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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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贴着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刚刚听完那段宣言，心口还在微微发热。阿尔瓦站在监狱前方，声音沉稳而清晰，句句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审判庭。
更何况关于今天的行动，典狱长这派的人配合良好，斩草除根的方式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早已筹划好的决定。
如果他们真的要发动行动，人手一定不足。只靠现有的狱警和内部力量，很难支撑后续的计划。
他抿了抿唇，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等他们开始招人，他就顺势混进去。只要能进入队伍，就有机会继续接近阿尔瓦，也能参与接下来的行动。
他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继续伏在原地，目光盯着那扇侧门。风从空旷的监狱场地里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四周逐渐安静下来，只剩零星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了。
几名狱警从里面走出来，斗篷被风掀起一角。他们边走边低声说着话，像是刚刚商量完什么。
“等会儿就分开去招人。”其中一人说。
另一人搓了搓手，抬眼看了看外面昏沉的天色：“这种天，外面放眼望去连个人影都没有，去哪儿找。”
“再难也得找。”旁边的人回了一句，“就现在这些人，真要动起来不够用。”
卢卡斯听得更加确定。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从阴影里站起身来，等他们走近。
几人还在说话，前方却突然多出一道身影。
卢卡斯走出墙角，神情从容，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他看向他们，露出一个自然的笑意。
“久仰几位。”他语气轻快，却带着认真，“我刚刚听到了你们的宣言，也听到你们在谈招人的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加入你们。”
几名狱警的脚步同时停住。
他们明显被突然出现的人影惊了一下，视线在卢卡斯身上迅速扫过，从肩头的风雪痕迹到脚下沾着冰渣的靴子，又重新落回他的脸。气氛短暂紧绷。
卢卡斯站在原地，坦然地迎着他们的目光。
其中一人皱起眉，像是在判断他的来路。按理说，外面突然冒出一个人本该警惕，但又很难把他和审判庭联系在一起。审判庭若安插人手，多半会在冰蝉监狱内部，而那批人早已被处理。眼前这个人却是从外面冒出来的，更像是一路摸过来的流民。
为首的那人最终开口，语气仍旧带着审慎：“你从哪来的？”
卢卡斯几乎没有犹豫，随口给出早已打过腹稿的答案：“冻林。”
这两个字出口，对面几人的神情明显松动了一些。
冻林算是他们的大本营之一，外人未必知道这个称呼，更别说能这么自然地说出来。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领头的人甚至露出一点笑意，语气也不再锋利，“那就好，自己人。”
他上下看了卢卡斯一眼，带着几分接纳的意味。
“人我们当然欢迎，现在正缺帮手。”他说到这里，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放缓了一些：“不过你得先想清楚。我们这边条件挺苦的，不是进来就能轻松待着。”
他抬手指了指监狱另一侧，堆放杂物的角落：“一天两顿，分量不多，多半是冻干粮，运气好能分点热汤。住的地方是临时腾出来的仓房，漏风，晚上得自己想办法取暖。”
旁边一人接话，语气直白却没有敌意，“刚来的都要先干体力活。后院在清理旧仓库，要把废木板和铁架全搬出来，再加固墙体。还有人负责拖粮袋，从雪地那头运回来，一趟来回得半个时辰。”
领头的人点了点头：“白天干活，晚上轮值巡查，大家都一样。等人手多一点，再慢慢分工。”他说完看向卢卡斯，像是在确认他的态度，却没有之前那种审视意味，更像是在给他一个提前了解情况的机会。
卢卡斯立刻用力点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兴奋：“我没事的，我很能干活，让我来就行。”
很能干活是假的。
面试的时候吹得天花乱坠，一上手就露出原形了。
当天，他们就被分去搬运木料和冰石。
冰蝉监狱原本只是监狱，墙体和哨塔大多是为了防止囚犯逃跑而建的，抵御风雪尚且足够，可若真要面对审判庭的进攻，就显得太薄弱了。
外墙需要加固，瞭望台要重新支撑，几处被风蚀得厉害的地方也要补上木料和石块。所有能腾出手的人都被叫过去帮忙，尽可能赶在审判庭真正动手前，把这座监狱改成一座勉强能抵挡围攻的堡垒。
卢卡斯所在的这一组一共有七个人，领头的就是先前把他招进来的人。
他们这组的任务是把切好的木料和石块从仓房附近拖到外墙。
东西重得实在。木料被雪水浸过，沉得惊人；石头则更麻烦，堆在拖板上以后，稍微一歪就容易翻下来，必须有人在旁边扶着。
分到卢卡斯手里的活，是较为轻松的搬运木料，把它仓房附近拖到外墙。
那些木料被雪水浸过，沉得惊人，粗绳一套上肩膀，重量便猛地压下来。他还没真正迈开步，肩膀就先被勒得发疼。
一开始，卢卡斯还以为自己至少能跟上，不拖后腿。
可搬了几趟后，他才发现自己远远高估了自己。
其他人拖一趟，只要中途喘上一两口气，很快就能折回来。到了他这里，每一步都像是被雪地往下拽。肩上的粗绳勒得陷入肉中，手心很快就被磨得发烫，寒风一吹，疼意反倒更清晰。
