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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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阿尔瓦的准许之后，卢卡斯便名正言顺地留在监狱中。
他除了继续改良枪支结构外，还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炸药。
令他意外的是，这个世界虽然已经出现了枪械，但火药却几乎没有被系统利用过。最初他颇为震惊，转念一想却又明白过来：冰原常年严寒，传统依赖加热与熔炼的制作方式很难稳定实现，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放弃了这条路径。
卢卡斯于是尝试设计一种不依赖复杂加热装置的□□，并将其封装后进行试验。
他先前在冰原城的确见过火箭筒，可那几乎是仅存的一具。按照卡德里安的说法，旧时的人似乎曾经掌握过这类技术，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制造方法逐渐断绝，留下来的也只剩下零星成品。至于为什么会失传，卡德里安自己也说不清楚，卢卡斯自然更无从判断。
不过如今情况不同了。蓝星那边已经能给他提供足够的资料和思路，而这个世界本身并非没有工业基础，只是许多路线被资源限制和旧有习惯堵死了。
第一次引爆时，只听“轰”的一声闷响，气浪瞬间掀起，实验用的仓库直接被震塌了半边，碎雪与木屑四散飞扬。震动沿着地面传开，连远处的岗楼都隐约晃动了一下。
原本被卢卡斯提前赶到外面的几个人，也全都被这动静震住了。威廉和约翰本来还站在较远的地方，听见那声爆响后，两人脸色都是一变，先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后又顾不上危险，快步朝仓库这边跑来。
“卢卡斯！” 约翰远远喊了一声，“你在里面吗？”
烟尘和雪雾渐渐散开，卢卡斯从塌了半边的仓库旁边探出身来，身上沾了不少木屑和灰尘，看起来有些狼狈，眼睛却亮得惊人。
威廉看着那片被震塌的仓库，又看了看卢卡斯，半晌才难以置信地问：“你做的这是什么？威力这么大？”
他说着，很快又反应过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激动：“这要是能用到战场上……”
“这叫炸弹。”卢卡斯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忍不住笑了一下：“它当然能用到战场上。它本来就是为接下来的战争准备的。”
不远处已经传来更多匆忙的脚步声，显然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营地里的其他人。
威廉很快回过神，这东西从头到尾都是卢卡斯自己折腾出来的，无论成败，也都该由卢卡斯亲自去汇报。
他不想抢了卢卡斯的功劳，更不想在旁边多嘴，把事情说乱。
正好他们手头还有没忙完的活，威廉便拉了约翰一把：“走了，我们先回去继续干活。”
约翰还想再看几眼，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围在这里的时候，只能跟着威廉匆匆离开。
卢卡斯回头看向坍塌的半边仓库，心跳仍然有些快。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阿尔瓦赶到现场，身后还跟着几名警戒的人。警卫队长看到被炸塌的半边仓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这是你做的？”他看向卢卡斯，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这威力比我们之前的那些手段强太多了！”
他忍不住走近几步，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大声夸道：“好！这东西要是能多做一些，我们就不必再那么被动了。”
相比之下，阿尔瓦却没有立刻表现出喜色。他站在被炸开的缺口前，目光扫过残骸，又看向卢卡斯，神情显得格外凝重。
他直接问道：“制作这份武器的工艺、配方，还有所需材料能讲述一下吗？”
卢卡斯点了点头，开始逐一说明。他讲到大致的制作思路，又补充了几项希望能够改进稳定性的需求，比如更好的封装材料、更精细的加工条件，以及能够提高触发可靠性的部件。
他说完后，阿尔瓦沉默了一会儿。
兴奋的众人也逐渐冷静下来。
“这些……”阿尔瓦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为难，“恐怕暂时做不到。我们现在的条件，还很艰苦。”
卢卡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阿尔瓦看出了他的迟疑，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为了不打击卢卡斯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阿尔瓦说道，“这比我们原本拥有的任何手段都更有用。”
卢卡斯听到这些话，神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阿尔瓦最后又看了一眼被炸开的仓库，随后他简短地叮嘱了几句安全事项，便转身离开，脚步依旧匆忙，像是还有更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这种新式炸药很快也暴露出明显的缺陷。冰原常年风雪肆虐，普通引线极不稳定，不是被潮气浸灭，就是在低温中燃烧异常缓慢；而且这种装置只能依靠人力投掷，距离有限，往往必须贴近目标才能发挥作用。
卢卡斯逐渐意识到，问题并不在威力，而在条件。他们既没有足够精密的加工工坊，也缺乏能在极寒环境中稳定工作的材料。许多本该简单实现的构想，都被这两点死死卡住。他反复推算、修改，却始终无法同时解决定时与投掷距离的问题。
直到某天，约翰匆匆赶来向他汇报，说距离问题已经解决了。卢卡斯一愣，连忙追问是如何做到的。在他看来，无论是稳定的定时，还是更远的投掷方式，他们都还远远没有突破。
约翰却笑得很轻松，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很简单啊，只需要有人把它送到更近的地方就行了。”
