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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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终于把最后一根木料送到外墙边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一行人收了绳子，踩着被冻硬的雪往回走。卢卡斯累得连话都不太想说，肩膀和手心都在发疼，可刚才那阵暖意还没有散，反倒让他一路都没有觉得太难熬。
晚饭是在一间低矮的屋子里分的。
屋里挤了不少人，炉火烧得并不旺，只能勉强把风雪挡在门外。每个人领到的东西都差不多，一碗稀粥，再加一个蒸得发软的小红薯。
分量实在不多。
卢卡斯端着碗，看着里面浅浅一层粥水，又看了看领班和其他几个人。
他们今天搬得比他多得多，最后还帮他分担了剩下的活。可领餐的时候，所有人的份额都是一样的，没有谁因为多出力就能多拿一点。
卢卡斯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要不……你们从我这里分一点吧。”
领班正坐下，闻言抬头看他：“什么？”
卢卡斯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认真道：“今天你们帮我搬了很多。我体力不行，拖慢了你们，你们消耗比我大。这些我……”
他话还没说完，领班就直接摆了摆手，“不用，分到你手里的就是你的。大家领的都一样，你不用拿出来分。”
卢卡斯还想在说些什么：“可是……”
“没什么可是。”领班打断他， “你是新人，第一天不熟练很正常。所以你别想太多。今天换成谁刚来，大家都会搭把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不是为了让你拿饭来还。”
“你自己吃。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继续搬。”
卢卡斯看着碗里那点粥，心里仍旧有些过意不去。
见此，领班笑着说：“真不够，半夜再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点野味回来。”
旁边有人叹了口气：“也得有东西可打才行。”
屋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领班低头拨了拨碗里的粥，“以前倒还有些耐寒的东西，雪兔、冰雀，偶尔还能见到几只。现在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是被风雪赶远了，还是被人打光了。”
另一个人接话道：“也可能是这边动静太大，都躲远了。”
领班没有否认，只把红薯掰开一半，塞进嘴里。
“所以更不能浪费。” 他说，“分到你手里的，就好好吃完。”
他话音刚落，又像是想起什么，抬了抬下巴：“快点吃。吃完了趁领餐那边还没收，说不定锅底还能刮出一点。”
屋里的人听见这话，动作顿时快了些。
原本还在慢慢喝粥的人几口把碗里的东西扒完，连碗沿上沾着的米粒也顺手刮进嘴里。有人被番薯噎了一下，捶了捶胸口，却还是立刻端着空碗站起来，跟着其他人往领餐处走。
没过多久，领餐处前又围了一小圈人。
负责盛饭的人看他们探头往桶里瞧，干脆把木桶往旁边一斜，又拿勺子在桶底敲了两下：“没了没了，快走吧。”
众人往桶底看了看，确认确实什么都刮不出来，这才陆续散开。领班倒也没抱怨，只回头对卢卡斯说：“看见没？这地方吃饭就这样。分到手里的，就别推来推去了。”
卢卡斯轻声说：“好。”
他又把碗挪到面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吃完饭后，只歇了没多久，领班便拍了拍手，把这一组人重新叫到一起。
“今晚还是要守夜。” 他说，“我们这一组负责外墙东侧到仓房后门这一段，来回巡两遍，重点看加固过的几处木料，还有靠近风口的那片雪坡。”
卢卡斯原本以为搬完白天那些木料和石头，今天总算能结束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想着，等会儿可以找个地方倒头睡一觉，把肩膀和手心那阵火辣辣的疼熬过去。可听见领班这句话，卢卡斯脸色顿时有点发苦。
只是他很快又把那点苦意压了下去，什么也没有说。
这里的人显然都是这样过来的。白天搬木料、加固外墙，晚上照样要巡守，不是谁累了就能停下。既然他已经留下来，就也该照着这里的规矩走。
于是他只是低头揉了揉发僵的手指，安静地听领班继续分配。
领班简单数了数人，分配道：“今晚先分两趟。我、约翰，还有卢卡斯先走第一趟，剩下四个人第二趟。”
领班又看向另一个人：“李星，第二趟你带他们走。今晚主要是让大家认认路，顺便把巡逻的位置都踩一遍。之后要是情况还算安稳，再改成减少一组的人数，分成二二三，三组轮着来，大家也能多睡一会儿。”
李星就是先前在伊森旁边的那个卧底。比起这里的其他人，他显然早就在冰蝉监狱上待惯了的样子。
卢卡斯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李星正坐着揉肩膀，他抬了抬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行。”
领班点点头，转身从墙角取出提灯，又检查了一遍灯罩和火绳。
“那行。”他说，“别瘫着了。约翰，卢卡斯，你们跟我走。”
卢卡斯连忙站起身，跟了上去。
夜色压在冰蝉监狱外墙上，风雪断断续续地刮着。
风雪不大，岗哨上却依旧寒气逼人。三人轮流警戒，剩下的人便靠在墙边取暖。值班时间漫长，除了偶尔巡视，并没有太多事情可做，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安静而无聊。
过了一会儿，领班随口开口：“总这么站着也闷，认识一下吧。”
他先点了点自己：“威廉。”
约翰笑了笑，跟着说：“约翰。”
卢卡斯也点了点头：“卢卡斯。”
三人简单交换了姓名，气氛松动了一些。又过了一阵，话题不知不觉转到各自为什么来到这里。
领头的威廉顺势开了个头。
