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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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廷带着人把卡德里安押了出去。
之后如何审问，如何定罪，又该从卡德里安身上榨出多少能用的筹码与利益，便都不是卢卡斯需要亲自操心的事了。赫斯廷会接手这些后续事宜。
而作为交换，他也会遵守先前的约定，在审判庭那边尽量制造迟滞，替布兰科和阿尔瓦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卡德里安的事情暂时解决之后，牢房里反而安静了下来。
布兰科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卢卡斯。明明方才去诱捕卡德里安时，他都还算镇定，可此刻，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脸上的神情反而比先前更凝重了。
卢卡斯也没有急着走。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最后还是布兰科先开口。
“你承诺过。” 他说，“你说过，只要我配合你抓住卡德里安，你就不会继续追究我。”
卢卡斯看着他，点了点头。“是。我承诺过。”
布兰科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因为他知道，卢卡斯现在看他的眼神，和看卡德里安时并没有太大区别。
事实上，在他们设计卡德里安之前，卢卡斯就已经找过布兰科一次。
那时候，卢卡斯已经基本确认，真正截断消息、伪造通讯的人是卡德里安。可这并不代表布兰科就是无辜的。
恰恰相反，布兰科从一开始给他安排越狱专用的洞，就已经可疑得过了头。更何况，之后很多事也并非出自阿尔瓦的授意，而是布兰科自己的判断。尤其是布兰科身在审判庭内部。那是阿尔瓦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双方的信息传递本就不可能时时畅通。哪怕布兰科偶尔夹带一点私心，做出一些偏离原本计划的小动作，阿尔瓦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
于是卢卡斯单独找到了他。他撕下来过往的伪装，卢卡斯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问：“你是不是曾经想过假意让我，实则利用我做些什么？”
布兰科沉默了很久。
久到卢卡斯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后，布兰科还是承认了。
“是。我想过。” 他说，布兰科苦笑了一声：“不只是想过。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也不全是为了帮阿尔瓦大人。我在审判庭那边也有线。我替阿尔瓦大人办事，也替审判庭传过消息。我一直在两边摇摆。”
他不是没有想过彻底投向审判庭。
审判庭给过他承诺。只要阿尔瓦倒台，只要冰蝉监狱重新被彻底掌控，他们会需要一个熟悉那里的人接手典狱长的位置。
而布兰科，正是最好的人选。
他了解监狱的结构，了解里面的人，也知道阿尔瓦留下的许多安排。对审判庭而言，他有用；对他自己而言，那似乎也是一条能够爬上去的路。
可那条路越是清晰，布兰科就越是不安。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阿婆托人送来的一句话。
他的母亲和弟弟都已经决定留下来，和冰蝉监狱的人一起抵抗冰原城。
阿婆没有骂他，也没有逼他选边。
她只是告诉他，阿尔瓦当年也是这样被推上去的。
前任典狱长倒下之后，审判庭需要一个人来接手冰蝉监狱，于是阿尔瓦被送到了那个位置上。那时他也是审判庭可以利用的人，也是他们眼中合适、听话、足够有价值的棋子。
可等到他真正掌握了冰蝉监狱，等到他知道得太多、站得太远、又不再完全听话时，他就变成了必须被清除的人。
典狱长这个位置，从来不是什么奖赏。
它更像是被审判庭推到风雪尽头的一枚钉子。
在冰原城里，贵族之间可以联姻，可以寒暄，可以靠一层又一层亲缘和利益把自己编进同一张网里。可冰蝉监狱太远了，远到那里的人很难真正成为冰原城权力场里的一部分。
他们被需要的时候，是审判庭的手足同胞，不被需要的时候，就是可以随时切断的尾巴。
布兰科忽然意识到，自己就算真的取代了阿尔瓦，也不会成为赢家。
他只会成为下一个阿尔瓦。
甚至比阿尔瓦更可悲。
因为阿尔瓦至少曾经真的想过改变那里，而他却差一点为了一个注定会被抛弃的位置，把自己的母亲、弟弟，以及那些曾经与他共事的人全都卖掉。
再后来，冰蝉监狱的物资出了问题。
卡德里安没有按时安排补给，监狱里的食物开始短缺，风雪一天天加重，所有人都被逼到了更危险的位置上。
布兰科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不想当审判庭手里的下一把刀。
他想为他自己活一次。
也为他母亲，为他弟弟，为冰蝉监狱里那些人。
