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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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卢卡斯说完那句“晚安”时，心里却并不平静。
或许是终于被允许留下的缘故，卢卡斯躺下后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可即便如此，天刚蒙蒙亮，他还是立刻醒了过来，几乎没有半点赖床的念头。
他动作利落地穿好衣服，系紧靴带，推门时寒气迎面扑来，却让他精神更加清醒。
今天的巡逻，他格外主动。
他沿着边沿的固定路线走去，风卷着雪粒贴着地面横扫而过。卢卡斯一边前行，一边检查防护桩与标记绳，偶尔停下来把被风吹歪的旗子重新插正。脚步轻快，连呼出的白气都显得急促而有力。
侧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塌陷声。
一小块松动的雪面滑落下来，顺着坡面缓缓坠入下方的裂隙。
卢卡斯本能地朝那边看去。
塌落后的雪面露出一块与白雪略微不同的颜色，带着一点灰暗的阴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又重新覆盖上去的痕迹。
卢卡斯整个人瞬间绷紧。他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探入胸前的护兜，摸出那只随身携带的呼叫筒——短小的金属哨管，贴到嘴边便能发出足以传遍一段巡逻线的尖锐声响。
他把呼叫筒迅速含在口中，同时抬眼望向异动的方向。
不远处的冰坡下，一个身影正从裂隙后缓慢地站起来。
那人裹着厚重的雪白棉袄，脚上是高筒靴，鞋底嵌着防滑钉。头上压着毛帽，护目镜反射着灰白的光，看不清脸。最醒目的是他手里那把刀。
刀刃不长，却异常锋利，在冷光里泛着寒意。
对方也在同一瞬间看见了卢卡斯。
他像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凶意的笑。
下一秒，他直接朝卢卡斯冲了过来。
这个装扮，明显不属于冰蝉监狱的巡逻人员。
卢卡斯猛地吹响呼叫筒。
尖锐的声响骤然撕开清晨的风声，嘹亮而急促，在冰原上远远传开。
那人明显一愣，随即脸色一变。
他原本大概是想悄无声息地靠近，用刀解决掉卢卡斯。刀不会惊动太远的人，只要动作够快，甚至还能在巡逻队赶来之前脱身。
可现在呼叫筒已经响了。
既然行踪暴露，动静便也不再是最要紧的事。
那人手腕一翻，竟从棉袄下抽出一把枪。
卢卡斯心中一紧，几乎同时整个人向侧前方扑了出去。
子弹擦着雪面掠过，打起一片碎雪。卢卡斯整个人重重埋进雪地里。昨夜刚下过雪，积雪厚而松软，他这一扑几乎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雪雾腾起，一时之间连身形都模糊了。
卢卡斯不敢停留，立刻压低身体，在雪中一点点往后爬。
两人之间的地形并不平坦。冰原边沿本就起伏不定，风蚀形成的雪脊与凹坑纵横交错。卢卡斯身处较高的位置，前方又有几道塌陷形成的落差，那人想要直接瞄准并不容易。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雪脊上，溅起大片白雪。
卢卡斯借着这一瞬间，迅速滚进一道低洼处，随即猫着腰沿着起伏的地形狂奔。他始终贴着雪脊与凹坑移动，让自己始终处在对方视线的死角里。
只要对方看不清，就无法稳定开枪。
身后传来踏雪奔跑的声音。
那人已经追了上来。
卢卡斯心跳如鼓，却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利用地形遮挡，一会儿滑进雪坑，一会儿绕过雪脊，几乎是贴着高低起伏的阴影在逃。
卢卡斯不敢停。
他一边狂奔，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优势是这里的地形他比对方熟得多，除此之外对方还要担忧他的同伴随时可能会支援过来。
前面再绕过两道雪脊，有一条风蚀形成的窄沟；再往左，是一片冰面塌陷区，脚下不稳，但也最容易甩开追踪。
卢卡斯脑子飞快盘算着路线。
刚才那声呼叫筒已经足够响亮，附近巡逻的人一定听见了。但那声信号只标记了他最初的位置。
而他现在正在不断移动。
卢卡斯不敢再吹第二次。对方手里有枪，一旦再次发出声响，就等于主动暴露自己的方位。只要被锁定方向，对方冲过来几步，几乎就能直接射杀他。
所以就算同伴来到一开始卢卡斯呼叫的位置，他们也要花费一些时间寻找具体方位。
卢卡斯咬紧牙关，心里越发焦躁。他只能拼命拖时间，利用地形不断变换方向，希望巡逻的人能顺着刚才的信号范围搜过来。
身后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像是在雪地上不断逼近的幽灵。
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也不敢去想。一旦停下脚步，他就只有被追上的份。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时间。
跑到后面，卢卡斯的呼吸已经乱了。
冷空气像刀一样灌进胸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痛。双腿开始发沉，脚步也不再那么利落。他知道再这样直线奔跑，很快就会被追上。
前方不远处，一道塌陷形成的雪坑映入眼中。
卢卡斯直接朝那边冲去，临近边缘时整个人往下一跳。
厚雪被他砸开，他滑进坑底，立刻缩起身体贴着一侧冰壁躲好。这坑不算深，但四周隆起的雪脊足够遮挡视线，只要不出声，短时间内很难被发现。