这句话让卢卡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所谓解决距离，不过是让人顶着危险，把炸药带到敌人面前。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卢卡斯更加迫切地想要埋头研究，试图找到真正能够减少伤亡的方法，可一次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简陋的工具、寒冷的环境，还有越来越紧张的局势，都在不断压缩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而就在此时，新的消息传来：审判庭已经得知了派来卧底的死讯，并迅速调动兵力，正朝冰蝉监狱方向逼近。
消息是布兰科从冰原城送回来的。
先前卢卡斯与布兰科在冰蝉监狱见过一面。那时布兰科曾匆匆回过一趟，却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又折返回冰原城，继续留在审判庭那边做内应。
卢卡斯隐约猜到，布兰科那次回来，多半和自己交给阿尔瓦的那些证据有关。
布兰科原本就在审判庭那边做内应，可那些证据足以让他的立场变得可疑。阿尔瓦或许是信不过他，又或许是有些事情必须当面问清，所以才让布兰科冒险回了一趟冰蝉监狱。
至于他们两人到底谈了什么，卢卡斯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布兰科到来之后，阿尔瓦似乎重新默许了他的身份。于是布兰科又回到冰原城，继续留在审判庭内部，用那条只属于他和阿尔瓦的联络渠道传递消息。
而如今，他正是通过自己与阿尔瓦之间单独建立的联络渠道，将消息快马加急地送了回来。
风雪尚未停歇，战斗却已无可避免地临近了。
消息传开后，营地里很快忙碌起来。已经垒好的外墙又被重新加固，地道也挖得比最初更深更稳，能用上的木梁、石块和冻土全都被搬到防线附近。留下来的人被重新分组，有人继续修补工事，有人负责搬运物资，也有人抓紧时间熟悉武器和防守位置。
就连原本被安排在后方修理武器的卢卡斯，也被叫去跟着训练了几轮。按照阿尔瓦的说法，不管他站不站到前线，至少都该有一点在混乱中自保的能力。
战斗刚开始时，卢卡斯很快发现一件让他不解的事情。
阿尔瓦并没有下令使用那些新研制的炸药。前线已经交火，可那些装置仍被整齐堆放着，无人动用。
他终于忍不住去找阿尔瓦。
“武器已经做出来了，为什么不用？”卢卡斯皱着眉，“这样下去大家只会更危险。”
阿尔瓦只是叹了口气。
“现在用，太浪费了。”他说。
“浪费？”卢卡斯明显愣了一下，“可它本来就是为了战斗准备的。”
阿尔瓦摇了摇头：“我打算把它们集中起来，等审判庭主力逼近时，在冰蝉监狱外围布置一次伏击。现在零散使用，只能换来一点局部优势，却消耗掉我们最关键的手段。”
卢卡斯沉默了一瞬，还是不太认同：“那材料呢？我们可以再做。”
阿尔瓦这次没有解释，只是转身示意他跟上。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仓库门前。门被推开，冷空气涌出来，里面显得空荡得有些过分。原本应该堆满粮食的架子只剩下零散几袋，许多地方甚至已经空了出来。
卢卡斯站在门口，一时间没有说话。
阿尔瓦走进去，随手拍了拍一只几乎见底的粮袋，声音很轻：“已经开始配给了。每人每天定时领取固定份量。多一口都没有。”
卢卡斯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目光从空旷的架子上缓缓移到阿尔瓦疲惫的脸上，他这才意识到此时此刻阿尔瓦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做出这种消耗亲近之人性命的事情。
阿尔瓦继续说：“炸药的材料也是一样。用掉一份，就少一份。我们没有补给，也等不到补给。”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低沉：“所以不能乱用。”
卢卡斯问：“那你们最初起事的时候，是怎么计划的？总不可能一开始就打算只靠这些东西撑下去。”
阿尔瓦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眼看着那些已经空了一半的架子，过了片刻才说：“原本的计划，是尽快同新约大陆取得联系，争取他们的支援。”
“但目前谈判并不顺利。”阿尔瓦的声音低了些，“所以在结果确定之前，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卢卡斯明白了他的意思。
最坏的准备，就是他们仍然只能靠自己。
卢卡斯还想再问几句。
关于新约大陆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关于谈判为什么不顺利，又到底卡在了哪一步。
可话到嘴边，他又停住了。
阿尔瓦的脸色比平时更差，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眼底压着很深的青黑。那种疲惫并不只是几夜未眠，更像是长久绷紧，高压之下的结果。
卢卡斯看着疲惫的阿尔瓦，忽然觉得这些问题好像也没有那么急了。
而就在这时，阿尔瓦却先开了口：“如果你想走，我随时可以送你离开。”
卢卡斯一怔。
阿尔瓦的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但他人却很清醒：“新约大陆那边无法接收我们所有人，但如果只是你一个，我想他们会愿意。我会和他们谈好。”
又是这样。
阿尔瓦总是这样，好像只要到了最坏的时候，就可以不顾卢卡斯自己的想法，先替他安排好一条离开的路。哪怕那条路意味着卢卡斯要被独自推到所有人之外，成为唯一被特殊保全的那一个。
卢卡斯立刻道：“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题了。”
他迎着阿尔瓦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不会走的。我会一直留下。你们最后是什么结局，我就是什么结局。所以，也请你不要再给我安排什么特殊的退路。”
阿尔瓦闭了闭眼。
他嘴角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屋内安静了很久。
最后，卢卡斯先移开了目光，低声道：“你太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这句话给了阿尔瓦一个台阶下。他松了口气，顺着卢卡斯的话低声应道：“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