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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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营地后，风雪声便被厚重的车厢隔在外头。
车厢里并不算安静。除了卢卡斯几人的交谈外，前方那台老旧的冰原广播也一直断断续续地响着。它多数时候只剩下滋啦作响的电流声，偶尔夹杂几句模糊不清的人声，很快又被风雪般的杂音吞没。
直到广播里的声响忽然变得密集。
塞缪尔听了一会儿，辨认出那是新闻播报前的讯号，便伸手拧了拧旋钮。
滋啦几声后，播报员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收音设备里传了出来，好在这并不影响听。
“据审判庭今日上午公布的最新消息，冰蝉监狱遭遇极端分子袭击事件已造成一万三千余名审判庭成员及附属机构人员伤亡。目前，相关地区秩序已基本恢复。审判庭方面表示，此次事件不会影响正常审判程序，也不会动摇大陆安全体系的稳定。”
“审判庭发言人指出，以阿尔瓦为首的冰原叛乱组织长期盘踞边境，煽动囚犯暴乱，破坏公共设施，并多次袭击审判庭驻外人员。此次冰蝉监狱爆炸事件进一步证明，该组织早已脱离任何合理诉求范畴，成为危害大陆秩序与民众安全的极端武装力量。”
“据调查，叛乱分子在此次袭击中使用了多种非法□□。该类装置多被伪装成普通金属箱、运输器械或通讯设备，外壳可能带有粗糙焊接痕迹，部分残留冰原矿石粉末，具备极强不稳定性与危害性。审判庭提醒广大民众，近期如发现可疑人员、可疑包裹，或任何疑似□□，请立刻远离现场，并第一时间向附近巡查机构上报。”
“目前，审判庭已对以下重大嫌疑人发布冰原大陆通缉令。首要通缉对象，阿尔瓦，原冰蝉监狱典狱长，涉嫌组织叛乱、协助囚犯越狱、制造大规模爆炸袭击等多项重罪。此人极具煽动性与危险性，民众如发现其踪迹，不得擅自接触，应立即向审判庭报告。”
“其余通缉对象包括……”
车内前方的小屏幕随着播报一张张切换通缉影像。
阿尔瓦的照片排在最前面。
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档案照。照片里的阿尔瓦穿着典狱长制服，眉眼冷淡，神情平静，隔着屏幕也能叫人下意识噤声。只是那时的他显然比现在年轻许多，脸上的轮廓还没有被风雪和疲惫磨得那么深，皮肤也显得清净苍白，眼神里没有如今的稳重，反倒透出几分未褪尽的青涩。
随后是几名卢卡斯昨夜见过的冻林成员。
一张又一张脸被投放出来，旁边用醒目的红字标注着“极度危险”“协助叛乱”“严禁接触”。
还是塞缪尔先冷笑了一声：“秩序已基本恢复。死了一万三千多人，还能说得没什么似的。”
约翰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们当然得这么说。不这么说，外面的人就该知道他们这次伤得有多重了。”
诺亚对此发表了不同的见解：“重点不是这个。他们把□□的样子说得太细了。”
约翰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怕有人照着做？”
“也可能是已经有人在照着做。” 诺亚声音沉了些，“否则他们没必要这么急着提醒所有民众，看到类似东西就上报。”
卢卡斯却在这时开口：“没那么容易。”
几人都看向他。
卢卡斯斟酌措辞：“我当时做的那些装置，很多地方都做过防伪。不是知道外壳长什么样、知道大概用什么材料，就能直接照着做出来的。里面的炸药比例都要卡得很准。差一点，要么根本炸不了，要么还没送到地方就先出事了。真要沿着这个方向重新研制，光是试错就要重复上千上万次实验。”
“现在审判庭那边刚死了一万三千多人，冰蝉监狱又乱成这样。他们最着急的应该是先稳住消息，把还能调动的人全都调出来。”
诺亚盯着他，语气里终于带出几分真切的惊讶：“那些东西是你做出来的？”
塞缪尔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卢卡斯一眼。
卢卡斯被他们看得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他们竟然还不知道这件事。
也不奇怪。
那些装置从最开始就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他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埋头待在角落里。做出来之后，营地里也没有大肆声张。
一来是为了防止消息提前泄露，二来也是怕监狱里仍有审判庭留下的眼线。
所以在很多人眼里，那些□□大概只是营地某处秘密工坊的成果，或者是阿尔瓦提前安排好的后手。很少有人知道，真正的研发者其实是卢卡斯。
卢卡斯点头：“嗯，是我做的。”
诺亚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复杂：“你怎么做出来的？”
卢卡斯说：“是我从家乡带来的知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塞缪尔正在专心开车，诺亚也没有露出太多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只是慢慢倒吸了一口气，把这件事也放进自己已经知道的那些离奇传闻里。
过了一会儿，诺亚才道：“难怪。”
卢卡斯反而有些意外：“你们不觉得奇怪？”
“不觉得。”诺亚摇摇头，“如果真是另一个世界把你送到这里，又让你把那些东西带来，那大概是上天终于肯帮冻林一次。”
“天佑冻林。”塞缪尔接上。
卢卡斯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他又回忆起自己刚做过的梦境，于是他又坚定起来。
