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囚】冰原之上》明温玉

37、第 37 章 卢

　　卢卡斯原本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卡德里安。
　　毕竟卡德里安的位置与他父亲位高权重的身份息息相关，高度绑定。
　　可卡德里安却迟迟没有出现。

　　这让卢卡斯多少有些担心起他的安危来。
　　只是这种担心并没有持续到完全失控的地步，因为每天固定时间响起的广播，依旧在用一种熟悉得近乎离谱的语气，向整座监狱宣读最新的审判庭精神。
　　“请各位服刑人员牢记，审判庭的一切安排，都是出于对各位未来人生的深切关怀。”
　　“积极认罪，主动悔过，是迈向新生的第一步；配合管理，服从调度，是重获尊严的必要前提。”
　　“近期城中流言增多，请各位不要轻信，不要传播，不要妄加揣测。审判庭始终稳定，秩序始终良好，未来始终光明。”
　　卢卡斯坐在牢房里，听着喇叭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沉默了很久。
　　能写出这种东西的，应该还是卡德里安负责的宣传部门。
　　至少说明宣传部门还在正常运转。
　　而卡德里安既然还能让这些话被广播出来，大概率也还没出什么大事。

　　只是距离他和赫斯廷约好的时间还早，赫斯廷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布兰科大概是被他说得不太痛快，也没有再出现。至于卡德里安，自从那次离开后便不知道去了哪里。
　　牢房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外头的广播声还在继续，语调庄重，措辞华丽，内容却荒唐得像一场无人喝止的闹剧。卢卡斯听了一会儿也没分辨出什么有效信息，他只觉得有些浪费力气。
　　他靠着墙坐着，百无聊赖地垂下眼。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对讲机忽然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滋——”
　　卢卡斯猛地抬头。

　　那声音很轻，夹在广播的杂音里，几乎一瞬间就要被淹没。可卢卡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整个人立刻坐直了。
　　下一刻，对讲机里传来阿尔瓦的声音。
　　“卢卡？”
　　像低沉的大提琴的声音，隔着不算清晰的电流声，却依旧熟悉得让人鼻尖发酸。

　　卢卡斯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一把捞起卡德里安留给他的那只对讲机，手指扣得很紧，连声音都有些发颤：“阿尔瓦！”
　　那一瞬间，他几乎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他原本只是留了信息，并没有真的确定阿尔瓦什么时候能看到，更不确定这条线路是否还足够安全。可现在阿尔瓦回拨过来了。

　　他听见了。
　　他在回应他。

　　卢卡斯快速说道：“布兰科有问题。阿尔瓦，你一定要小心布兰科。他在截通讯，也可能在筛选你能收到的信息。至少我和你之间的对讲机线路，很可能已经被他动过手脚。”
　　对讲机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卢卡斯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毕竟被朝夕相处的助手背叛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他生怕阿尔瓦不信他的话，于是又立刻补充道：“我试探过他了。他的反应不对。而且他知道的东西太多，却又故意装作不知道。他现在还没对我发难，应该是因为不知道我手里还有录音。”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一些：“总之你不要完全相信他。尤其是他转交给你的消息，或者他说是从我这里传过去的话，都要小心。”

　　电流声细细地响着。
　　过了一会儿，阿尔瓦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好。”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急着否定卢卡斯的判断，只是平静地应了下来：“我会注意布兰科。谢谢你，卢卡。”

　　卢卡斯怔了一下。
　　那句谢谢隔着杂音传来，透过电流杂乱的噪音，依旧传递着温和且郑重的语气。
　　他张了张嘴，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忽然有点发堵。
　　最后，他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原本预计不会再来的布兰科再次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神情明显不太好，看上去像是刚得到什么坏消息。
　　好在卢卡斯经历的大风大浪够多，他飞速调整好情绪，眼眶也不红彤彤了。卢卡斯泰然自若地看了布兰科一眼，“怎么了？”
　　“冰蝉监狱那边出事了。”布兰科说。
　　卢卡斯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暴乱。”布兰科说，“有一部分狱警联合着囚犯突然叛乱，试图夺取控制权。典狱长动用了强制威压手段，才把事情压下来。”

