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洛 ...
-
洛伦兹教授先开口了。他神色如常，语气平和而礼貌：“你好。”
仿佛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
卢卡斯愣了一瞬，随即连连点头：“你好……你好。”
卢卡斯的目光仍旧落在对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可惜洛伦兹教授却始终神情平稳，他无法看出什么。
卢卡斯一时也说不清。
林导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点微妙的气氛变化，还热情地招呼着两人：“来来来，坐坐坐，别站着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给两人倒茶，语气里带着点久别重逢的轻松：“难得你回来一趟啊，我这边平时也忙，你也不怎么回学校，这孩子你应该还没见过吧。”
他说着，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笑着介绍：“我跟你说，卢卡斯这小子天赋是真的不错，尤其是理论物理这块。”
说到这里，他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得意。“我带他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思路很干净，基础也扎实，就是有时候脑子转太快，容易钻牛角尖。”
他说着说着，洛伦兹教授始终没有回应，他只能轻咳了一声。
在卢卡斯还没来之前，林导就已经和洛伦兹商量双方唱个双簧。他原本，是想借这个机会，让洛伦兹帮忙劝一劝卢卡斯别太偏离原来的方向，少往那些应用物理的东西上跑。
很明显跟着他研究理论物理才是正途不是吗？
洛伦兹接收到了他的暗示，他笑着看向卢卡斯，语气温和地问了一句：“你对应用物理很感兴趣吗？”
卢卡斯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是的。我对武器相关很感兴趣。”
他说得很干脆。
他今天来找林导也是为了和林导商量转课题这件事，调整一下之后的研究方向。
“是吗？不过说起来……”洛伦兹教授加深了笑意，他的语气轻松自然：“我对武器这一块，也算有些研究。”
他从一些很基础的角度讲起，从结构设计，到能量利用，再到一些在极端条件下才会出现的问题。
林导一开始在一旁频频点头。
这正是他们原本商量好的路子。
先由阿尔瓦这个做应用、做武器的行家来讲一讲，然后顺势带出限制、瓶颈，再劝卢卡斯回到理论物理这条路上来。
可听着听着，他的动作慢慢停住了。
不对。
这小子……讲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而且讲的，全是好处。
这和他商量的剧本不太一样啊。
阿尔瓦这小子这么久没见变得爱改剧本了？
林导正想插入打算自己上阵劝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洛伦兹说：“你要不要拜入我门下，跟着我研究武器方向？”
林导：“？？！！！”
林导：“你抢我徒弟来了？”
可惜洛伦兹教授和卢卡斯已经看对眼了，哪轮得到林导来反对。
林导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组织不起来，只能在那儿“你你你”地卡了半天，脸色都涨得有点发红。
最后，他索性一拍桌子，怒道：“你们两个——！”
话却还是没能骂完整。
洛伦兹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这波做得有点过分了。他倒是一点不慌，反而哈哈一笑，顺势就往后退了一步：“行行行，我先撤了，我下午还有安排。”
林导当然知道他说的安排是什么。
一个很正当的理由。
他气得想再说两句，可人都要走了，也不好当场闹得太难看，最后只能挥了挥手，语气不太好地道：“走走走，赶紧走！”
洛伦兹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被带上。
林导转过头，正想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再劝一劝卢卡斯。
结果一看卢卡斯的视线还停在门口。
像是整个人都被阿尔瓦刚刚离开的那道背影勾魂了一般。
林导顿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
什么都明白了。
卢卡斯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转头对上林导的目光。那一瞬间，他心里莫名有点发虚，张了张口：“林导，我——”
话还没说完，林导已经摆了摆手。
“行了。”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无奈，“喜欢应用物理就去做吧。转导师的手续，我会帮你去跟院里说的，你不用操心。你忙你的去吧。”
卢卡斯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他眼眶泛红地说：“林导，我……我还是会把您当老师的。”
他说得有点急，又有点乱。
“您对我做的这些，我都记得，我真的——”
“行了行了。”林导有点打断他，他不是生气，更像是不想听这些煽情的话，“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慈眉善目地看了卢卡斯一眼，语气慢慢放下来。
