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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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也说出他从布兰科这得到的消息：“我怀疑布兰科准备对冰原城下手。”
“什么意思？！”卡德里安一惊。
卢卡斯继续说了下去：“还记得你之前带给我的那次通讯吗？布兰科转交给你的那个。”
卡德里安点了点头。
卢卡斯说道：“与我通讯的那人是假的。那次通讯里，对方给了我不少信息。他提到布兰科背后还有一个内应，那个人叫兰彻。而布兰科现在正打算去偷火箭筒，如果真的对主城动手，一旦城里出现大规模伤亡，你父亲身为城主，恐怕很难脱开责任。”
“所以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提前提醒一下你父亲。”
卡德里安脸色已经完全严肃下来。他快速消化完刚刚听到的那些信息。
“谢谢你。”他说，“如果之后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愿意成为证人吗？举报兰彻议员和布兰科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
卡德里安解释道：“如果能证明他们之间存在利益往来或者合作关系，这会成为兰彻案的重要证据，也会让审判庭那边更加重视你提供的信息。”
卢卡斯说：“当然可以。”
于是卡德里安给卢卡斯做了个简短的笔录，又再次感谢了卢卡斯一番。
卢卡斯想了想，又扯会到冰蝉监狱的暴乱问题：“我觉得布兰科一个人做不到。”
卡德里安一怔：“什么？”
“克扣粮食或许可以由他负责押送时动手脚，但如果事情真的闹到冰蝉监狱暴乱，那问题就不只是押送这么简单。”卢卡斯说，“你们和冰蝉监狱之间应该有一整套通报流程，不可能只是布兰科一个人带话。上一季度的存粮是多少，这一季度预计拨多少，具体什么时候送，送什么种类，送多少份额，这些东西都应该有记录，也应该会提前和阿尔瓦那边确认。”
卡德里安的神色慢慢变了。
卢卡斯继续道：“如果阿尔瓦收到的消息是正常配给，结果粮食没到，那冰蝉监狱那边最先做的应该不是暴乱，而是继续发通报，追问你们为什么没有按约送到。阿尔瓦也不可能只和布兰科一个人联系，他一定还能联系其他部门、其他负责人。只要这些渠道里有一个是干净的，事情就不该恶化到这种程度。”
“所以要么是你们这边有人被布兰科渗透了，要么是他们原本就和布兰科站在一起。他们一起伪造了发给阿尔瓦的信息，也一起拦住了冰蝉监狱往外传的反馈。这样，阿尔瓦以为这次审判庭的份额已经发放完毕，外面又以为冰蝉监狱只是普通闹事，中间的信息被人一层层改掉，最后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卡德里安没有立刻说话。
卢卡斯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点：“布兰科当然有问题，但他应该不是唯一的问题。你如果只查他一个人，很可能查不到最关键的地方。”
卡德里安皱着眉：“那你觉得该怎么查？”
卢卡斯垂下眼，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后，才说道：“不要只查已经发生过的记录。记录既然能被改，账目也可能被补得很漂亮。你可以反过来给每个经手通讯的人发不同的信息。”
“比如你让A负责传达一种粮食份额，让B传达另一种，让C传达具体押送时间。每个人拿到的内容都不完全一样，但表面上看都合理。之后你再想办法从阿尔瓦那里核对他实际收到的版本。如果阿尔瓦收到的内容和某个人手里的版本完全对应，或者某个版本被错误地传到了不该传到的人那里，就能反推出到底是哪条线在漏消息、改消息。”
卡德里安的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卢卡斯又补了一句：“同样的方法也可以用在物资上。不同押运链条给不同的封签、不同的编号，表面上只是普通批次区分，实际上每一批都对应一个经手人。最后看冰蝉监狱收到的是什么，少了什么，多了什么，就能知道问题卡在哪一段。”
卡德里安看着他，神情复杂得厉害：“以前竟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卢卡斯笑了一下。
这些通讯和排查手段，在蓝星早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他虽然不是专攻这个方向，却也耳濡目染，多少听进去过一些。只是这些话当然不能对卡德里安说，于是他只好随口编了个还算合理的解释，“进了看守所之后，人总会领悟到不少东西。”
与此同时，卡德里安也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你的案子……”卡德里安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已经尽力申请延期了，但审判庭那边没有同意。最晚也只能拖到下周一开庭。”
“没事。”卢卡斯对此并不是很在乎，他又顺口转移话题，“你在审判庭那边怎么样？”
“审判庭那边……和我以前想的有点不一样。不过后来仔细想想，也许是我自己以前太天真了吧。”卡德里安轻声说道，“有些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又补了一句，“我想我应该慢慢会适应的。而且我和我父亲的关系最近反而变好了。后来我想了想，也许有些事情，我确实不应该一直和他对着来。”
“挺好的。”卢卡斯说，“至少不是等到想弥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弥补不了了。”
卡德里安又问：“那有什么是我还能为你做的吗？”
“这么快学以致用应用在我身上了吗？”卢卡斯噗笑一声，“如果可以的话，或许你后天能在这个时间点再来我这儿一趟。到时候我会把布兰科也叫过来。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你正好可以把他抓住。这样一来，也能减少他继续行动，对你父亲那边造成什么麻烦。”
“好。”卡德里安点点头。
