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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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也跟着笑了一声：“其实真到了新约大陆，倒也不用一直这么紧张。那边要是真遇到麻烦，最稳妥的办法不是跟人硬碰硬，而是去找□□。那边和我们这里不太一样。□□不只是单纯管信仰的地方，他们也管税收、户籍、学校、医馆，还有一部分治安和军队。许多地方上的事务，最后都绕不开他们。”
他说着，像是怕卢卡斯误会，又补了一句：“当然，他们权力很大。神权、兵权、文字宣传，基本都握在他们手里。你要说完全没有问题，那肯定不可能。”
卢卡斯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听着。
诺亚继续道：“但至少他们和审判庭不一样。审判庭那边是先定罪，再把所有话都编成能证明自己正确的样子。□□虽然也会宣传自己的理念，可他们不会把黑的硬说成白的，更不会把受苦的人说成罪有应得。”
车轮碾过雪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左边。”诺亚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又接着说道：“新约大陆那边的人，日子能过得比较安稳，不只是因为土地富足，也因为他们有一个很高的生存下限。孩子到了年纪，可以去教会办的学校识字。穷人生病，也能去教会医馆求助。平时还会有人定期到城镇和村庄里讲授一些基本知识，像是怎么防疫、怎么储粮、怎么改良农具。□□对底层民众的管控很强，但他们确实会负责到底。”
“他们会收税，也会要求人们遵守教会的规定。可收上来的东西，不全是供上面享乐的。至少有相当一部分会被重新用到学校、医馆、粮仓和道路上。”
这对卢卡斯来说并不难理解。
权力集中并不必然意味着仁慈。可如果一套制度至少承认底层的人也必须活下去，并且设法保证他们不会轻易跌破那条线，那么它和审判庭那种将人当作耗材的体系，就已经有了本质区别。
诺亚又道：“而且新约大陆还有报社，叫新约报社。名义上也在教会体系之内，但他们有一批专门在各地行走的记者。哪座城镇有人被欺压，哪片农庄出了疫病，哪条路上有人冻死饿死，哪家工坊克扣工钱，他们都会去查，然后写成报道刊出来。”
“一旦报道出来，□□通常很快就会介入。该派医师就派医师，该调粮就调粮，该追责就追责。地方上的人也怕这个。因为报纸一旦传开，就不只是某个村子自己的事，而是整个新约大陆都能看见。”
约翰沉吟道：“所以他们不是没有苦难，而是苦难一旦被看见，就会有人被迫处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诺亚点头，“那边也不是完美的地方。教会权力太大，有时候难免会让人觉得压得喘不过气。可至少他们有纠错的办法，而且这个办法真的会运转。”
诺亚看向卢卡斯，这个名义上的领头者：“所以等我们到了那边，能接触到新约报社的话，其实很重要。你们想让他们相信冻林发生了什么，光靠几封信未必够。若有记者愿意听，愿意写，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约翰原本还靠在后座上听着，听到这里，忽然像是被什么点醒了一样，猛地往前探了探身。
车厢本就不算宽敞，他这一动，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挤到了正副驾驶座之间。
“那要是新约报社真的愿意报道呢？” 约翰的声音明显急促起来，“如果他们把冻林的事写出来，让新约大陆的民众都知道，知道冰原上还有这么多人被压迫、被流放，知道冰蝉监狱和审判庭到底做过什么——他们是不是就会派人来支持我们？”
他说到最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我们不就有救了吗？”
诺亚被他的情绪带得也有些激动，手里的地图都往下滑了一截。
“我觉得会。”他说，“那边的人很乐善好施。我当年去的时候就见过，他们听说哪里遭了灾，哪怕隔着好几座城，也会有人捐粮、捐衣服、捐药。就算他们不一定会立刻派兵，至少也会有远洋船队送物资过来。粮食、棉衣、药品，只要他们愿意帮，冻林就能撑得更久。”
约翰几乎立刻接上：“只要撑得更久，我们就有机会。”
“对。”诺亚也点头，“只要让他们看见，就不一样了。”
两个人越说越快，车厢里原本沉闷的气氛像是忽然被撬开一道缝，冷风之外，竟有一点久违的热意冒了出来。
连一直专心开车的塞缪尔的眉眼却也比先前松了些。
卢卡斯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话，没有立刻开口。
他当然明白这份激动从何而来。
可卢卡斯心里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
新约大陆的人或许确实乐善好施，可那很可能是建立在他们面对自己土地上的灾民、病患和穷人时。冻林不一样。冻林牵扯到冰原城与审判庭。审判庭的力量可是非常大的。
这不再只是单纯的救济。