“我被他们扣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我根本没做过，可没人信。他们直接闯进我家，说要把我带走。推搡的时候，把我母亲吓到了。她当时身体本来就不好，整个人差点摔倒。”
“我没忍住，就动了手。打伤了几个审判庭的人，然后带着母亲跑。”他苦笑了一声，“冰天雪地，根本不知道往哪儿逃。”
“后来是阿尔瓦大人找到我们。不然我们早就死在路上了。”
约翰的声音同样压着怒意：“我不是被抓的。我是因为不小心看见他们交易把人当物品一样交易。我没忍住出声，他们发现我。”
“我跑到朋友家里，躲在床底下。他们闯进来……把我朋友杀了。”
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在我头顶上。”
风雪声中，两人的话渐渐停了下来。威廉低着头，约翰也沉默着，情绪一时间有些压抑。威廉先伸出手，重重拍了拍约翰的肩，约翰反过来也握住他的手，两人靠得更近了一些，像是在彼此支撑。
卢卡斯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十分触动。他也把手搭了上去，轻声说：“会过去的。”
三人就这样短暂地靠在一起，直到情绪慢慢平缓下来。
过了一会儿，约翰抬头看向卢卡斯：“那你呢？你是怎么来的？”
威廉也望向他，“你也是被审判庭逼的吗？”
卢卡斯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我没有。但我觉得你们的日子不应该过成这样。我想加入你们，帮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威廉和约翰对视了一眼。
他们这才仔细打量卢卡斯。衣服虽然不华丽，但整洁干净，手上没有粗糙的茧子，也不像是长期做苦活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才来到这里的。
威廉的神情慢慢变得有些复杂，最后带上了一点敬佩。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他说。
“谁？”卢卡斯有些意外。
“阿尔瓦大人。”威廉回答。
威廉继续说道：“他本来可以过很好的日子。身为典狱长，只要按照审判庭的意思行事，帮他们处理几批货物，他就能得到很丰厚的回报。等任期结束，还可以调回冰原城，当议员或者进入高层。”
“他不会被迫害，也不会缺什么。可他还是选择站在我们这边。”
约翰也点了点头：“他一直在帮我们打掩护。”
卢卡斯神色一黯，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比不上他。我……是被他的精神引导着，才会选择加入的。”
威廉随即伸手握住了卢卡斯的手，他目光坚定地望向卢卡斯。
“别这么想。”他说得很认真，“只要有这种想法的人，本身就已经很难得了。”
“我们一起反抗的时候，没有什么高下之分。不是谁更伟大，谁更重要。只要有这份心，就已经足够。”
卢卡斯听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点哽咽。
“是的。”他说，“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然而，话虽如此，随着时间推移，卢卡斯也逐渐意识到现实的沉重。几天下来，卢卡斯的节奏总是慢半拍，搬运时容易落在队伍后面，夜里轮值也因为作息混乱而显得疲惫，偶尔沿着巡查路线走着走着就开始发困。这并不是能靠人为意志和乐观念头改变的。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太沮丧，反而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安慰。
他现在做的都是最基础的活，管理松散，阿尔瓦几乎不会亲自过来查看。这样一来，两人自然错开，也减少了正面碰上的可能。
若是被阿尔瓦发现他没有按安排回到冻林，而是直接混进队伍，对方多半会坚持把他送回蓝星。他一点也不想发生这种情况。
现在反倒安全。只要他继续待在这些基础岗位里，慢慢熟悉环境，等真正参与进来，位置稳固下来，到时候就算阿尔瓦再提送他回去，也未必能轻易把他抽离。
他想到这里，反而轻松了些。
冰蝉监狱这边的人们生活条件远比他想象中艰苦得多。食物需要严格配给，取暖的燃料常常不够，许多人身上的衣物早已缝补过多次。连最基本的工具和材料也极度匮乏，每一次制作和修理都要反复权衡。
卢卡斯虽然被分在基础岗位，却并没有闲着。
他在搬运和巡查的间隙，总会留意周围人的装备。几天下来，他逐渐发现，这些狱警手里的武器相当粗糙。大多是老式的单发步枪，枪管偏短，后坐力明显，远一点的目标很难稳定命中。还有些人用的是改装过的弩/枪，威力不小，但上弦慢，瞄准也不够精确。
卢卡斯看了一阵，心里慢慢有了想法。
他先从最简单的地方动手。仓库里堆着不少废弃木板和金属条，他挑了几块结实的木料，给步枪加了一段加长的托板，让肩托更贴合。这样射击时枪身更稳，不容易晃动。后来他又用废铁打磨出简单的前端配重，固定在枪管下方，减轻抬枪时的跳动。
效果很快显现出来。有人试着在监狱外的空地上打靶，发现子弹落点比之前集中得多。
卢卡斯又盯上了□□。他用细铁丝做了一个简易的导轨，固定在弩身上，让箭矢发射时不再左右偏移。弩臂的绳索也换成从旧器械上拆下来的韧性纤维，张力更稳定，上弦顺畅不少。
这些改动都不复杂，材料也都是仓库里随手能找到的废件，却明显提高了使用效果。
消息很快在队伍里传开。起初只是有人好奇地围过来看，后来越来越多人主动把武器拿给他，希望他帮忙调整。
虽然一天到晚地折腾武器，但卢卡斯却明显轻松不少。他不用再跟着拖粮袋，也很少被安排夜间巡查，而是被允许待在仓库一角，专门折腾那些装备。
卢卡斯对此乐在其中。
他一边动手，一边不断观察新的问题，偶尔还会记录一些简单的改进思路。周围的人看着这些变化，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接纳变成了由衷的赞赏。
卢卡斯对整体计划了解并不多。周围的狱警大多只知道各自的任务，很少有人能说清阿尔瓦下一步要做什么。偶尔有人提起，也只是模糊地猜测，说典狱长似乎正与冰原城那边的人保持联系，筹划更大的行动。具体内容，没人说得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