待卡德里安离开后没多久监区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片刻后，广播被接通，一道机械而冷淡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开来：“冰原城通报，议会成员——兰彻——因涉嫌贪污与滥用职权，已于今日凌晨被审判庭拘捕，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广播很快结束，只留下空荡荡的回声。
卢卡斯只能感慨卡德里安的速度真快。
或许兰彻本身就被调查中，最后被他的证词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兰彻倒下了，冰原城的势力忙着瓜分他的政治遗产，正当卢卡斯以为赫斯廷或许会为了争夺兰彻的政治遗产而爽约他时，赫斯廷按照约定前来。
从这点也能看出为什么赫斯廷的父辈不愿意将势力交与长子。
赫斯廷对此浑然不觉，他只是催促卢卡斯快点把要传递的话交予他然后快点认罪。
卢卡斯依旧不紧不慢，用能气死赫斯廷的语速说：“我想请你帮我带两个问题给阿尔瓦。第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把阿尔瓦给杀了，他会怎么看待我？第二个问题，让他告诉我，冰蝉监狱发生了什么，以及他收到的消息是什么。”
之所以把问题这样分成前后两问，其实是因为卢卡斯手里并没有任何真正的验证手段。他无法确认赫斯廷带回来的话到底是不是阿尔瓦亲口说的，也无法确认中间有没有人动过手脚。
所以他只能做一种情景测试。
第一个问题，是从过去的事情里抽出来的假设，一个只有阿尔瓦才会给出特定回答的问题。卢卡斯记得上辈子类似的情境里，阿尔瓦做过怎样的选择，也知道他大概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他相信一个人的性格不会轻易改变。
如果回答和他记忆中的那种态度大体一致，那么至少说明对方确实很可能是阿尔瓦本人。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才有意义。
如果第一个回答出现明显偏差，那后面的信息就不必再相信了
此时外头的广播忽然又响了起来。
尖锐的电流声先从喇叭里炸开，随后便是那种熟悉的、一本正经到近乎荒诞的宣传腔调。赫斯廷显然没想到这东西会突然响，肩膀都跟着僵了一下，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卢卡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你没怎么听过这些宣传？”
赫斯廷臭着脸：“这种东西是给别人听的。”
卢卡斯挑了挑眉。
广播的电音扰乱赫斯廷的耳朵，使得他的语气变得更差：“对我们这种人有什么好宣传的？不过是控制底下人的手段，吓一吓、哄一哄，让他们别乱想罢了。”
卢卡斯没有接话。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近期冰原城各项秩序稳定，居民生活持续向好，粮食调配工作有序推进。请各位牢记，短暂的物资调整，是为了更长远的繁荣；必要的服从与忍耐，是通往安定生活的必经之路。”
“任何质疑调配安排、传播不实消息、煽动对立情绪的行为，都是对冰原城未来的不负责任。审判庭将继续以最严谨、最公正、最温和的方式，维护每一位居民的切身利益。”
卢卡斯像往常一样听着。
他已经习惯了从这些浮夸到可笑的话里拆出真正的信息。所谓“居民生活持续向好”，往往意味着居民的不满已经压不住；所谓“短暂的物资调整”，多半说明粮食调配出了问题；至于“传播不实消息”，则通常代表外面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他们不希望被议论的事。
可这一次，他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卢卡斯忽然拦住正要离去的赫斯廷。
“不。” 他说，“第二个问题我想改一下。”
赫斯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你到底有完没完？”
卢卡斯语气很平静：“最后一次。”
“最好是最后一次。”赫斯廷没好气地说，“赶紧说。”
卢卡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第二个问题，问阿尔瓦，他总共收到过多少次由我的对讲机发送给他的消息。”
赫斯廷盯着他看了片刻，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着，最后还是强忍着记了下来。
广播声仍旧在牢房外回荡，夸耀着所谓稳定、秩序和光明。赫斯廷被吵得脸色愈发难看，反正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他终于忍无可忍，转身离开。
卢卡斯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留在牢房里，从白天等到傍晚。铁门外每一次脚步声靠近，他都会下意识抬起头，可那些声音又一次次从门前经过，最后消失在走廊深处。
直到傍晚，赫斯廷终于重新出现。
卢卡斯几乎立刻看向他，他期待着一个答案，又或者说，他也不是那么期待，他害怕听到能够验证他推理的答案。
赫斯廷站在铁门外，脸色仍旧很差。他很不情愿的先把阿尔瓦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转述了一遍。
那个答案一出口，卢卡斯便确认是真的阿尔瓦的答复。
于是卢卡斯抬起头，眼底压着一点期待，等着赫斯廷继续往下说。
可赫斯廷却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冷，也带着点近乎恶意的讥讽。
“至于第二个问题，”赫斯廷慢慢说道，“阿尔瓦让我告诉你——”
卢卡斯屏住了呼吸。
赫斯廷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零条。”
卢卡斯怔住。
“阿尔瓦没有收到过你从对讲机里传来的任何一句话。”
“一条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