卢卡斯咬牙继续用力，肩上的绳子越勒越深，粗糙的纤维隔着衣料磨得皮肉发疼。他脚下踩着雪，想把身子往后压，结果雪层松散，力气还没使出来，脚先打了滑。
他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摔进了雪里。
雪沫扑了他一脸。
前方的同伴远远的在前头，卢卡斯也没有想要找人帮忙的念头。
他躺在雪地里，缓了好一会才撑着手坐起来，拍掉脸上的雪，重新站起来，拽绑着木料的绳子。
他咬着牙往前走。
木料在身后拖出沉闷的声响，雪被压开，又不断从两边塌回来。卢卡斯低着头，盯着自己前方那一小片被踩实的雪，几乎不敢去看外墙到底还有多远。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一个人恐怕要拖到天黑。
不，或许天黑都未必能结束。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剩下的木料和石块，又看了看其他人已经空下去大半的堆放处，胸口忽然有些发苦。
他这组的领班正好从外墙那边折回来。对方身上还沾着雪，肩上扛着一捆刚卸下来的空绳，显然已经把自己那一趟搬完了。
他看了看卢卡斯，又看了看那根只被拖出一点距离的木料。
领班没有说什么。他把自己的绳子绑到腰上，随后两手空空地走过来，弯腰抬起木料陷进雪里的那一端。
“我帮你。” 他说。
肩上的重量忽然轻了一些。
有人替他把前端抬起，卢卡斯总算能借上力。领班一边往前推，一边顺手教他怎么踩稳，怎么避开松雪，怎么让绳子绕过肩膀而不是全勒在同一个地方。
木料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死坠在雪里，往前滑动得顺畅了许多。
卢卡斯有些难为情地说了声谢谢。
领班笑了笑：“谢什么。”
卢卡斯看着他被冻红的手，又看见他肩上同样被绳子勒出的痕迹，忍不住道：“你不累吗？你刚才已经搬了很多了。要不你先去休息吧，我还能撑。”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他可能还能撑，可照他刚才那样撑下去，恐怕撑到最后也只是越拖越慢。
领头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在意他话里的勉强，只是更加用力地推了推木料，让他走得更省力些。
等终于把那根木料送到外墙边时，卢卡斯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他扶着膝盖喘了很久，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他很快又想起来，这还不是最后一趟。
还有两根。
想到这里，卢卡斯眼前那阵黑影似乎更重了一点。
从仓房到外墙，空手走一个来回都要花上不少时间，更别提拖着这么重的木料。方才这一趟，他已经走得比旁人慢了许多，若是再按他的速度拖完剩下两根，恐怕等真正收工时，天色早就彻底暗下来了。
他咬了咬牙，勉强直起身。
领班已经拍掉手上的雪，招呼他往回走。
卢卡斯累得都说不出话说话，只一步深一脚浅地跟在他身后。雪地被许多人踩过，表面看着平整，底下却仍有松软的地方，他每走几步，脚踝就会往下一沉。肩膀刚卸下重物，反倒后知后觉地疼起来，像是被粗绳硬生生磨开了一层皮。
等他们回到仓房附近时，卢卡斯朝原本属于自己的那几根木料看去。
几个人原本各自分了不同的位置，谁负责哪几根，先前都已经大致划过。如今其他几处都已经空得差不多了，雪地上只剩下被木料拖过的深痕，唯独属于卢卡斯的那一小堆旁边，还孤零零地剩着两根。
那两根木料横在白色的雪地里，棕色得有些刺眼。
卢卡斯看着它们，咬了咬牙，勉强撑起身，正想上前去套绳子，领班却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
对方像是完全没看见卢卡斯脸上的窘迫，只拍掉手上的雪，弯腰把绳子套到其中一根木梁上，动作熟练地收紧。
“这根我来。” 他说。
说完，他又回头冲旁边正在短暂歇气的几个人喊了一声：“约翰，还有一块，你帮卢卡斯一起运过去。”
被点到的人很快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行。”
这两根原本都该是卢卡斯他自己的量。只是其他人那边都已经搬完了，才显得他这里格外拖后。
他脸上有些发热，低声道：“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再搬吧。”
领班正在给木梁打结，闻言头也没抬地说道：“不行。”
“欸？”卢卡斯一愣。
领班一脚踩在木料上，双手拽住绳头往上一提，将绳结勒得更紧。确认木梁被捆牢之后，他才把两股绳子并到一起，顺势搭上自己的肩膀。
“我们是一组的。你这些东西没搬完，我们剩下的人也不会先去吃饭。早点解决完，早点收工。”
此时约翰已经走了过来，顺手接过另一端的绳子，朝卢卡斯偏了偏下巴。
“来吧，别一个人硬扛。最后一根了，一起推过去。”
旁边休息的几个人也陆续站起身。
有人笑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反正就剩这点了，大家搭把手，很快。”
另一个人也走过来，帮着把木料一端抬起：“早点弄完早点吃饭。”
“对不起……谢谢，我……”卢卡斯话说得乱七八糟，既想道歉，又急着把那点感激说出来，结果反倒一句也没说完整。
领班听得一笑，直接打断他：“行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搬吧。有什么话，等回去休息了再说。”
卢卡斯用力点了点头。
他重新握紧绳子，跟着众人一起往前拖。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风也比先前更冷，雪粒刮在脸上，细细密密地疼。可卢卡斯埋着头往前走，只觉得胸口热腾腾的，连肩上的木梁，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