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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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还想再问什么，门外却已经传来脚步声。没过多久，先前守在外面的狱警推门进来，示意他该离开了。
卢卡斯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带着往外走的时候，忽然开口：“你们这是要把我送去哪儿？”
带领他的狱警说：“去冻林。”
卢卡斯眼睛咕噜咕噜地转动了一下，便说道：“冻林啊，那我知道怎么走。”他说得很自然，甚至带了点轻松，“要不你就不用送了吧？”
那人一愣，下意识皱眉：“不行，我——”
“你想想。”卢卡斯打断他，语气却不急，反而像是在替对方考虑，“典狱长那边现在肯定缺人手吧？你把我送过去这一趟，来回要多久？”
那人被问住了。
卢卡斯看着他，继续往下说：“而且我现在已经被放出来了，监狱外面我也活不了。我不去冻林，还能去哪儿？况且我也不像是那种会自己找死的人，对吧？”
这话说得太顺理成章，反倒让人一时挑不出问题。
狱警迟疑了。
他得到的命令，确实只是把人带去冻林。可眼前这人既然知道路，又没有逃跑的动机，似乎也没必要非得一路押送。更何况今天还会发生大事，典狱长那边确实更需要人手。
卢卡斯见他动摇，又连忙趁热打铁：“你回去复命就行了，我自己过去。这样省时间，对你也好。”
短暂的沉默后，那人终于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去。”
计划通！
卢卡斯站在原地，一直等到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收起脸上的那点笑意。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狂奔。
方向正是冰蝉监狱。
多观察监狱情况的好处不光是能够越狱，还有更好的从监狱外头翻墙进监狱内头。
卢卡斯踩上早已记好的落脚点，迅速向上攀去。
不多时，他已经翻上墙头。他没有立刻下去，只是伏低身体，目光冷静地扫过监狱内部。
就在这时，监狱内部忽然炸开一阵骚动。起初只是零碎的脚步声，随后迅速变得杂乱且急促，像是有人在奔跑，亦或者是在推搡。
下一刻，一伙人猛地从通道口冲了出来。
卢卡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光压低，紧紧盯着那片区域。
是伊森。
对方带着几个人，动作仓促却有目的性，明显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手里握着武器。黑影晃动之间，卢卡斯只能大致看出那是枪，但细节被距离和光线吞掉了。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一声枪响已经炸开。
“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间隔不算稳定，像是手动控制的射击，而不是高频连发。
交火中很快有人倒了下去。那人踉跄了一步，才栽倒在地，动作拖了一拍，甚至还挣扎了一下。
杀伤不够干脆。
卢卡斯在心里迅速做出判断。
声音偏闷，说明动能释放不算集中；射击节奏偏慢，说明不是高自动化武器；而中枪后没有立刻失去行动能力，意味着威力也有限。
换句话说这里的武器水平并不高。
这个念头刚落下，局势却已经变了。
另一侧的通道口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打开，整齐的脚步声压了出来。
典狱长的人到了。
他们出现得太快了，像是早就等在某个临界点，只差一个信号就能合围。队形迅速铺开，从侧面、后方同时压上去，把那伙人直接夹在中间。
枪声骤然密集起来。
卢卡斯很快就意识到两边用的，并不是同一等级的武器。
审判庭那一边的射击更干脆。往往只需要一两枪，命中要害，人就会立刻失去行动能力，几乎没有多余的挣扎。
而阿尔瓦手下的使用的装备则不同。他们的射击距离明显受限，子弹打出去之后，有些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压住对方。即便命中，也常常需要补上第二枪、第三枪，才能彻底让人倒下。
节奏被拖慢了。
如果单纯从武器来看阿尔瓦这一边，是处在劣势的。
可局势的发展，却没有按照这个逻辑走。
因为阿尔瓦的人，几乎没有慌乱。他们的站位在不断调整，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次一样，包围、穿插、切断退路，把伊森他们一点点往中间压，那是大空地，没有遮挡物，避无可避。
反观伊森那一边。最开始的冲势很猛，但很快就开始乱了。
于是天平彻底倾斜。
可就在他们几乎要被彻底压住的时候，维克多厉声喊道：“都别动！”
队伍中间猛地让出一小片空隙。
维克多从人群后方拖出一个人来，刀刃抵在那人的颈侧。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狼狈，可也正因为这样，眼底的疯狂反倒显得格外明显。
“放我们走。”维克多喘着气，又把刀往脖子上压得更近一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阿尔瓦面色铁青得让众人停下，而伊森与维克多这派的也不敢轻举妄动，局势瞬间焦灼。
卢卡斯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听到的那句话。
他们说过，就算行动失败，也还有控制的办法。