“审判庭再次提醒民众，切勿包庇任何与冰原叛乱组织有关的人员。一经发现，将以协助叛乱罪论处。所有运输站、集结点及边境关卡将加强检查，请民众积极配合审查，共同维护大陆和平与秩序。”
广播结束了。
直到通缉名单全部播完，卢卡斯都没有看见自己的脸。
这倒是好事，接下来的路会少很多麻烦。至少在中转站，他不用一露面就被人认出来。
饶是如此，诺亚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还是不太保险。” 他说着，低头从随身的小布袋包里变魔术般翻出易容道具。假发片、短胡须、旧镜框，还有几盒颜色发暗的粉膏，被他一样样摆在膝上。
“以前到处跑，什么杂活都沾过一点。”诺亚笑着解释道，手上已经动作起来，“大改不成，改个头发、胡子，糊弄第一眼还是够的。”
他先给塞缪尔压暗肤色，又贴上一圈粗短的胡茬，最后把帽檐往下一扣，勉强从显眼的高大男人变成了常年跑车的粗糙车夫。卢卡斯则被戴上一副磨花的旧镜框，头发拨乱，脸侧抹了些灰黄的粉，干净的少年气被遮去大半，像个疲于奔波的随行学徒。约翰则被他塞了一顶毛帽，又在下巴上添了几道乱糟糟的胡影，原本清秀的轮廓顿时显得憔悴不少。
最后，诺亚也没放过自己。他给自己换了顶旧帽子，又往眼角和嘴边添了几道细纹，鼻梁上架起一副圆镜，转眼便从一个笑眯眯的行路人，变成了个有些寒酸、却很会和人打交道的旧货贩子。
他满意地看了一圈：“行了，粗看过去都不像原来的样子。”
卢卡斯摸了摸鼻梁上的镜框：“这样真能蒙过去吗？”
“第一眼能。” 诺亚肯定地说，“审判庭查人，通常先看身形与大致年纪，再粗略对画像。真觉得像，才会把人留下细查。我们要骗的就是第一关。”
“那要是被留下了呢？”约翰顶着一头毛茸茸的帽子，凑头挤到卢卡斯和诺亚的中间。
“那就麻烦了。”诺亚答得很干脆，“我这点手艺，经不起细看。”
“但你们放心。我和诺亚会保护你们。在我们死之前，你们不会死。”塞缪尔插进来道。他原本一直专心开车。直到这时，道路比先前平整了些，车轮不再频繁陷进积雪里，他才终于能分出一点注意力听他们说话。
“呸呸呸！“约翰脸色一变，立刻打断：“别说这种扫兴的话，多不吉利啊。”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往自己肩头拍了两下，像是要把塞谬尔话里不吉利的东西全拍掉。诺亚被他逗得笑了一声，车内原本沉下去的气氛也跟着松了些。
只是这点松快并没有持续太久。
外头的风雪渐渐稀了，道路两侧出现了清理过的车辙和灯杆，远处几间低矮木屋围在路边，屋檐下挂着被风吹得摇晃的灯。
中转站到了。
这里名义上只是供来往车辆暂留几日，好进行补给的驿站，实际上却是审判庭设在这条路上的最后一道关卡。再往前走，就是通向码头的道路。码头由新约大陆的人掌控，审判庭就算再想追查，也不能明目张胆把手伸到那里去。
只要顺利离开这座驿站，后面的路便算是真正天高任鸟飞了。
只是现在，驿站入口处已经站了几名审判庭的人。火光和风雪之间，他们正拦下过往车辆，挨个盘问来处和去向。
不是诺亚先前说的那种粗略扫一眼。被拦下的人要掀开车帘，报明来处和去向，甚至有人被叫下车，站在灯下让守卫对着手里的纸张细看。
卢卡斯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些，肩膀几乎贴住车厢内壁。可这时候，后面的车辆也已经压了上来，一辆接一辆堵在他们身后。他们若是现在掉头，反而比继续往前更显眼。
一遇到盘查就转身离开的人，往往会先替自己吸引来审判庭大半注意。
卢卡斯只能强迫自己坐稳。
至少在刚才那则通报里，他们四个人并没有被列入通缉。真正和他有过私怨的，大概也只有莱恩和马修。可那两个人远在天边，就算再想找他的麻烦，也不至于让审判庭在这种地方大费周章地逐车排查。更何况他两也算是审判庭里的小头目，不太可能亲自跑到这种地方来逐车排查。
不对。
既然莱恩和马修还记得他，审判庭那边也未必不知道他的样貌。可刚才那则广播里，偏偏没有把他的画像和身份一并挂出来。
是布兰科把消息压下去了？
还是说，冰原城那边如今已经乱到连莱恩和马修也腾不出手来管他？
卢卡斯只能从这些零碎的迹象里往回推。布兰科究竟在冰原城站稳了多少，又还能不能替阿尔瓦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他一时都无法确定。
卢卡斯又隔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灯光摇晃，风雪薄了些。站在驿站入口处盘查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这让卢卡斯稍稍安定了一点。
也许只是例行加严。也许他们查的根本不是自己。
“别慌。” 卢卡斯安抚道。随后他环顾四周，发现同行三人无一人害怕，居然他才是那个需要被安抚的。
卢卡斯刚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驿站入口处的审判庭守卫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随意的目光扫过来，落到他们这块区域时忽然停住了。紧接着，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又猛地抬头，视线直直钉向车窗。
卢卡斯心口一沉。
那人朝旁边说了句什么，原本还在检查前车的几名守卫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为首那人甚至已经把手按在了腰侧，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向他们这辆车。
“停下！”
他的声音猛地刺破风雪。
“那辆车，别动！”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