空气太冷，呼出的白雾在眼前迅速凝结。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而这些汗水正以极快的速度变冷，贴在身上，寒意顺着脊背往骨头里钻。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雪原上的风声被坑壁挡住，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卢卡斯紧紧贴着冰壁，连手指都不敢挪动。就在这剧烈的心跳声中，另一种声音慢慢浮现出来。
踏雪的声响。
那个人，正在附近搜寻。
脚步声瞬间停住。
那张被护目镜遮住大半的脸微微前倾，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意。那人抬起手中的枪，朝坑底扣动扳机。
“嘭！”
卢卡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紧紧缩着，连呼吸都停住了。耳边一片轰鸣，仿佛时间被拉长了许久。
过了几秒，或者更久，他才一点点睁开眼。
坑口的身影还在那里。
那人脸上仍保持着刚才的狰狞表情，仿佛动作还没来得及完成。只是护目镜已经被掀掉了大半，斜斜挂在耳侧，露出里面被凝固住难以置信的眼神。
对方耳侧多出一个极小的孔洞，血迹正沿着鬓角缓慢渗出。子弹从侧面穿透了他的头部，顺势将护目镜打飞，半截镜片还挂在带子上晃动。
那人身体晃了一下，随后直直向前栽倒，重重摔进雪里。
一切重新安静下来。
卢卡斯这才猛地吸了一口气，手还在发抖。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把那人的身体推开，撑着雪壁往上爬，脚步还有些虚浮。爬出坑口时，冷风迎面而来，他抬头看去。
逆着灰白的天光，一道身影立在雪坡之上。
阿尔瓦站在那里。
他的身形高大而稳，轮廓在光线中显得格外分明。手中的枪仍然保持着射击后的姿态，枪口微微下垂，给人带来可靠的安全感。
雪雾被风卷开。
阿尔瓦从冰坡上方快步冲了下来，靴子踩在雪面上发出利落的闷响。他几步就来到卢卡斯面前，目光从上到下迅速扫过。
他的目光停在卢卡斯胸口。
卢卡斯也顺着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胸前被血浸湿了一大片。他匆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是、是那个人的血，我没受伤。”
阿尔瓦并不相信卢卡斯的判断。
在经历那么激烈地追逐后，人往往会感受不到身上的伤口。
他绕着卢卡斯转了几圈，确认衣物是否被子弹擦破。袖口、侧腰与背后都快速检查了一遍。衣服完整，没有撕裂，也没有新的血迹渗出。
直到确认没有伤口，他紧绷的神情才稍微缓下来。
阿尔瓦这才转身走向倒在雪地里的那人，蹲下身翻开对方的衣领与装备，仔细查看。
片刻后，他低声道：“是审判庭的斥候。”
确认对方身份后，远处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巡逻人员顺着刚才的呼叫方向赶了过来，气息还有些紊乱。
“太慢了。”阿尔瓦神情瞬间冷了下来，“呼叫筒响了多久，你们才到？”
几人都低下头，没有人辩解。威廉站在最前面，神色有些愧疚，低声道：“抱歉，是我们判断路线耽误了。”
阿尔瓦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严厉：“这种速度，等真正出事，人早就死了。巡逻响应训练必须加强，从今天开始重新排练。”
“是。”威廉立刻应下。
阿尔瓦没有继续责骂太久，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处理现场。
“把尸体带回去，衣物、装备全部检查。看看有没有携带记录、信号装置或者地图。”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回去告诉布兰科，审判庭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们了。”
威廉抬头，神色一肃。
阿尔瓦继续说道：“他们的卧底最近失去联系，应该已经起疑。这次派斥候过来，是先探情况。既然已经有人摸到边沿，说明周围可能不止一个。”
“如果这个斥候也联系不上，审判庭很可能会直接派人过来。让大家做好准备，巡逻范围扩大，警戒等级提高。”
“明白。”威廉认真点头，将这些话一一记下。
几人随后带着尸体离开，雪地重新安静下来。
阿尔瓦这才转向卢卡斯。
他的目光比刚才更沉一些：“这里很危险。你还要留下吗？”
卢卡斯心里其实还在后怕。刚才那一幕仍然在脑海里回放，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但话却几乎不受控制地先说出口：“要，我留下。”
阿尔瓦皱起了眉头。他看着卢卡斯，没有立刻说话。
卢卡斯意识到自己应的太快了，像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应答。同时他被阿尔瓦锐利的目光看得有点心虚，连忙补上一句：“我、我不怕死。你看，我现在已经平复下来了。”
他还下意识挺直了背，像是在证明什么，只是呼吸仍有些不稳，声音也带着刚刚压下去的颤意。
阿尔瓦眉头皱得更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那就别参加巡逻了。”
他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明显的决定意味，“去后方协助维护武器，那边更安全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