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两 ...
-
两天后，卡德里安按约定再次来到这里。
他刚走进牢房没多久，头顶忽然一声轻响。
一张巨大的网从上方猛地落了下来，网绳迅速收紧，把他整个人牢牢罩在里面。
卡德里安猝不及防，被困在网中，他下意识用力挣扎，可那些绳索却越缠越紧。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促：“卢卡！卢卡——！”
牢房门被推开了。
卢卡斯居然不是被锁着的状态，他慢慢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被困在网里的卡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过了片刻，他才轻声说道：“我真没想到会是你。我亲爱的朋友。”
阴影里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布兰科先从暗处走了出来，随后是赫斯廷。两个人站到卢卡斯旁边，视线都落在网中的卡德里安身上。
卡德里安刚才还在用力挣扎，此刻却慢慢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周围，又看向卢卡斯，脸上的惊慌渐渐褪去，神情反而平静下来。
他不再伪装了，卡德里安好奇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卢卡斯站在那里看着他，“其实我并没有一开始就怀疑你。只是我这个人，现在变得比较谨慎了。后来赫斯廷把带回来的话告诉我以后，我再一对照，就发现问题了。”
卡德里安又不甘地问：“就因为这个吗？你宁愿相信赫斯廷传达的消息，也不愿意相信一开始就与你相处的我？”
“不光是这个。”卢卡斯摇了摇头。
他看着网中的卡德里安，把早已在心里反复梳理过许多遍地线索倾诉而出。
“布兰科给我的通讯器出了问题。有人伪造了一个典狱长来和我说话，乍一看，这件事最能证明布兰科有问题。毕竟通讯器是他提供的。 “
“可是严格来说，通讯器并不是只经过了布兰科的手。你也接触过它。只要东西经过你手里，你就同样有机会动手脚。”
“包括布兰科想要谋害阿尔瓦的动机，那份调令也是你提供给我的，布兰科的名字在上面也是你告诉我的。”
卡德里安静静看着卢卡斯，没有说话。
“还有你给我的那台通讯器。”卢卡斯说，“那台通讯器按理说是你的。也就是说，如果我用它联系到阿尔瓦，那么在对方看来，打过去的人应该是你。”
“可当通讯接通的那一瞬间，对面那个‘阿尔瓦’开口喊的是卢卡。”
“正常情况下，他第一反应应该问一句‘谁’，或者至少先确认打过去的人是谁。可他没有。他像是早就知道接通通讯的人一定会是我。”
卡德里安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极细微的变化。
但那变化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只是静静看着卢卡斯，等他继续说下去。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有点怀疑了。”卢卡斯说，“当然，那还不够。毕竟也可以解释成阿尔瓦足够聪明，或者他提前从某些渠道猜到了是我。”
“再往后，就是兰彻议员的事情。你当时希望我给兰彻作证，而兰彻进入监狱的时间又太巧了。几乎像是你先把我推到那个位置上，再借我的证词，把罪名顺理成章地栽到他身上。”
卡德里安终于开口：“这也只是巧合。”
“是。”卢卡斯点头，“所以我没有立刻断定是你。”
他说得很平静。
“这些都只能算巧合。通讯器经过你手，可以是巧合；对面第一时间喊出我的名字，也可以是巧合；兰彻议员的事情，更可以说是我自己多疑。”
卢卡斯望着他，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
“真正让我开始觉得，也许真的是你的，是宣传部门。”
卢卡斯说：“你那样一个人，口口声声说自己相信正义，也确实曾经为了某些事动摇过、愤怒过。可你进入审判庭的宣传部门以后，外面喇叭里却开始循环播放那些话。”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说不下去。
“那些文字有多难听，你不是不知道。”
牢房外很远的地方，隐约还能听见喇叭里传来的声音。那些荒唐的词句被一遍遍重复，沿着走廊反复回荡，像某种永不停止的训诫，试图替所有人决定该相信什么、该憎恨什么，又该为了谁去赴死。
久而久之，人们便不再追问自己为何受苦，也不再分辨那些命令背后究竟藏着多少罪恶。他们只是被推着向前，替冰原城高层献出一切，却还以为那是荣耀。
卡德里安空洞的眼神微微一顿，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卢卡斯身上。
眼前这个人站在牢房阴影的地方，明明已经被卷进了这些阴谋、欺骗和权力的缝隙里，声音却仍旧干净得近乎固执。
他正在质问他为什么背叛正义。
也正在替过去的卡德里安，问现在的卡德里安。
卢卡斯轻声说：“如果那真是你写的，或者至少是经你手放出来的，那就说明我从一开始认识的卡德里安，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卡德里安，至少有一个是假的。”
卡德里安脸上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了。
卢卡斯看着他：“所以后面，我让赫斯廷帮我验证了一件事。”
赫斯廷站在旁边，冷冷道：“他让我问阿尔瓦，到底收到过几条来自他的消息。”
卢卡斯接过话：“答案是零条。这就意味着，我用你给我的那台通讯器联系上的那个‘阿尔瓦’，根本不是真正的阿尔瓦。”
“我其实一直不愿意相信是你。”说到这里，卢卡斯语气里多了一点难以掩饰的失落：“只是我没想到，最后居然会是你。”
确实这些事情是他安排不周，卡德里安沉默了很久。
或许他也在懊恼，为什么当初没有再谨慎一点，为什么偏偏留下了这些破绽，让卢卡斯顺着那一点蛛丝马迹，一路摸到这里。
事已至此，想什么都是徒然了。
他颓然地低下头，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的网绳，“原来是输在了这里。”