一旦新约大陆公开帮助冻林，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要与审判庭正面结怨。哪怕只是送来粮食和药品，也有可能被审判庭视作干涉和挑衅。
那就不是愿不愿意帮助苦难之人这么简单了。
那是政治与立场的表态，涉及到风险与结仇。
卢卡斯想着这些，但并未说出自己的顾虑。
他们现在还没有真正抵达新约大陆，也没有见到教会的人，更没有见到报社的记者。所有判断都还建立在诺亚早年的见闻和他们自己的期待上。
更何况，车厢里这点突然亮起来的希望太难得了。
卢卡斯不想立刻把它压下去。
于是他也加入三人的欢乐中。
过了许久，诺亚才聊会正事：“其实这趟路最麻烦的是前半段。只要离开冰原，后面反而好走很多。新约大陆那边不像这里，路也平，城镇之间也有固定的交通线。”
诺亚重新展开地图，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照现在的速度，车还能再往前开两天左右。之后的路如果继续绕陆路，反而要多费不少时间，所以我们会在港口转船。”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的线路，又补充道：“坐船会快很多，也能省掉一大段不好走的路。等到了新约大陆那边，我们就可以直接租他们当地的车，再前往目的地。”
卢卡斯问：“目的地是哪里？”
“格林维村。” 诺亚说，“那地方不算大，但离一座副城很近。附近有一处记者社的交汇点，常有新约报社的人在那里停留。我们这次先去那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同他们沟通上。”
卢卡斯听到这里，忽然问：“新约大陆那边的城市分布大概是什么样的？”
诺亚想了想，说：“简单来说，就是一座主城，三座附属城，再加上围绕在周边的若干村镇。”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大致比划了一下。
“新约城是主城，也是教会、报社总社和大部分重要机构所在的地方。那里确实最有影响力，可也最难接近。像我们这种从冻林过去的人，直接去新约城求见高层，恐怕连门都摸不到。”
约翰原本还有些兴奋，听到这里，也慢慢冷静了些。
诺亚继续说道：“三座附属城就不一样。它们虽然没有主城那么大的权力，但有自己的教会分院、学校、医馆，也有报社分部。能和副城的记者搭上线，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卢卡斯听到这里，又问：“先前派过去的负责和新约大陆接触的人分别负责什么？现在已经取得了什么成果？”
诺亚想了想，说道：“先前过去的是两个人，一个叫安妮薇，一个叫加文。安妮薇更擅长写东西，主要负责整理冻林这边的情况，把冰蝉监狱、流放者、营地现状这些事尽量说清楚。加文以前做过一段时间的联络工作，比较熟悉怎么同外人打交道，所以主要由他去和新约大陆那边的人沟通。他们已经过去几周了。照理说，该递交的东西应该早就递上去了，也该见到一些人了。”
约翰问：“那现在有结果了吗？”
诺亚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
车厢里刚刚才热起来的气氛，又因为这句话稍稍沉了一下。
诺亚很快补充道：“不过也不一定是坏事。新约大陆那边制度很发达，什么事情都有流程，也有专门的人负责记录、审核、转交。可正因为流程太完整，效率反而很慢。尤其是涉及外地势力、审判庭和冻林这种复杂情况，他们不会听完几句话就立刻做决定。”
卢卡斯点了点头。
这倒并不意外。
越是成体系的地方，越不可能只凭一时情绪行事。□□若真掌握着那么多权力，就更不可能随便因为两名冻林人的求助，立刻做出明确表态。
诺亚又道：“而且我们这里和新约大陆之间通信本来就不方便。中间隔着陆路、港口和海路，消息传回来总要耽搁。也许不是他们没有进展，只是我们还没收到消息。”
他说到这里，像是为了让大家安心些，又笑了一下。
“说不定我们一落地，就能听见好消息了。”
约翰轻轻吐出一口气，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所以我们这次过去，也不是完全从头开始。更多是为了以防万一，继续劝说那边的人，尽量让他们更重视冻林的处境。”诺亚说：“另外，这次还带了更多关于审判庭的罪证，算是给安妮薇和加文那边补充材料。”
卢卡斯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看向车后方。
他刚上车的时候，看见约翰和诺亚一起往后备箱里搬过不少东西。那些东西被布裹得很严实，外面又用绳索一层层捆住，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
现在想来，那里面大概就是他们所说的罪证。
卢卡斯收回目光，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营地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车窗外只剩下连绵不断的雪原，远处天光灰白，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