原来所谓的控制，并是提前抓住了一个人。只要这人还在他们手里，就算他们被逼到绝路，也仍旧能拿来威胁阿尔瓦。
被绑之人被压着抬起头，脸色因为疼痛和窒息显得苍白，却还是艰难地看向阿尔瓦所在的方向。
“典狱长。” 维克多提高声音，“你总不至于连自己人都不管吧？”
短暂的寂静里，阿尔瓦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处，隔着混乱的人群望过去，他并不是全然无动于衷的冷漠，只是站在他那个位置上，作为领导，他不能不能先乱，也不能先露出迟疑。若连他都表现出茫然和动摇，底下的人便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那些强硬之外的情绪，便只能被他硬生生压在表面之下。
被挟持之人忽然喊道：“别管我！”
他的声音因为被制住而显得有些变形，却仍旧用尽力气往外扬。
“为了我们的革命——为了我们走到今天的这一切，别管我！”
维克多脸色一变，抵在他颈侧的刀没有移开，另一只原本钳着他的手却猛地上抬，死死捂住他的嘴：“闭嘴！”
阿尔瓦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脸上不再只有典狱长惯有的冷静，反倒显出不忍。
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选择，却仍然无法在真正面对时毫无波澜。
可他再睁开眼时，那点情绪已经被重新压了回去。
维克多和伊森几乎同时露出了一点喜色。
他们显然以为，这一瞬间的迟疑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然而下一刻，变故陡生。
原本站在伊森身侧的一个人忽然转身，手肘狠狠撞开旁边同伴的枪口，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伊森的腕骨。伊森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反剪着压了下去。
几乎同一时间，被维克多挟持的那个人猛地向侧方一偏。刀锋贴着他的颈侧擦过去，在皮肤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线，鲜红的颜色几乎立刻渗了出来。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反手扣住维克多的手腕，借着维克多一瞬间失衡的力道，猛地拧身向前，将人反压了下去。
阿尔瓦的人像是早就在等这一瞬。
四周原本停住的队伍骤然动了。侧翼的人同时压上，后方的枪口重新抬起，原本被分割开的包围圈在一瞬间收紧，像一张终于落下的网。
审判庭众人彻底乱了。
他们原本以为握住了最后一张底牌，却没想到变故会先从自己阵营内部爆开。伊森身边的人骤然反手，维克多那边又没能重新控制住人质，一前一后，直接把他们最后维持住的局面撕开了口子。
更要命的是，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唯一的内应。
一瞬间，原本还能勉强听从命令的人全都迟疑起来。有人急着去救伊森，有人想重新扑向人质，也有人开始怀疑旁边的同伴。
可就在他们群羊无首的混乱中，阿尔瓦的人已经压了上来。
包围圈骤然收紧。
刚才被迫停住的怒意和杀意，像是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典狱长这边的人默契地向前推进，把那点混乱彻底撕成溃败。
伊森那边的阵势彻底散了。
先是有人承受不住压力，慌乱地把枪丢在地上，举着手跪了下去。紧接着，更多人开始后退、迟疑，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队形被撕得七零八落。
也有少数人仍不肯放下武器，咬着牙试图反扑。可他们已经被包围圈切开，身边没有同伴接应，枪口刚抬起来，便很快被密集的火力压了下去。
混乱没有持续太久。
等最后几声枪响落下，平台前只剩下一片狼藉。还活着的人被狱警从地上拖起来，枪械被踢到一旁，他们的手被反剪到身后，一个接一个被押往监狱中央。
狱警迅速分散开来，动作利落地开始清理现场：有人检查倒地的人，确认生死；有人收缴武器，把散落在地的枪归拢；审判庭那些还活着的人，被一个个从地上拖了起来。他们大多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有人踉跄着站不稳，只能被强行架着往前走；有人还试图挣扎，却很快被压住肩膀，动作被生生掐断。
人群之中，那几个先前混在伊森队伍里的人也站在那里。
战斗一结束，他们便已经回到了阿尔瓦这一边。此刻身上还穿着审判庭的衣服，胸前那枚用来辨认阵营的徽章，却已经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抬手，将徽章从衣襟上扯了下来，狠狠掷到地上，又被靴子重重地碾过。徽章被踩得歪斜变形，原本象征审判庭的纹路也被泥水和血污糊住。
剩下的人被狱警像赶羊一样往同一个方向驱赶。
监狱中央，有一块相对开阔的平台。
审判庭地的人被押到那里，强行按成一排，面对着空旷的前方跪好。他们之中有人脸色惨白，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也有人仍旧强撑着冷硬的神色，像是直到此刻仍不肯承认局势已经变了。
阿尔瓦走上前。
他站定在高处，目光越过那些被押着的人，落在更远处的人群之中。
“审判庭。”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卢卡斯所在之地也能听的清晰。
“他们自称正义，制定法律，裁定生死。”
“可这些年来，他们以法律之名掩盖掠夺，以秩序之名制造恐惧。”