　　卢卡斯的心里却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对。
　　上辈子从他入狱到后来见到阿尔瓦，中间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如果按现在的时间线来看，这种规模的暴乱，本来根本不应该发生。
　　除非因为这个时间线的蝴蝶效应，他留在冰原城导致影响了其他人的行为。
　　卢卡斯的目光微微一沉。
　　而就在这时，布兰科忽然盯住了他。
　　“卢卡。”他说，“我能相信你吗？”

　　卢卡斯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一个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他说，“就算想做什么，又能和谁联系？”
　　布兰科他盯着卢卡斯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最近看见你和赫斯廷以及卡德里安的人聊得挺多的。”
　　卢卡斯愣了一下，随后失笑：“就因为这个，你怀疑我？”
　　他停顿了一下，反问道：“那你怎么不怀疑怀疑你们自己的人？”
　　布兰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反驳。

　　而卢卡斯的脑子，却已经开始飞快地转动。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暴乱。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布兰科在骗他。
　　毕竟直到现在，布兰科也依然在他的怀疑名单里。

　　只是这验证的，还需要找卡德里安多方验证一下才行。
　　在千万盼望中，卡德里安终于抵达。这次他来得很匆忙，门刚被推开，他就快步冲了进来，衣襟甚至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看上去像是从别的地方急急赶过来的。
　　他先停了一下，像是在缓口气，才开口说道：“抱歉，我这几天可能不会常来了。审判庭那边事情太多，我最近忙得有点焦头烂额。”
　　卡德里安说着抬手按了按额角，又继续道：“之后送饭之类的事情，我已经交给莱恩去做了。短时间内应该都是他过来。”
　　“没关系。”卢卡斯说，“我听布兰科说冰蝉监狱那发生了暴乱，是有这件事吗？”
　　卡德里安揉揉额头：“是的，我最近几天就是在忙这件事的宣传。”
　　卢卡斯惊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会暴乱的。”

　　卡德里安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最开始只是物资问题。”他说，“最近临近冬季，冰原城本来就有粮食压力，送往冰蝉监狱的份额被逐步压低。那边报上来的说法是，犯人数量太多，原本的配给已经不足以维持监狱运转。”
　　卢卡斯皱起眉：“所以他们就暴乱了？”
　　“不是一开始就暴乱的。”卡德里安摇了摇头，“前期只是冲突。犯人和看守之间因为食物分配发生争执，后来几次押送物资时也有摩擦，情况一直在恶化。真正变成叛乱，是这几天的事。”
　　他说到这里，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疲惫更重了一些：“按照上报的材料来看，是因为冰蝉监狱内部粮食彻底不够了，犯人长期吃不饱，情绪被压到极限，最后有人带头冲击管理区。”

　　卢卡斯听着，却怎么也无法把这些话和自己记忆里的上辈子对上。
　　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不该是这样的。
　　冰蝉监狱当然一直糟糕，物资也从来算不上宽裕，可如果真有这样大规模的粮食危机和叛乱，他不可能毫无印象。更何况阿尔瓦在那里，不可能对这种情况完全放任不管。

　　卢卡斯沉默片刻，问：“那你怎么看？”
　　卡德里安顿了顿。
　　这个问题显然比前面的事实更难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事情可能不是单纯的物资不足。审判庭确实压缩过物资份额，这一点我不否认。最近城里储备紧张，各部门都在削减开支，冰蝉监狱也不例外。但即使份额降低，也不至于短时间内把人逼到彻底没有食物的地步。”
　　他说到这里，眉头慢慢皱紧：“中间一定有环节出了问题。可能是传话有误，可能是账目被改，也可能是有人在押送过程中恶意克扣了粮食。”

　　卢卡斯没有立刻接话。
　　卡德里安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话，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固执：“我相信审判庭不会故意做这种事。那里关着的也是人，就算是犯人，也不该被这样处理。审判庭最多是削减份额，不可能明知道他们快饿死了，还继续把粮食卡掉。”
　　卢卡斯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忽然问：“那负责押送粮食的人是谁？”
　　卡德里安沉默了一下。
　　卢卡斯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
　　过了片刻，卡德里安才低声说道：“这一项最近是布兰科负责的。”
　　这个名字出现时，甚至已经不需要再额外解释什么。

作者有话说

　　埋点bug