“这么多年，我也是把你当自家孩子看的。难道你去了洛伦兹那小子那儿，就不认我了？”他说到这里，自己反而轻哼了一声，“哪有这回事。”
“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磨叽了。该干嘛干嘛去。”
卢卡斯站在那里，眼眶微微发热。
最后，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深深地朝林导鞠了一躬。
卢卡斯从办公室出来后，一时之间不知道改干嘛去。
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喧闹声。人声聚在一起，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他下意识往那边看去。
顺着走廊走到楼梯口，再往下望，就能看到大厅那一片已经围了不少人。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同一个方向聚过去，有人甚至已经拿出手机在拍，还有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着什么。
更显眼的，是那条刚刚被拉起来的横幅——欢迎洛伦兹教授莅临我校，参与物理研究交流活动。
周围不断有物理系的学生从他身边走过去，语气兴奋，声音压都压不住。
“听说他这次要讲应用方向的东西。”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他只做理论转过去的那一套。”
“哎你别挤啊，我得站前面点。”
“快点快点，要开始了！”
卢卡斯顺着人流的方向走过去，人越来越多，他被一点点推着往前，直到视线终于越过人群，看清了中心的位置。
阿尔瓦此时没有穿刚在林导办公室里那套休闲服，而是换了一身更正式的衣服。深蓝色的外套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
周围围满了学生，许多人扑上来争夺一个提问题的机会。阿尔瓦正背对着卢卡斯，和正前方的学生交流着什么。
卢卡斯的心跳突然“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盯着那道背影，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像是他早就见过这一幕。
阿尔瓦正与面前地学生交流完，打算转头与背面的学生交流。
他转过头来。
就在那一瞬间，画面重合了。
卢卡斯想起来了。
他见过。
在他第一世从冰原回到蓝星之后，在那个模糊不清的记忆片段里。
也是这样的人群。
也是这样的角度。
也是一个被围在中央、却始终看不清脸的教授。
而现在那张脸，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记忆与现实，在这一刻，毫无缝隙地重叠在了一起。
阿尔瓦的视线扫过来。
在人群中停了一瞬。
他似乎是认出了密密麻麻人群中的卢卡斯，他微微一笑，朝这边挥挥手。
卢卡斯僵硬地抬起手，也回了动作过去。
周围的学生在得到洛伦兹教授的回应后，情绪瞬间被点燃了。有人兴奋地挥手，有人直接喊出声来，欢呼声一浪接一浪，很快连成一片，几乎把整个大厅的声音都压了过去。
那种热烈，与卢卡斯此刻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面对排山倒海的欢呼，洛伦兹却依旧从容。
他微微抬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几下示意安静。
人群的声音很快就低了下来，虽然仍有窸窣的兴奋余音，但整体已经恢复了秩序。
他这才拿起手边的扩音器，轻咳了两声。
“那我们开始吧。”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他讲话，除了卢卡斯。
他站在人群之中，一动不动。视线死死落在演讲者身上，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却几乎听不进去任何内容。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上辈子是见过这个人的。
可问题在于那一世，他根本没有用血写满阿尔瓦·洛伦兹这六个大字，也没有进行任何复活仪式。
换句话说面前的这个人本来就存在于蓝星。
与冰原无关，他并不是因为卢卡斯而复活出来的。
这个认知一旦成立，其他的猜想就顺着涌了上来。
那个卢卡斯所认识的阿尔瓦呢？
那个在冰原上的人。
那个他亲手失去、又试图挽回的人。
有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
卢卡斯如坠冰窟。他站在喧闹之中，却像是被隔离开来。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与他无关。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却让人难以承受的可能。
他认错人了。
或者更糟。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复活成功。
卢卡斯恍惚地想着，或许这个可能性更大。
所以他没有复活阿尔瓦。
面前的阿尔瓦，不是他的阿尔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