“无数人被他们送进这里，从此消失。罪名可以被捏造，审判可以被操控，而所谓的公正，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工具。”
他说到这里，视线冷冷扫过下方那些被押着的人。
“但我知道，站在这里的人，也未必个个都罪无可恕。”
“可我也没有时间在这里替你们一个个分辨清楚。”他说，“所以，认为自己没有做下不可赦之事，又愿意放下审判庭身份、加入我们的人，自己站出来。”
可那些被押着的人仍旧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动。
伊森和维克多跪在前列，作为这支队伍里原本的最高指挥者，即便已经落到这一步，余威仍在。他们的目光阴沉地扫过身后那些人，像是要把每一个动摇的人都牢牢记住。
背叛审判庭，或许是之后才会死。
可若此刻不做出选择，就可能立刻死在这里。
片刻后，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压迫，颤抖着站起身。他身上的审判庭制服沾满灰尘，脸色苍白，连抬头看向阿尔瓦的勇气都没有。
有了第一个人，剩下的人心理上的防线便松动了几分。
很快，又有几个人陆续站了起来。
他们零零散散地从队列中分出来，被狱警押到前方。阿尔瓦抬了抬手，示意狱警带着他们从众人面前走过去。
投降者被迫抬着脸，沿着人群前方缓慢走了一圈。
四周的目光像刀一样落在他们身上。有人冷漠地看着，有人攥紧了拳头，也有人死死盯着其中某张脸，像是在从记忆里确认什么。
走到半途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失控般喊出声：“是他！”
紧接着，又有几道声音跟着炸开。
“他入侵过我家！”
“我见过他，他当时就在场！”
那名俘虏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想要辩解，可话还没出口，押着他的狱警已经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把刀插入其心脏。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双手像鸭子扇动翅膀一般扑腾了几下，随即失去力气，倒了下去。
那名俘虏倒下之后，剩下几个人的脸色几乎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
只不过狱警在后头押着他们，他们被迫继续沿着人群前方往前走。
那些人颤颤巍巍地抬着头，任由四周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们甚至不敢去看彼此，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自己从前没有真正做下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又或者即便做过，也没有人在此刻认出他们。
等他们终于被押着绕过一圈，仍旧没有新的声音响起时，狱警才将那几个人从原本的俘虏队列中分了出去，单独押到另一侧。
阿尔瓦这才重新看向剩下的审判庭成员。
那些仍跪在原地的人，或是不敢站出来，或是不愿站出来，也或许是自知身上背着太多血债，根本没有资格站出来。
“至于剩下的人。你们既然没有选择离开审判庭，那就继续和审判庭站在一起。和它一起承担那些被掩盖的罪名，承担那些被伪造的审判，承担那些无故消失的人命。”
“冰原被审判庭掌管太久，而今天，我们要从它手里，把这座城夺回来。”
“因为冰原城，从来不该由审判庭来决定命运。”
“冰原城不是他们的附庸。更不是他们随意处置的棋子。”
“我们已经退让得够久了。”
“久到连未来，都要被他们一并夺走。”
阿尔瓦从高处走了下来。
他只是一步一步穿过平台前方的空地。
最前方跪着的是伊森。
作为这次行动的主导者，也是审判庭在这里能被押上来的最高指挥，他被狱警死死按在第一排最前面。肩膀被压低，双手反剪在身后，连抬头都显得艰难。
阿尔瓦停在他面前。
剑锋出鞘。
寒光一闪。
伊森甚至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身体便猛地一顿，随即无力地栽了下去。
死亡来得太快，那张脸上甚至还凝固着来不及收回的惊恐。双目圆睁，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张着，像是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落到这个下场。
那副表情让他原本还算体面的面孔显得分外扭曲，也分外丑恶。
鲜血顺着阿尔瓦的指缝滴落。
他抬起手，将它举高，好叫周围的人都看得清。
“所以我们要反抗。”
“我们要去拼搏，为我们，也是为冰原城，搏一个未来。”
人群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有狱警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用尽力气地喊出第一声——
“反抗！”
方才被维克多挟持的那个人，也已经被人匆匆处理过伤口。他颈侧缠着一圈粗糙的绷带，血色还没有完全止住，可那道伤到底没有伤到要害。他甚至没有被人扶着，便踉跄着挤到最前方，仰头望向高处的阿尔瓦，跟着人群一起喊了出来：
“为了冰原城！”
这一声像是引信，更多的声音迅速叠了上来。
“为我们！”
“为了冰原城！”
口号一声高过一声，杂乱却越来越整齐，最终汇成一股几乎要掀翻空气的浪潮。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