陈词至此时，一贯发表感言慷慨激昂的布兰科有些卡顿，甚至有些艰涩。
“我知道我之前做过的事不干净。我也知道，我没资格说自己是为了谁好。卡德里安手里原本握着我的一部分把柄，所以我才一直被他牵着走。现在那些东西到了你手上，我没什么可辩解的。”
“我可以不追究你。” 卢卡斯说，“至少现在不追究。”
对上布兰科震惊的眼神，卢卡斯继续说道：“但这不是因为你无辜。你不是无辜的人。你曾经确实想过出卖我，也确实向审判庭递过消息。”
布兰科的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反驳。
“我不追究，是因为你最后选择了配合。”卢卡斯说，“也是因为现在阿尔瓦需要时间，冰蝉监狱需要时间。比起把你立刻拖出来清算，我更需要你把接下来的事情做好。”
布兰科沉默了一会儿，问：“那这些证据呢？”
卢卡斯说：“等结束卡德里安的事情后我会告诉你的。”
回忆到这里，卢卡斯重新看向眼前的布兰科。
牢房里的风很冷，刚才卡德里安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散去。地上有被拖拽过的痕迹，绳索摩擦过石面的声音仿佛还残留在耳边。
布兰科站在原地，又低声问了一遍：“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卢卡斯说：“我会把这些证据交给阿尔瓦。”
布兰科的脸色变了变。
卢卡斯却很平静：“在你看来，他是一个正直的人。既然如此，我想他会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处理你。”
布兰科张了张嘴，最后只问出一句：“我的母亲和弟弟呢？”
卢卡斯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怕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传到阿婆和弟弟耳中。
阿婆或许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一个母亲不可能真的对儿子的变化毫无感觉。她也许已经看出了布兰科身上那些欲言又止的迟疑，看出了他某些无法解释的沉默。
可察觉到一部分，和知道全部真相，终究不是一回事。
只是让他们窥见那一点端倪，就已经足够令布兰科难以承受。若是让他们知道，他曾经真的把自己放到了冰原城那一边，甚至差一点彻底站到他们的对面，他大概连再回去面对他们的勇气都没有了。
卢卡斯看着他，说：“只要你接下来还能保证你对冰蝉监狱的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你想为他们而战，就不要只说给我听。接下来三个月，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比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更重要。”
“这是当然。”布兰科不假思索地说道，他像是又意识到这样干巴巴的说辞很没说服力，于是他又补了句：“你可以通过我的所作所为知道我是真想这么想的。”
“那就好。”卢卡斯收回视线。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微微凌乱的衣襟，便径直朝外走去。门一开，守在外头的莱恩先是一愣，像是完全没料到他会主动出来，随即下意识往前一步，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惊疑：“你怎么出来了？”
卢卡斯抬眼看向他，神色淡得近乎没有波澜：“我要认罪。”
莱恩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他像是憋了一口气憋了太久，终于找到机会吐出来似的，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说着又啧了一声，半是埋怨半是庆幸，“为了你这案子，折腾来折腾去，连二审时间都要到了你就认罪了，害得所有人都跟着白忙一场。”
很快，马修也闻讯赶了过来。
依旧是由莱恩和马修押送卢卡斯，两人照例一左一右押着他往外走，动作多了几分终于能把这麻烦送走的轻松。卢卡斯任由他们将自己带上押送车，沿着熟悉又冰冷的道路，再一次朝冰蝉监狱的方向驶去。
卢卡斯靠在车厢内壁上，随着一路颠簸微微晃动，神色安静得近乎沉寂。
冰原城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卡德里安被他们控制住，而赫斯延完全没必要告发他们。
他完全可以借此为手段，在家族内部争取到一些原本难以获得的空间与利益。只要他足够聪明，就不会把这件事轻易闹大。
至于布兰科，他可以继续留在冰原城搅混水为阿尔瓦拖时间。
而他自己……
卢卡斯的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雪原尽头。
在那里，好像隐约已经能看到冰蝉监狱的轮廓。
他将回到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