他停了停，又像是觉得可笑似的，讥讽得自嘲道：“我真没想到，我居然是输在原先的我身上。”
赫斯廷在一旁等了很久，见卢卡斯终于说完，他像是早就憋不住似的，叽里呱啦呱噪地发表自己地见解。
“哎呀，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赫斯廷撇了撇嘴，“我说过这家伙在审判庭那边变了好多，你们当时还不愿意信。”
卡德里安也懒得理会这个落井下石的小人，他靠在那张收紧的网里，整个人反而慢慢安静下来，带着苦苦隐瞒许久后终于被揭开之后的释然。
“那又怎么样？”卡德里安抬起头看着卢卡斯，语气里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布兰科的计划确实会对我父亲有影响。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典狱长，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父亲？”
“我听到了你们的计划。卢卡斯，你有没有想过，我父亲作为城主，如果冰原城真的发生爆炸事件，他该怎么办？”
“真可惜，最后还是被你发现了。本来事情还能更顺利一点。到时候只要把事情推到兰彻身上就行了。这样一来，既能把他拉下来，又能保住我父亲。”
如果说卡德里安之前的一些举动，还能勉强解释为为了保护父亲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那么现在这句话就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是栽赃。
卢卡斯有些难过的看着卡德里安，他质问道：“如果你是靠栽赃来达到目的，那你和你之前痛斥的那些审判庭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时赫斯廷忽然在旁边发出一声轻笑。
“哎呀——”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很有趣的场面，语气里带着点讥讽，“人人都是这么罪恶且自私的，你还没认清吗？”
赫斯廷刚准备继续高谈阔论几句，卢卡斯忽然侧过头瞪了他一眼。
赫斯廷下半截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咳了一声，识趣地闭了嘴。
卡德里安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卢卡斯，“那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如果我父亲下台，他就会被清算。到那个时候，我们整个家族又该何去何从呢？”
卢卡斯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尽力阻拦布兰科想要炸毁冰原城的行为。
他怔怔地望着卡德里安，这个被他当作是纯真朋友的眼底此刻染上了权力的欲望。
那冰原城的居民又该怎么办？
这个原本用于质问卡德里安让他回心转意的问题也排不上用场了。
卢卡斯想，他和卡德里安已经是两路人了。
也许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只是命运在某一段时间里，让两条原本不同的道路短暂地交汇在了一起。
可终究还是要分开的。
卢卡斯很快回过神来。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平静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公事公办吧。”
卡德里安微微皱了皱眉：“什么公事公办？”
回答他的是布兰科，一直沉默在旁的他走了上来。
他动作很干脆，先是把网收紧，又从腰间取出绳索，三两下就把卡德里安的手臂牢牢捆住。卡德里安刚要挣扎，布兰克已经抓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一碗黑色的药液灌进了他的嘴里。
卡德里安猛地咳了两声，药已经被迫吞了下去。
赫斯廷站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嘴角勾着一抹阴阳怪气的笑。
“哎呀，这个药呢，主要是用来控制你的，”他慢悠悠地开口，“不过你放心，它对你身体其实没什么太大影响。只是有一段时效而已。在这段时间里，只要你乖乖听我们的话，就不会有什么事。”
“当然，要是不听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赫斯廷笑得像个看热闹的小人。
卡德里安显然不想再理他。
他把头偏到一边，沉默了一会儿，又重新看向卢卡斯。
卢卡斯也看着他，他说：“接下来三个月，你只需要配合我们。我需要为阿尔瓦争取一些时间。所以这三个月里，只要你好好配合，是不会出什么事情的。至于三个月之后，你就按照你的本心进行就好。”
“那大概也不会影响你父亲的职位。毕竟，审判庭想对阿尔瓦动手是一件相当长的规划了，也不差这么会时间。”
卡德里安靠在那里，没有再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卢卡斯。
卢卡斯没有等到卡德里安的回答，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在这三个月内除非卡德里安与他们鱼死网破，不然只能按照他们的安排来。
他也有其他事情要忙。
接下来他还要去认罪，去走完那场答应过赫斯延的约定。
就在卢卡斯从卡德里安身边经过的时候，忽然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卢卡。”
卢卡斯的脚步微微一顿。
卡德里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我相信你是一个诚实的人。就像过去的我一样，所以请你不要让我失望。”
卢卡斯站在那里，没有回头，他也低声说道：“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