得怎么和这些地方的人打交道。有他们在，到了新约大陆之后，许多事情也能有人商量。
诺亚想了想，很快点头：“你说得有道理。现在回去，反而未必安全。”
塞缪尔也没有反对：“那就一起去。”
他们原本也没真正去过新约大陆。那里至少不在审判庭手里，粮食、药品和庇护都比这边更容易得到。就算只是短暂停留几天，对他们来说也算是难得的喘息。
于是原本只是送卢卡斯去码头的行程，到这里临时改了方向。几人不再打算中途分开，而是一起搭上前往新约大陆的渡轮。
码头比卢卡斯想象中更热闹。
他们到的时候，前往新约大陆的渡轮已经停在岸边。船身很大，外壳刷成浅白色，栏杆和船舷上都挂着暖金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弯新月，月弧下方托着一束小小的火焰，远远看去，像一只张开的手，也像一盏在夜里没有熄灭的灯。
那标识和审判庭完全不同。
审判庭的黑银色总让人想起铁器、无边无际的寒冬与阴影。新约大陆的标识却偏暖，哪怕只是挂在咧咧冷风里，也显得柔和许多。按照官方统一的宣传口径，新月不是终结，而是长夜之后重新开始的第一道光。
船上已经有不少随行人员在忙碌。
他们有人负责核对登船名单，有人维持秩序，也有人搬运药箱和食物。靠近甲板的一侧还临时支起了几张桌子，几个穿着浅色长袍的人正在给排队的人检查伤口和病症。
其中一个医师看起来年纪不大，手法却很熟练。他替一个老人重新包扎完手臂，又把几片药交到对方手里，语气温和地叮嘱了几句。旁边有人听见药是免费的，忍不住多问了两句，立刻又引来更多人围过去。
“去了新约大陆以后，也能看病吗？”
“那边真的会给地方住？”
“如果想留下来，要怎么申请？”
问题一个接一个。
这些问题医师应该每趟都会遇到，不过他并未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只是照常收拾药瓶，说：“具体安置要听当地灾务署安排，我不负责这个。不过只要能登记上船，到岸后会有人接应。”
有人又问：“你也是从这边过去的吗？”
医师抬起头，笑了一下：“不是。我出生就在新约大陆。”
他说这话时，神色里带着很自然的骄傲。
而他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冰原上的人连最基本的日子都过得艰难，新约大陆那边却已经称得上安居乐业。那里有屋可住，有病可医，灾年也有专门的人出面安置。对这里的人来说，光是这些，就已经像是另一个世界了。
医师一边收拾手边的药品，一边说道：“能不能留下，要看当地圣务院安排，我不负责这个。”
他说得很快，语气里几乎没有停顿，显然这话已经被他重复过许多遍。
这艘渡轮由新约大陆掌舵，船上也有不少随行人员来自新约大陆。
这是个绝佳打探消息的机会。
卢卡斯便沿着甲板慢慢走了一圈，一边看船上的布置，一边听周围的人说话，想从这些零散的信息里多了解一点新约大陆那边的情况。
卢卡斯正想再往前走，甲板上的气氛却忽然变了。
几个随行人员似乎是收到什么消息，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朝船头方向赶去。原本还算松散的守卫也迅速站直，几个人交替看向码头和船舱，神情一下子紧绷起来。
卢卡斯心下一惊。
不会又是审判庭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他几乎立刻看向岸边。码头上依旧有人来往，渡轮也还在按原定方向离岸，并没有掉头返回的迹象。
要真是审判庭和新约大陆联手抓人，船不该继续往前开，更不该把人带到新约大陆去。
这么一想，刚才那点紧绷才慢慢散了些。
可卢卡斯还是有些不安。
自从审判庭的通缉传出来以后，他看什么都觉得像是冲着自己来的。刚才在中转站发生的事更是让他心有余悸，哪怕明知道自己已经做过伪装，也很难彻底放下心。
他经过船舱边一面窄窄的镜子时，顺势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伪装还在。应该很难一眼认出来他原本的身份。
卢卡斯这才稍微定了定神。
他找了个看起来不太忙的新约大陆随行人员，开口问：“请问，刚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人看了他一眼，倒没有隐瞒：“我们刚刚收到通知，船上有一位贵客。等到了新约大陆那，会有人来接他，所以我们要提前准备一下。”
原来是贵客啊。
大概只是凑巧。
自从被审判庭盯上以后，他几乎有些杯弓蛇影了。只要周围稍有异动，他第一反应便是怀疑那些人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